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沈扬四岁,是个初冬的季节,十一月份,北方的天气转凉,那个时候沈剑兵的事业如日中天,每天很晚才回家,回家就喊累,那个时候梁瑛琦并没有怀疑什么,可是那天……
那天原本就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沈剑兵跟往常一样早早的就出去忙生意,平时梁瑛琦在家闲来无事便出去打打牌,恰巧那天她感冒不舒服,没出去。
将近中午时分,沈剑兵匆匆忙忙的赶回来,直奔卧室而去,见梁瑛琦躺在被窝里,说道:“中午一个很重要的饭局,回来换衣服。”
“用不用我去?”梁瑛琦有一搭没一搭慵懒的问道。接着补充道:“我感冒了,难受。”
沈剑兵在衣橱里一顿翻找,说道:“我那套藏蓝色西装呢?新买的那套?”
梁瑛琦起床到衣柜前准确的拿出来,沈剑兵匆忙的换下衣裤,说道:“你不舒服就在家休息吧,都是一堆大男人聚会,不带太太。”
梁瑛琦再度躺下,沈剑兵疾步走出去,留下一串咚咚下楼的脚步声。
梁瑛琦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来了睡意,却嗅到了一股奇怪的香气,是那种花开的香气,味道浓重,一种置身花海的感觉。
闭着眼睛的梁瑛琦眼前出现了春暖花开的场景,忽然她一下子清醒许多。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花海,而且窗户紧闭,室内仅仅两盆青葱的大叶子植物是不开花的,那么这样的香气就不对劲了。
梁瑛琦警觉的坐起来,努力的回忆着,然后坐到梳妆台前。
上面的化妆品小瓶子和精致的香水瓶以及首饰盒规整的摆在上面,她微微蹙眉,拿起香水嗅了嗅,又往她的衣服上喷了点,更是觉得不对劲。
刚刚她躺下来,闻到的不是她自己的香水味道。
她的香水是从法国进口来的,是那种自然的香气,而刚刚闻到的是一股子人工制造出来的劣质香水味道。
梁瑛琦走到床前,发现床上放着沈剑兵刚刚脱下来的衣裤,她俯身低下头来轻轻嗅了嗅,天呐,那刺鼻的香气是从沈剑兵的衣服上发出来的。
她抓起裤子,裤子上并没有什么味道,扔到地板上,她抓起衣服,确是从衣服上发出来的。
于是从来不翻丈夫衣兜的梁瑛琦第一次翻看沈剑兵的衣兜,发现黑色西装的里兜装着一条手感软软的红色真丝料子的帕子,里面裹挟着一张硬纸一样的东西。
香气就是从那手帕上散发出来的,梁瑛琦闻得出,那该是一种廉价香水的味道。
梁瑛琦翻遍所有的衣兜再无其他物件,她打开手帕里面掉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淡淡的粉色纸。
她注视着手里的红色手帕,质地柔软,秀着一对戏水鸳鸯,秀工精致,定是个女人的物件。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纸,那一刹那她的思绪居然定格在一句诗上“薛涛笺上十离诗”。
她不是个舞文弄墨喜欢诗词格律的人,由于这句诗有典故,她就记住了。
更多还是源于薛涛笺的制作过程,她尤为感兴趣。
因为沈剑兵是个对钱感兴趣对情趣没有兴致的人,她的愿望就搁浅了。
而掉在地上的那张桃花粉的纸笺,分明就是她曾梦想着赠与沈剑兵的薛涛笺一类的东西。
梁瑛琦颤抖着双手打开信纸,但见桃粉色的纸笺上写着纤细的小字,一看那字体便是出自一个文弱的小女子的手。
我的沈:
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到了这个月的十五,那我们就约好了在十五的晚上十点钟一起看月亮吧。
亲爱的沈,你说月亮多奇妙,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也不管我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们在同一时间,抬头看月亮,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月亮代表思念,你一定想念我了吧。
我的手在摸着肚皮,你的小宝贝在用小拳头打我的肚皮,好像在敲窗户要跑出来,还好像在用小脚丫踢我呢。
哎呦呦!我的肚子好大好大,如果你现在看看我的肚子,比前些时日又大许多,小宝贝疯长呢。
这里的乡下很宁静,保姆也挺勤劳,你给的钱足够我们丰衣足食,所以不必牵挂。
对了,忘记告诉你,天气冷了,我把你给我买的裘皮大衣穿上了,很暖和,暖暖的,就跟你一样。
不过很想念你,特别特别想念。
等我把咱们的宝贝生下来我就回到你身边,我要天天见到你,哪怕远远的只看你一眼也好。
再也忍不住相思的苦了!
你的苏
梁瑛琦看完把信撕得粉碎,气的手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她手里抓着那只绸缎手帕使劲的撕扯。
绸缎不是纸张,多大力气都不能像纸那般粉身碎骨,她就疯狂一样跑下楼去找剪刀。
由于梁瑛琦的情绪极度激动,由于她气愤至极,由于她下楼梯时速递极快,由于她被气的浑身发抖四肢无力,她从楼梯上跌落下来。
那一刻,吓坏了在一楼打扫房间的几个下人,下人们起初惊呆了,一个个手足无措,呆呆的立在那里。
几秒钟,鲜血从梁瑛琦的后脑勺淌下来,一个下人比较机灵,她喊道,赶紧看秦琴怎么样了,于是大家簇拥而上,梁瑛琦晕过去。
下人们给沈剑兵打电话,沈剑兵去赴宴,一个下人自作主张把梁瑛琦送去医院。
在途中梁瑛琦清醒过来,挣扎着要剪刀,被人们按住,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太太突然间跟中风了一般疯狂起来。
那天梁瑛琦被包扎好哪里肯住院,执意要回家,回到家里找那只手帕,还好手帕还在,没有被下人们扔掉。
梁瑛琦不顾及下人的劝阻,拿着手帕去找沈剑兵,沈剑兵当时刚刚饭局结束回到办公室,梁瑛琦踢门而入。
沈剑兵刚刚喝了很多的酒,他显然被酒精麻痹的走路有些摇晃,他本来是打算起身倒水,脚不听使唤。
他就摇摆着走到茶几前,拿起暖壶,梁瑛琦踢门而入,沈剑兵吓了一跳。
看到头部包扎的梁瑛琦脸色苍白气势汹汹,他费解的说道:“你这是怎么啦?”
