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依旎醒来时,发现窗外一片灯火阑珊。
她猛地坐起来,看了下时间,晚上七点钟。
这个时间致庭应该已经吃完晚餐,在卧室里,该是最佳时机,而且她这一大觉醒来,人也精神许多。
依旎这次没有多想,穿了件很随意的牛仔裤,一件白色休闲衫,这个时间如果整装待发又不出去应酬,容易让人产生诧异。
但依旎担心致庭不回来怎么办,她很担心致庭不在卧室。在不在也只有去了才知道的。
依旎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敲开致庭的门,致庭在。
依旎是第一次来致庭的卧室,从前,她压根就没有在意过这位沈致庭,连他的卧室看都不曾看一眼。
就别说他的卧室,就连他这个人,在依旎的心中不过是个似有若无的影儿,都不曾多注意一下。
如今,简直沧海桑田一样的变化。
致庭的卧室也很大,装修风格与叔衡和秦琴的卧室完全不同,比较注重色彩的搭配。
床头是暗红色带着暗格子和大圆点的壁纸,床头的上面一块跟床头一样宽的棕色波纹壁纸造型,对面的墙壁则是浅棕的底色,深棕色花纹的壁纸,其余的墙壁清一色比浅棕色还要淡的棕色暗纹壁纸。
很淡的棕色地砖,棚顶有一圈造型是黑色镂空和白色镂空相间,家具是黑色的,吊灯却是艳丽的红色水晶吊灯。
棕色的窗帘,白色的窗纱。阳台上空空的,没有任何装饰的东西。
床下铺着的地毯也是淡棕色和棕色相配的两块叠加起来,床脚的长方形案几上摆放着一瓶红酒和一只高脚杯。
致庭穿着一身浅灰色格子睡衣,他好像格外钟爱格子,好多见格子衫,连睡衣都是格子的。
致庭将依旎让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黑色铁艺的椅子,棕色蕾丝坐垫,小桌子也是铁艺的镂空雕刻小圆桌,显得格外精致小巧。
致庭的眼睛里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语气却很温和,问道:“喝点什么?咖啡或者茶,还是果汁?”
“白开水。”依旎显得有点拘束,他的态度明显的跟她拉开距离。
人就是这样,当初没有爱上致庭的时候,她在他面前如此自由,无拘束。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显得尤为重要,如果没有爱,他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因为有爱,他就是男神。
致庭起身倒了白开水给她,然后,致庭给自己冲了杯白茶。
白茶碧绿的色彩在透明的杯盏里舒展起来的那一刻很美,致庭的动作也是如此娴熟优雅。
你若是爱上一个人,看他什么都好。一个普通的动作都给你不一样的感觉。
“最近好吗?我这段时间忙,也没时间跟你聊天了。”致庭看着她说。
依旎的眼睛有点躲闪,不是很自然。她没有办法使自己像从前心里没有他时那般坦然。
“我也挺忙,豪庭由叔衡接管后,《时空劫》被叔衡看好,我在赶稿子。”依旎淡淡的说,说的时候也不看致庭。
“这样挺好,你那个故事我看过的,不错的,应该拍的。”致庭说。
一时间依旎无语,其实,她是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面对这个人,他就在眼前,你有一火车的话要说,怎么也挑不出那最有分量的话拿出来,偏偏这个时候脑子跟不转了似的,发木,发呆,于是,变成了想说的话太多就无话可说了。
倒是致庭,跟聊家常似的,接着说道:“其实,我才是最适合搞影视剧的,我打算跟父亲做两年房地产后要求去豪庭,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多好,房地产赚钱是赚钱,陪钱也是有的,你看我现在在h城就是没有弄好,赔进去好几个亿。什么都有风险,只是房地产这个行业不是我喜欢做的,我打算坚持两年是为了把沈家的损失赚回来。赚回来以后,我就去做影视剧,到时我们还可以合作的。”
依旎一听,自然是很高兴。神情配合着声调,说道:“那是太好了,到时大哥还能好好指导我写出好本子来。”
“你思路开阔,经历的也很多,所以,我一直相信你能写出好的东西来的。”
此时,他们对视着,致庭一眼深情。
依旎看了一惊,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当她再度抬头,致庭仍是满眼深情的凝视着她,带着微微的笑意。
这样的眼神确实将依旎看的一惊,依旎起初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一遍却是如此,一个人如果不爱另外一个人,怎会有这般深情的凝视。
于是,这长久的凝视,足够叫依旎受宠若惊许久许久不能平静下来。
“你找我是不是有事?”致庭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就是想跟大哥说说话。”依旎轻柔的说。
依旎心下琢磨着她该不该表白,她很爱他。
很多次,在微信里,或者qq上,依旎就想表白,终是没有勇气。
这时致庭审视着她,说道:“今天早晨你穿那套流苏裙子挺漂亮的。”
“是嘛?”依旎抬起头来问道,心想昨晚为穿哪件衣服纠结一个晚上,终是没有白白浪费时间,得到他的一声夸赞不容易。
“嗯,很好看。”致庭看着她说道,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这时,依旎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勇气,咬了咬嘴唇,也不看致庭,说道:“大哥说依旎好看,大哥喜欢依旎吗?”
