春风温柔,如情人的手,轻抚着万物,就连吴老汉支的摊子似也染上了一层生机盎然的绿意.
今日的酒也酿的极好,又香醇又过瘾,还配有炸蚕豆、椒盐花生和卤蛋下酒,真真是舒服惬意.
笑三生今日却似无心饮酒般,已过了半盏茶,那一碗酒还是没有喝下肚.
他只挑了几颗蚕豆下肚,视线一直盯着前面的岔路口.
吴老汉忽然端来一碟酱牛肉和一碟卤菜,放桌上,笑道:“我看你近来酒量已经不行了.”
笑三生笑了笑,道:“的确是少些了,但若要有人找我拼酒,我还是可以灌得他满地乱爬、胡说八道的.”
吴老汉眨了眨眼,笑道:“可惜老汉是没机会在笑先生面前满地乱爬、胡说八道了.”
这喝酒其实和下棋是一个道理自己跟自己下棋固然是穷极无聊的,喝酒也一样,一个人喝着闷酒也实在是无趣得很,酒量再好的人也喝不下去几碗的.
可让吴老汉作陪也确实是难为他,他天天闻着这酒味,早就快闻吐了,又怎会喝得下去
说完话他就去招呼生意,赚不到笑三生的酒钱他也不在意.
笑三生的目光便追随到了吴老汉身上.
老汉衣衫虽穿得褴褛,但整个人却洋溢着种乐天安命的神气,别人虽然认为他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他自己却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笑三生一向很欣赏这种人.
一个人活着,只要能活得开心就是了,若太计较别人的想法,受别人摆布,岂非是自找麻烦、徒增烦恼
可人生偏偏有许了一个人,碗放在桌上的空当,那人也同时不客气地坐在了他旁边.
像这样的小摊,搭个桌子是常有的事,但是周围还有很.
厅堂里的两位西阁国使节见到笑三生,立马迎了上去,恭恭敬敬一礼:“公子.”
“嗯.”笑三生和善地点了点头,张开双手,道:“两位大人请坐,王上最近可好”
那两人躬身道:“谢公子王上身子骨一直康健,只是公子不在身侧,时常惦念公子.”
笑三生道:“我亦心系王上,也很怀念故乡的乡土,只是王上吩咐的事还没有办妥,又有什么脸面回西阁呢”
其中一人道:“王上亦知道公子奔波之辛苦,这次我二人临行前王上特别交代,公子若是有什么困难,无论是要人还是要钱,只管开口,王上一定想法满足.”
另一人接着道:“王上还说,公子可全权代表王上做决定,不用飞鸽回禀,要公子放开去做,我等也定当听从公子差遣.”
不用飞鸽回禀,自然是怕消息走漏,但全权由他做主,也是西阁王对笑三生的信任.
笑三生目中已流露出感激之色,躬身,向着西阁方向深施一躬.
这些年笑三生在西阁的地位已日益重要,权利也日渐增大,已经可以直接指挥很多人,但尽管他急于在西阁建立自己的声望和地位,却还是未曾忘记将西阁王高置于他自己之上.
待礼毕,第一人又说道:“边境线上出了些事,不知公子可有听闻”
笑三生眸光闪动,道:“我已听说了.”
那人道:“我们已打探到,乐陵王并不是被白莲教杀死的,而是而是”他将声音压低,又不安地扫了一眼外面,这里是东璃境地,天子脚下,到处都有武襄家的眼线.
笑三生挥了挥手,道:“这里的眼线已全部换成我的人,你大可放心说.”
那人便接着道:“而是被当今圣上武襄红日和尹氏一族”
笑三生打断他,道:“这是东璃的家事,此事我们不必干预.”
“可事情发生在两国的边境线上,多少至我西阁于尴尬的处境.”
另一人接道:“王上派我二人前来吊丧,可我二人迟迟不敢进宫面圣,若是被问及边境事件,稍有答错,都会给西阁引来祸端.”
第一人道:“矿场爆炸时山崩地摇,火光冲天,边境几个村庄村民亲眼所见,若说我国不知情,只怕东璃皇帝很难相信;但若说知情,这小皇帝若像他父皇当年那样多疑,将火势蔓延到我西阁国”
另一人叹道:“毕竟他连自己的兄长都下得去手,没想到这小皇帝年纪轻轻,却也有这般残忍手段和毒蝎心肠.”
笑三生淡淡道:“除掉乐陵王的手段是残忍了些,但若不先发制人,日后被吞噬的,就是这位小皇帝,为保住皇权,尹太师这一步棋终是没下错.”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这”
“武襄红明和武襄红日,论及资质,谁优秀”
其中一人答:“自然是武襄红明,他的资质,在太子武襄红阆之上,若不是因为母妃地位卑微,如今掌权的,一定是这位皇子.”
说完就是无限唏嘘,唏嘘过后,心里暗暗感慨,那个雄心万丈的东璃先帝,对待子嗣继承问题上竟会如此浅见,根本不似他年轻时的作风
忽然,他愣住.
笑三生看着他,道:“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当年先皇帝驱逐乐陵母子到陵州,为的就是要保住他的性命,以便先帝死后继承大统.”他叹了口气,“可惜先皇帝的意图最终还是没能瞒过尹太师.”
皇权的角逐,永远不缺智者.
那二人又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讷讷地说:“其实其实这位尹太师我们也听说过他的不少事.”
“哦”
“听说有一次,他将不服从自己的官吏上了私刑,生生将那人折磨致死.”
“那手段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他竟然找来一头喂了药的公牛去强暴那个男人.”
“那男人身体被牛角刺穿好几处,那里是惨不忍睹.”
二人配合得很好,你一句我一句,然后又都住了嘴,就这样看着笑三生,见笑三生也等着他们继续说下去,迟疑了一会,一个才继续道:
“公子离开西阁数月所以有所不知,其实朝中一些大臣们已经开始上奏,希望王上脱离东璃国,而向北齐交好.”
“我国跟东璃有杀太子之仇,”另一人道,“所以朝中有不少臣子赞成这个提议.”
“依附北齐那帮蛮夷”笑三生冷笑,“当年依附东璃礼仪之邦的代价便是牺牲我国太子,换做北齐,是要牺牲我国全体百姓和全部疆土吗”
二位使节纷纷低下了头.
“依附北齐绝不可取,王上既然委任我来与东璃周旋,你们也该多信任我才是.”
那二人慌忙摇手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自然信得过公子.”
笑三生笑了笑,道:“尹太师虽然可怕,虽然工于心计,但是我对于今后可能发生的后果,早已有所准备,我绝对不会让王上重复太子的命运,成为别人刀俎下的鱼肉.”
他的笑容如罂粟,妖冶美丽同时亦剧毒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