“怎么啦?!你看看这个!”说话间,梁瑛琦捏起手帕的一角,在沈剑兵的眼前晃了晃,扔到了地上,质问道:“她是谁?”
沈剑兵一惊,陡然间手里的暖壶就掉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热水迸溅开来。
他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暖壶的碎片掉在茶几上和地面上。
即刻,沈剑兵感觉自己清醒许多,那只手帕无疑是一瓢冷水从头顶浇灌下来,他一直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是谁?!告诉我她是谁?”梁瑛琦咆哮着,脸色由苍白变成铁青,极为愤怒生气的样子。
“这——这——你听我解释——”沈剑兵嗫嚅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给你的信我都看了,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把她藏到了哪里?我要把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跟我争男人!跟我斗!我要让她死无全尸!”梁瑛琦咆哮着。
一手将茶几上的几只玻璃茶杯统统划到地上,茶几不高,玻璃杯摔碎的声音不是很大,闷闷的,那声音尤为教人心生不快。
“消消气!消消气!等你的气消了我告诉你。全都告诉你!你看你还有伤,你这是怎么弄的?”沈剑兵走近梁瑛琦,握住她的双手,那双手冰凉,而那双暖暖的手被梁瑛琦一下子甩开。
梁瑛琦哭着喊道:“还能怎么弄的,看到那个狐狸精给你的信,把我气的下楼梯滚落下来。”
沈剑兵一下子讨好的把梁瑛琦抱住,梁瑛琦就不停的用拳头打着沈剑兵,边打边喊道:“我不许你纳妾!坚决不许!你若是敢纳妾我跟你没完!”
“好——好——不纳妾。我就是跟她玩玩而已。”沈剑兵怯懦的解释着。
“什么玩玩而已,糊弄鬼呢,拿我当三岁小孩呢?她明明怀了你的孩子,你怕被我发现,把她弄到了哪个乡下静养,等待生产。沈剑兵你好没有良心,谁都可以纳妾,你不可以,别忘记你是怎么发达起来的,没有我梁瑛琦,没有我爸爸,没有梁家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给人家打工扛活的一条狗!你就是现在发达了,日子好了没了良心开始在外面寻花问柳。你就给我说说,那烂货婊子是做什么的,你们怎样认识的?”
梁瑛琦此时已经挣脱沈剑兵的怀抱。
沈剑兵尴尬的立在那里,此时,他已经彻底醒酒。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各种安抚梁瑛琦的办法,于是眼珠一转,说道:“走,这是办公的地方,别让外面的人听到,笑话咱们,咱们有事回家说去。”
梁瑛琦哪里肯。不依不饶的说道:“少说废话,我管你办公不办公?!你就告诉我她是谁?“
沈剑兵过来拉梁瑛琦,安抚道:“就算你不顾及我也该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份,一个千金大小姐之躯,你这般吵闹跟市井泼妇有何区别,人家不会笑话我,会笑话你!”
“什么?!”梁瑛琦一听自然是更加的生气,歇斯底里的喊道:“你在外面搞女人你还有理了!”她这一声喊叫几乎是破了嗓子,本来声音就不是很动听,这么一大声的喊叫犹如利器划在了玻璃上,发出一种形如不来的难听的噪音。
“你真是疯了。”沈剑兵无奈的神情冷漠的看着梁瑛琦。
“疯了也是被你们气的,被你们逼的。你居然为她买了裘皮大衣,你何曾带我逛过街,给我买件裘皮,什么衣服都是我自己买的,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爱的是我爸爸的钱。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从前你怎么不敢呢?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你的良心都被狗吃掉了。”
梁瑛琦歇斯底里的喊叫着,她这样做闹的同时,震动着她头部的伤口,伤口不停的咚咚的疼痛,她开始用手捂住包扎之处。
沈剑兵沮丧着一张脸,他透过门上的花玻璃,影影绰绰的能看到外面有人在走动,轻轻巧巧的身影,定是那些手下的人听到他们吵架过来观望。
他无奈的,忽然急中生智,说道:“她叫李秀梅,是第一医院的护士。”
“她多大了?你们认识多久?”说话间,梁瑛琦坐到沙发上,脸仍是绷得跟小板凳一般,气呼呼的样子。
沈剑兵稍稍松了口气,他见梁瑛琦总算平静下来,不喊叫了,让他心里放松许多。
他想了想,说道:“她28岁,是个姑娘。认识才几个月,没多久。”
梁瑛琦起身,哼了一声,说道:“但愿你没有说谎。”说完推门扬长而去。
门外几个人来不及躲闪,低着头弓着腰,尴尬的立在门的两侧。
就跟列队欢送领导一般,梁瑛琦一溜烟的走了,她哪里有心情理会偷听说话的这些人,她的心思全在那个小三身上。
门外这几个人灰溜溜的打算溜之大吉,沈剑兵大步踱至门外,咆哮着吼道:“滚!从现在起你们就从我的视线给我消失!有多远滚多远!听到没有?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