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依旎本不打算下去吃早餐,她吃不下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已经被拒绝,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可是,她实在爱致庭,爱得太深太深,因为那份深厚,增添无限的想念。
她见他一面多不容易,这次致庭去月亮湾开发区,说不定又是很久很久呢,对于一个十分想念他的人来说,相隔一天都很漫长,何况,相见遥遥无期。
依旎穿了件白色棉布裙子,将头发吊起,刘海很随意的在额头两侧稍稍凌乱着,身材婀娜,一份轻盈超逸的气质越发显现出来。
因为爱上了就没辙,那种痛彻心扉的想念驱使依旎坐在早餐桌前。
沈扬、致庭、哑叔、陈若离、叔衡,加之依旎总计六个人用餐。秦川舅舅昨天返回新加坡,新加坡那面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过段时间才回来。
依旎偷偷看了眼致庭,致庭正在注视着她,神情说不出来的复杂。好似内心在做许久挣扎之后的反思。
但猜不出致庭在想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一点可以确定,昨晚,致庭一定没有睡好,一脸的疲惫。
依旎看也没看叔衡一眼,兀自的喝着牛奶,除了牛奶豆浆之流,怕是别的东西,她也是吃不下的。
早餐很沉闷,哑叔打破了沉闷,哑叔支吾着,比划着,说他今天要出去逛逛,好久没有出去了。
沈扬点点头说:“也好,一会儿让我的司机带哑叔出去逛逛。”说完又比划着给哑叔。
哑叔高兴的点着头,竖起大拇指,又抱拳谢过沈扬。
陈若离倒是热情,笑着说道:“我带哑叔去吧,我好久没有逛街了,打算好好逛逛,买买衣服。”说完跟哑叔比划着,哑叔眼睛一放光,更是高兴,朝陈若离竖起大拇指,而后很快的吃起早餐。
依旎一听陈若离和哑叔都要出去,这是她在家作案的最佳时机了,心里不免含了份窃喜,无意中抬头看了眼叔衡。
叔衡一脸的阶级斗争,阴沉沉的,不知又是谁招惹了他,使他不高兴。
他穿着件花花绿绿的衬衫,头发披散着,闷闷的吃着点心。
眼睛里却是一眼的安静。
但他也是极为敏感的人,似乎发现了有人在注视着他,他抬眼看见依旎的目光投来,递上疑问的目光,依旎下意识的垂下眼睑,不去看他。
沈扬和致庭先吃完的,他们上楼收拾东西去了,接着是陈若离与哑叔离席,依旎和叔衡最后走出去的,当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沈扬和致庭下楼。
致庭穿着件橘红色休闲外套,很帅气的样子,依旎看了又是一阵怦然心动。
致庭走到依旎近前,停住脚步,沈扬已经开门走出去,叔衡从依旎的身旁走过去,上了楼,步子很慢,这不是他的做派。
门厅前就留下了致庭和依旎,依旎抬头迎来致庭关切的目光,依旎心里就不明白了,他口口声声的拒绝她,为何他的眸光中总是有着无尽的关爱在里面,还是他看任何女孩子都用这样的眼神呢。
他站在她身边,跟任何男人站在她身边,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
她心潮澎湃,那种不一样的感觉是形如不出来,说不出来的,总之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的女人是体味不到的。
致庭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到她的耳际:“有事儿微我。”
“嗯。”依旎点点头。
她再度鼓起勇气抬眼看他,他正凝视着她,眼睛里是一抹温情脉脉的柔情。
他微笑着,她也微笑着,他们这样默默无语凝视片刻。
叔衡慢步踱着走到楼梯几个台阶之后回头看他们,忽然叔衡疾步下楼,蹬蹬几个步子就蹿到他们跟前,一把将依旎的手拉起,就往客厅里拽,依旎惊道:“你干嘛?你?”
依旎没有任凭他的拉扯,她仍趔趄着站在门厅。
致庭瞪大惊异的眼睛说道:“叔衡你?”
叔衡将依旎拉到自己身后,一眼的敌视瞪着致庭,他甩了甩头发说道:“我还想问你们俩个人要干嘛?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不就是去个月亮湾吗,没几日便回来了,至于这样吗!我怎么就看不惯你们这个样子。情意绵绵的,看着就让人生气。”
这时,门外传来连续的汽车喇叭声,沈扬不耐烦的催促着致庭,致庭便什么都没有说,白了眼叔衡,大步走了出去。
依旎生气的说道:“情意绵绵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已经跟童素馨立下婚约了吗,有空还是多陪陪你的未婚妻吧。少来管我的闲事。”
依旎说完不免后悔,她的话是不是重了。于是斜睨着叔衡,看他的脸色。
叔衡一副理直气壮说道:“我不是在管你的闲事,我是在管我大哥。”
说完叔衡甩了甩头发,带着气走出去。
依旎直奔四楼而去,陈若离的实验室已经换了密码!
