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衡的房间在三楼最西侧,一走进他的房间顿时一种气派非凡的感觉。
南侧和西侧均是一排明亮的大落地玻璃窗,这样房间不止是叔衡拥有,四楼秦琴的卧室就是这样的房间,但是布置的却大不相同。
叔衡的窗帘是灰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格子图案的窗帘,衬着白色塑钢窗无比的淡雅。
床上用品均是清一色的洁白,床脚搭了条与窗帘的灰蓝色相同的大毛巾。
床脚下铺着橘黄色地毯,家具也是橘黄色,椅子却是灰蓝的颜色,所以整个色调的搭配是既明丽清爽又不失淡雅,色泽当真是依旎所喜欢的。
可笑的是两只巨大的白熊,一只搭在床脚上像是趴在那里睡着了,另一只搭在窗前的小茶几上,望着窗外,好像在观赏窗外的景观。
这个房间虽然对应着楼下依旎的房间位置,但却比依旎的房间大出两倍还要多。
是一个除了卫生间之外还有一间书房的套间。
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对应的一张窄窄的长桌上,桌子是实木的质料,下面有几个层次分明的隔断,上面空空的没有任何摆设。
看来叔衡不喜欢艺术品什么的装饰性东西,他喜欢简洁。
墙壁上也没有任何油画之类的做点缀。
依旎和叔衡坐都坐在椅子上,他们面对着录像百思不得其解。
叔衡插着肩,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看看大酒店里的视频。”
依旎叹息,手摆弄着鼠标,满是遗憾的说:“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我看到的第一首资料已经丢了,那天也是倒霉。”
叔衡狡黠的一笑,说道:“或许还有什么蛛丝马迹呢。”
他们就对着电脑里的视频反复的观看,终是没有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依旎一脸的沮丧,不用再播放视频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无处可放。
他们单独相处,她还是有点别扭。
他翘起二郎腿,这次倒是很有坐像,一副优雅的姿态,原来,他也是一位优雅的男人,只是非要让自己跟混子一样的做派。
依旎的手摆弄着衣服上的蕾丝刺绣,刺绣下面是一条条流苏穗子,她锊着穗子,像长胡子老头锊着胡子一样。
她眼睛里流露着揣测的神情,说道:“其实去剪切视频的人也很简单,不过是几个环节上的重要地方剪切掉,删除即可,所以那个人干得很利落。你说我们能不能找到那个剪切的人?反正有他去那里的视频。”
叔衡这时托着腮,转转眼珠说道:“找到那个人有何用处?”
依旎说:“我见过第一手的视频,里面有个穿黑衣服的人,他是个男人,去了纳兰老太的休息室,鬼鬼祟祟的,一定是他害死了纳兰老太。不过有个疑点,想一想都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说话间依旎一下子抱住双肩,很害怕的样子,胳膊上就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叔衡看着她,眼睛里含着笑意,说道:“胆子这样小?”
依旎说:“嗯,想一想那个情节我就觉得害怕。”
“我在你不要害怕。要不,我——我抱抱你。”叔衡眼睛里一眼的温柔说道。
依旎放下手,严肃的说道:“谁用你抱!你若是敢靠近我,我就喊!”依旎疾言厉色。
叔衡无奈的苦笑着,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看你害怕,很想拥抱你一下。”说话间,他的眼睛流露着脉脉温情。
依旎冷言道:“我时刻提防着你!难听的话就不说了,如果不是为了看看视频,如果不是为了想洗清别人对我的栽赃,你以为我会来你的房间?你可曾知道,我十二岁那一年,那个清明节,我向天发誓,我真的没有去过奶奶的房间,我不明白那时你为何栽赃给我。或者你真的看到一个与我形似的身影?”
因为依旎想到了,那年的清明节黑衣人曾经对她说过,沈家这栋宅子里不只依旎一个人。
所以,会不会黑衣人偷盗了红钻以后,安排一个与依旎形似的身影迷惑沈家,栽赃给她,这也是有可能的。
叔衡的脸色变得惨白,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悲伤,仿佛他是一个受害者,一脸的无辜和委屈,说道:“我没有栽赃你,那天我真的看到你穿着白色睡裙从奶奶房间里出来,喊你,你也不理我。”
依旎一个冷激灵,这个时候,叔衡不可能再扯谎了。
她急急地问道:“那你看到的是我的正面脸吗?”