说完,依旎的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握着,也不喝,水杯是热的,但不烫手。
依旎没去看致庭的神态,低头看着水杯,等待着致庭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滞,感觉呼吸似乎有点困难。
沉默了半晌,这时致庭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他说:“不存在喜欢与不喜欢。”
“我不懂,什么叫不存在喜欢与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依旎说着抬头看致庭,致庭也正在看着她,致庭的眼睛里含着一种大人在看一个孩子的目光,他看依旎,就跟看一个孩子一样。
这种神情很温暖,像依旎手里有温度的水杯。
只是水杯的温度在一分一分的冷却下来,温度在一点一点的降低。
“是的,不存在喜欢也不存在不喜欢这一说。”致庭解释道。
其实,当一个人对你这么回答,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他喜欢的话,一定是很肯定的,他不喜欢又要给女孩子足够的面子才这样巧妙的回答。
可是依旎那天就头脑发昏,固执起来,她蹙眉,摸着留有余温的水杯,再度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吗?你喜欢的还是马思朦是吗?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代替马思朦是吗?”
说出此话,依旎的心是咚咚的跳着,有点紧张。
致庭的话有点让她生气,她希望他的回答是喜欢或者不喜欢,而致庭偏偏要委婉的莫凌两可的答案。
她偏偏要较真,说话前虽然也是滤了大脑,知道话不好听,依旎来了彪劲儿也会不管不顾。
她一定要弄个清楚,她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
致庭的回答总是慢慢的,他拿起水杯喝了口茶,依旎不去看他的表情,但明白,他用喝茶来拖延时间,思考怎样回答她。
终于,致庭说道:“早晨你穿那件衣服真的很好看,使我想起你小时候的情景,那时你跟云初,叔衡,你们一起玩儿大的,你就跟我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这些年,我一直拿你当自己的亲妹妹。这次回来没有看到云初,可是,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云初。”
致庭总是很巧妙的避开最为尖锐的话题,她在他心里是妹妹的角色。这个答案非常肯定,无需再问。
依旎的心里不免难过,她应该学会逢场作戏,她应该习惯物是人非,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和天真的她一样容易动真情。
有时候她觉得一个人的生命里没了那个他爱的人,于是她想试图闯进去,其实这是错误的想法,有些人的内心是闯不进去的。因为你就是你自己,谁都不能替代谁。
依旎的心里百感交集,翻腾着,难过至极,她喃喃的低语道:“有些事有些人有些爱终将时过境迁随风而逝,及个别及特殊的能扎根!一个人能在另一个人心里扎根真是不容易。大哥就在依旎的心里扎了根。”
说出此话时,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着转,而且她的声音明显滞涩,终于那泪水夺眶而出。
“你比我年轻好多呢,我觉得自己很老很老,人过三十天过午,我都是奔四的人了。你还很年轻,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致庭说着放下水杯。
“可是,我愿意我不计较!”依旎固执的不假思索的说。
“其实,我明白你的情意,也谢谢你的情意,一直以来,我都在装糊涂。真是不明白我有什么好喜欢的,你终是会找到比我优秀的男孩子,比我年轻比我帅。”致庭说,说话的时候他摆弄着水杯。
“可是,任何人,谁都代替不了大哥。”豁出去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还是说透了为好。
依旎把想说的话,统统要说出来,尽管这样痛快了自己,可能会让致庭难受,那她也要说,宁愿自己丢掉面子,现在她已经无面子可谈了。
有时候你爱上一个人,也会爱的丧失尊严。
“就是爱了有什么办法呢,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如果能够不爱该多好。爱有时候真的很委屈自己。就像你爱马思朦,那是什么样的滋味,我爱你就是什么样的滋味。对不起,我不该提马思朦,让你难过。”
致庭的脸上的确因听到马思朦带着几分难过的神情,他放不下的还是马思朦。
“为什么大哥不试图接受一下依旎呢?有多少次我都想从你的身后抱住你,不让你难过。没有什么比拥抱一个人更能安慰他的。怕是从听到马思朦弃你而去的那时,有些心疼开始,埋下了爱的种子,不经意间就萌芽了,就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爱了。不知大哥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叫《爱转角》,爱转角以後的街能不能有我来陪/也许陌生到了解让我来当你的谁/我不让爱掉眼泪不让你掉眼泪/现在到永远——”
依旎说完声音又是一阵滞涩。
她明白,致庭并不爱她,只是不甘心,他不亲口拒绝她,她总是心有不甘。
一个人最大的缺点,不是自私、多情、野蛮、任性,而是偏执地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谢谢你,依旎。谢谢你的爱。可我只能说抱歉。”致庭的声音低低的,眼睛望着她,这时依旎抬眼看了一眼致庭,就一眼,很闪躲的一眼。
致庭的眼神里含着几分歉意和疏远,此时,先前的满眼深情变成了复杂的表情。
“大哥,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出发。”依旎说着起身,低着头,走出去。
致庭送她至门口,说道:“你要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依旎就不明白了,他既然不爱她,缘何这样关心她。
他的每一句话她都放在心上,可能是他无意的客气话,可她偏偏当真,她就认为他发自内心的表达。
依旎也在感慨,明明是无意的探望不成想动了情,也罢,明明不想陷得太深,不成想若爱成痴的境地,爱了就是没辙。
“大哥,你也保重,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依旎低低的说,嗓音有点沙哑,也不看致庭,快步走下楼去。
她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把他不经意说过的话都放在心上,为他无数次影响情绪却从来不让他看到她脆弱的样子,为他做她不喜欢的事,为他放下面子放下所谓的原则放下她的一切,为他改掉坏脾气,为他拒绝所有暧昧,为他变得面目全非!
沈致庭你可懂得,你再也不会遇见一个人比依旎更爱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