依旎再用生日排列组合,无论如何也是打不开了。
为了不浪费时间,依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写剧本,没写多久,手机响起,直至今日,依旎对手机振铃仍是很敏感,甚至从前留给她的恐惧还是不能消除。
依旎一看是云初的电话,依旎想不出云初找她做什么,不容多想,她接听,那面传来云初气呼呼的声音:“你跟轻歌儿说什么了?”
气愤里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喊叫。
依旎蹙眉,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传来云初气急败坏的喊叫:“那天我去做专访,你跟轻歌儿在走廊里单独谈话,你跟他说什么了?他现在要跟我离婚!”
依旎一听脑瓜翁的一声,确实很头痛,那么将依旎和纳兰轻歌单独谈话这件事告诉给云初的不是陈若离就是那个匆匆上楼的人,那人在看到他们之后也是一顿的瞬间停留,那人如果依旎没有看错就是仲远。
陈若离告诉给云初的可能性很小,尽管她们关系颇为密切。
陈若离说过,她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既然说了,便不会搬弄这样的是非。
而仲远由爱生恨,添油加醋的报复依旎可能性很大。
是谁告诉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纳兰轻歌为什么突然要离婚,他们结婚才四个月。
“他为什么要离婚?”依旎也是惊愕的问道。
“我还问你呢,本来好好的,就是跟你单独谈话以后就突然回家,然后就跟我提出分手。”云初几乎颤抖着声音说出来。
依旎握着手机的手冰凉,却出现汗渍,冷汗从她的额头冒出细密的一层。她说:“我跟他没说什么,云初,你别误会。”
“明明好好的,就是因为你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不想过了,依旎,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云初挂断了电话。
依旎瘫坐在电脑前,无论如何,她是写不进去了。
努力回忆那天与纳兰轻歌的对话,怎么想都没有过分的地方,实在搞不懂纳兰轻歌唱的是哪一出。
接着手机再度响起,依旎以为是云初的,结果是叔衡的电话,叔衡说有十万分火急的事情,让她速速来豪庭一趟。
小纯这段时间忙于婚事,他的奔驰自己开走了,依旎只有打车去了豪庭。
走进豪庭大厦那一刻,她揣测多半是剧本的事情需要改动,不然不会这样急。
仲远的办公室成了叔衡的地盘,就跟一朝天子朝臣一样,叔衡上班就将办公室重新装修,完全不是叔衡的风格。
仲远喜欢的那些小陶瓷,挂件统统被打包放入箱子里,进入仓库。
仲远也不想带走,他说叔衡不喜欢他的摆件,那就放到仓库去好了,但要小心不要弄打,那些东西可都是值钱的家伙。他要收藏着,等结婚时,拿回家摆着。
叔衡的装修很简约,老板台的后面整个墙壁做了一个大书架,书架中间是一块用壁纸点缀的造型,里面镶嵌着一幅画,两侧的书架无非象征性的放着一些书籍,下面是一排柜子。
咖色老板台上除了一台电脑什么都没有,前面摆着两个弓字椅,对面咖色布艺沙发,白色实木茶几。
棚顶的造型分出两块,老板台对应的一块正方形,对面的沙发对应着一个正方形造型。造型的四周镶嵌着一圈射灯。
沙发后面摆着两盆发财树,他的老板台后面则摆放着两盆橡皮树,再无其他点缀。
依旎走进叔衡的办公室时发现坐在老板台后面的不是叔衡,是秦琴。
叔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依旎一看便明白了,她的《时空劫》劫难重重,解数已尽,心里不免发凉。
秦琴的脸色不算好看,严肃的说道:“依旎,坐吧,我们先谈公事,然后再说私事。《时空劫》写多少集了?”