叔衡一惊,眼睛瞪大,说道:“不是,是背影和侧脸,头发和身影就是你。”
依旎一脸的疑惑说道:“拜托,都这个时候了,我不会再狡辩。那根本就不是我,你仅仅凭侧面和发型服饰便冤屈了我这些年。”
叔衡也恍然大悟,哎呀一声说道:“你说的对啊!我们都中计了。不过,我不是故意的,那时我就把那天的情况说出来而已。”
“拜托你用用脑子,我的冤屈算是洗不清了。”依旎生气的说道。
叔衡蹙眉,说道:“不过我曾推测过,即便是你从奶奶房间里出来,也不能就证明你拿了红钻。”
依旎淡漠的说道:“我再也不想强调这件事了,那天我根本没有去过奶奶房间。”
“可是,我要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像是中了别人的圈套,我也是受害者,被人陷害。”叔衡显得很激动,站起来,两手把着依旎的双肩,颤抖着说。
“陷害?!你太会为自己开脱罪责了,从前我恨你,现在我还要加上看不起你,冤枉了别人还不敢担当,居然好意思说被陷害!亏你说的出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依旎也站起来,把叔衡的手从她的肩上甩掉。
叔衡抬起头,咬着嘴唇,眯着眼睛,眉头紧锁,说道:“让我怎么跟你说呢!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我的确被陷害,我喝水的杯子里被人下了药,喝完水不久我就头疼不已,不得不返回去吃药……”
依旎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记起,那天明明是她月经初潮很痛居然能睡着觉,她回忆起她也是喝了水以后困倦无比才睡着的。
难道?难道叔衡那个时间回去吃药那么恰巧看到一个身影,便是形似她的身影,原来他们都是被人设下的局,那么这个人自然就是黑衣人了。
因为那天趴在窗前,看到叔衡走了以后,她也是感觉口渴,喝了水以后就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就进了她的房间。
黑衣人走后,楼梯间的大花瓶被弄打的声音就传来,原来一切都是黑衣人布下的圈套。
叔衡一脸的委屈和难过的表情,他接着补充道:“依旎,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是被陷害,只是我无从解释。”
说完,叔衡的眼睛里居然潮乎乎的,看到那潮乎乎的神情,依旎心里一颤。
刹那依旎克制自己不能心软,尽管她也在怀疑,那天真有可能她和叔衡都被人设下局。
可是,她仍然言不由衷的刚硬着说:“没人相信你的鬼话。”
叔衡别过头去,抬手做了一个擦去眼泪的姿势。
依旎心里也是很疼的,那一刻,不知道是在痛自己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痛了叔衡。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可她在内心已经原谅了叔衡。
人真是奇怪,这么多年,恨恶了那么久,为了躲避他,十二岁就开始住寝室,谁知道期间的艰辛呢,仅仅叔衡两滴眼泪,她的心就软了下来。
依旎苦笑着,自言自语道:“就算你是被陷害,那最终受害的还是我,你不会知道我的艰难处境的,为了躲避那冤屈带来的沈家人异样的眼光,我在外漂泊了十年!我的艰难你真是无法理解,至今你都不会理解。”
说话间,依旎一种克制不了的情绪,声泪俱下。
叔衡从依旎的背后抱住她,紧紧的拥抱着她,嘴唇在她的后颈上蹭着,轻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伤害了你!”
依旎感觉到一颗温润的泪珠滑落在她的颈项上,潮乎乎的,带着温度。
那一刻,依旎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她身不由己的转身过来,与叔衡紧紧的相拥。
那一刻好似隔在他们之间的一切误会矛盾,一切纠结都随风而逝,他们相拥的那一刻,所有的不愉快好似都不曾存在过,他们好像一对情侣一般紧紧的相拥。
依旎委屈的说道:“后来我也反复思量,那天是我的月经初潮,肚子疼痛无比,这种疼怎会睡得着呢,我记得睡前口渴,就喝了桌子上的水,然后就睡着了。多年以后,我才开始疑惑,那水定有问题。”
依旎慢慢的推开叔衡,她抹去泪水,看了眼叔衡,叔衡的眼睛仍旧潮乎乎的,脸上挂着泪珠,那张忧伤的诚恳的脸原来是这样的帅气,可这张脸曾让依旎恐惧了多年。
现在虽然消除了恐惧和误会,但依旎也并不爱他。
不过是依旎心软,见不得别人的忧伤,哪怕是她最恨的叔衡,她居然动了恻隐之心,就这么就这么原谅了他。
在依旎内心挣扎了十年,纠结了十年的记恨,就这样在几滴眼泪的催化下无声的化解了。
场面有点尴尬,刚刚他们还紧紧相拥,可他们毕竟不是恋人,不能耳鬓厮磨的说些悄悄话,他们这种关系要朋友不是,要兄妹构不成,要说是仇人现在也不是了,他们就是认识!