“十三集。”依旎说着坐到了叔衡的对面,这个角度既可以看到叔衡又可以看到秦琴。
秦琴点点头,一脸的波澜不惊说道:“我看了你和步彤的故事梗概,恕我直言,步彤的《梦月遥》比《时空劫》会更具人气,刚刚我们召开了董事会,决定继续力推《梦月遥》,你也别气馁,《时空劫》虽不成熟,也有点不靠谱,你也没有写太多的集数,权当是练习了。当然,这十三集会按照约定的稿费发给你。以后你有的是写剧本的机会,豪庭一年四季都不闲着。这段时间小纯要结婚,你还是跟着忙活一下小纯的婚事。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别看现在没有机会写这部大戏,好好休息整顿,下一个更大的目标在等着你呢。”
依旎明白,这不过是秦琴的托词和安慰,这部大戏机会已经相当不错,错过了这个机会,下个机会她还是会错过的。
因为仲远不会给她任何机会了,仲远说过的,一切都是他掌控,只要答应嫁给他,他就会将这部大制作交给她,可是她没有答应,他仲远是谁,心狠手辣的出名,他没有拗过叔衡,到底唆使秦琴改变了叔衡的初衷。
依旎心里跌宕起伏自是不好受,一个剧本弄的一波三折,到底被枪毙,而且秦琴都不顾及已经做完了新闻宣传。
依旎此时已经下定决心等小纯婚事结束后她定要离开沈家,离开豪庭影视。
至于那颗红钻权当从来就没有好了,只要她和小纯平平安安的就好。
《时空劫》,她一定要写完,投到别的影视基地去。
不管内心有多翻腾,脸上终是要按捺住怨气,淡淡的说道:“我是一个对未来对什么事情都不抱有希望的人,所以,情绪上都不会大起大落,太太放心就是。”
叔衡一脸的歉意,这次他端正的坐着,十指交叉,真诚又无奈的说道:“对不起,依旎,是叔衡无能。”
依旎不成想叔衡会跟她道歉,她明白叔衡已经尽力,怀着感激的看着叔衡,说道:“三哥,是我的剧本不争气,谁都不怨。”
秦琴颇为感慨道:“依旎,叔衡他年轻,做事莽撞,不想后果,你别怪他。但我不能由着他胡闹。”
秦琴停顿了一下,察言观色的看了看依旎和叔衡的反应,从依旎走进办公室,叔衡始终一副怄气的神情。
依旎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来不高兴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来。
“爸爸都放手不管我,爸爸都放心,妈妈您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是认为我是对的。依旎的本子是少有的好本子。”叔衡说。
秦琴一副无奈的神情,说道:“叔衡,你爸爸根本不懂得影视这一块,当年豪庭都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我当然要对自己扶植起来的公司负责任。妈妈知道你跟依旎感情深厚,可这是涉及到收视率的问题,不是个人感情的问题,你懂不懂?”
“妈妈,你说错了,我看好的不是因为依旎写的剧本,而是剧本本身。”叔衡辩解道。
室内气氛有些沉闷,带给人窒息的感觉。
秦琴的脸色本就沉着,这时越发的沉郁,缓缓的说道:“叔衡,到底是你在娱乐圈混的久还是妈妈在娱乐圈混的久,到底我们谁更了解影视剧,你自己说说看,我想我有这个资历和判断力。”
叔衡毫不示弱的说道:“您有资历我相信,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力和发现力,就算您不相信我的眼力,不相信依旎的本子,但现在占据影视收视率最高的节目都是年轻人制作的,与资历无关。您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事实。”
很显然秦琴非常尴尬,而且很生气,她的脸色铁青。
沉默的空气如凝胶一般被凝住。
秦琴冷笑一声说道:“叔衡,我看你还是把工作重点放到你的卡奈维思去吧,影视制作你实在外行,我跟你简直没法交流。有些行内的规矩,行内发展趋势,我跟你简直是对牛弹琴。刚才的董事会,你也不是没有参加,大家的意见都是要力推《梦月遥》,你到豪庭才几天,你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叔衡急了,他一敲茶几蹭的站起来,他的举动吓了依旎一跳,依旎也随即站起来,说道:“叔衡,你冷静一下。”
叔衡气呼呼的站到秦琴跟前,大声说道:“好,在豪庭影视我没有发言权做这个总裁也是无益,我这就去写辞职报告,我不做这个傀儡总裁了我!”
依旎很是过意不去,此时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因为她的剧本,他第一次叛逆秦琴闹腾起来。
说完他扭身,疾步走了出去。
秦琴已经气得变了脸色,在叔衡的身后喊道:“越发的能胡闹了!我看你是没有长大长脾气了!”
秦琴气愤的用拳头重重的敲在老板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接着秦琴目光转向依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