于是,依旎更加的觉得尴尬,叔衡也觉得别扭,他的手很不自然的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还是依旎聪明,她快步走到窗前,是的,叔衡的房间南侧和西侧都是窗户,那么明亮的大落地玻璃窗,气派非凡,明媚无比,依旎就站在南侧的玻璃窗前,望着窗外。
叔衡也走到窗前,他们都凝视着窗外的景致。
其实眼睛里未必看得见外面的景观,他们的心思都不在景致上。
倒是心里都七上八下的翻转着,流浪着,像被洪水忽然间冲走,找不到岸的人一样挣扎着。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无意中居然化解了多年的纠结。
依旎终是善良的孩子,想一想曾经对叔衡的种种误解种种的言语上的攻击,不免有些不忍。
她侧着脸,瞧了眼叔衡,叔衡也转过头来看她,哦,依旎又是一惊,从前她只认为纳兰轻歌的眼睛水润润会说话,不曾想,她还是第一次用一种好眼光看叔衡。
原来叔衡的眼睛也是明眸善睐,也是会说话的,而且比纳兰轻歌还带着灵气。
纳兰轻歌的眼睛总是有着无尽的忧伤,而叔衡的眼睛却是一种灵动的眸光,有那么几分神采奕奕的光彩。
“啊——”依旎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从前有些话我伤害过你,那么我现在跟你说声抱歉。”
叔衡的嘴角很不好意思的欠起微笑,他诚恳的说:“说抱歉的应该是我。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孩子!”
“我们不说这些。有些事就让它随风而逝吧”依旎说。
叔衡若有所思的说道:“嗯。不过,有时间的话,我们应该回忆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到底是什么人给我们下的药,那个人为何这么做?”
依旎的眼睛一惊,她自然知道谜底,可是她不能说出黑衣人,有些事是解释不清楚的。
依旎看着远处的风景,若无其事的说:“我在拷贝大酒店的第一手视频资料时,看到过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从女卫生间里出来,就是他进入了纳兰老太的休息室的。我奇怪,他是怎么进去的,当时进女卫生间的人很多,我也是打算回来再仔细看视频,所以就草草的看了几眼,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是怎么混入女卫生间的呢?赶着没人的时候出来的。”
叔衡毫不犹豫的说:“两种可能,一种就是趁着没人的时候混入女卫生间,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本身就是个女人。”
依旎坚定的说:“不可能,他明明是个男人。”
叔衡奇怪的转身问道:“是男人为何不进入男卫生间?干嘛非要进入女卫生间化妆成男人再出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黑风衣的人就是个女人,化妆成男人出来作案,一旦犯案,使人们误以为她是男人,从而找不到凶手。”
依旎皱着眉头摇着头,不解的说道:“你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可是,他的身形体态却是个男人。”
“女人也可以高大威猛的跟男人一样。”叔衡说。
依旎还是慢慢摇着头:“不对,他确实是个男人。从五大三粗的体态,还有凭感觉,还有,还有,还有气味!那气味怪怪的,说不清。”依旎说的很投入,几乎自言自语。
“什么?!气味?你不是看的视频吗?”叔衡惊讶的说。
依旎一下子惊醒,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其实她是联想到了昨晚的黑衣人,由于想的太投入,就说漏嘴,她急忙解释道:“哎呀,看我这脑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就是从视频中看到的,怎么感觉好像自己嗅到了气味一样,其实是看到那身躯后联想到他的气息,结果就胡言乱语了。”
“哦。以后这些事,你就不要想了,由我来想。”叔衡笑着说,说话间看着依旎,那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爱意。
依旎点点头说道:“那我就不想这件事了,明天我就去h城了,我要去做一下准备工作。”说完依旎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
叔衡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你跌倒把项链摔断是有人陷害你,你知道吗?”
依旎再度惊讶不已,再度回转身来,用惊诧的眼睛不解的盯着叔衡。
叔衡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他走到依旎近前,打开首饰盒,取出一枚小小的水晶,说道:“这一定是它作祟,使你滑倒。”
依旎捏起那枚水晶说道:“这不是云初项链上的水晶吗?”
叔衡冷笑着说:“云初的项链是我亲自挑选的高品质水晶,而这颗小水晶外形相似质地有别,被我一眼识破,一颗额外来的小水晶将你滑倒,定是有人提前放在你下楼必经之地。这个我会帮你调查清楚。”
依旎感激的说:“谢谢你啊。”
“谢什么。到了那里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叔衡望着依旎的背影说。
依旎开门,转身笑着说道:“别忘记我是一个长久漂泊在外的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依旎走出去了,她听到叔衡说了句什么,但没有听清,她苦笑一下,也不在意他说什么。
其实,叔衡说的那句话很是感人,他说:“我再也不让你漂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