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旎跟随一个旅行团到了一处类似博物馆的地方。
博物馆是一处土平房,里面有一条长长狭窄的走廊,均是清一色的黄土地面,每个展厅都很小,陈列简陋并且布满灰尘,隐隐约约间依旎走出展厅到了大厅。
所谓的大厅也只有一间房子大小,中间立着一块石头,石头周围插着干树枝,先后有旅行者去那块石头前拍照。
依旎手里拿着相机,也想奔过去拍照,但心里想着那块石头不算风景,也不好看,更没有人给她拍照。
这时,看到致庭走过来,依旎就朝致庭笑笑,将相机交到致庭手中,说道:“大哥,给我拍张照片。”
致庭拿起相机,面带着微笑,很认真的对着焦距,建议依旎摆出什么样的姿势,给依旎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致庭建议依旎外面有好景致,不如到外面再拍几张,于是他们一起到了外面。
外面的景色跟井冈山革命老区的窑洞无异,依旎不喜欢这个旅游景点,梦里还奇怪,怎么会选择这样一处地方旅行呢。
致庭在外面找着景色,说就在屋前拍照吧,依旎就站在破屋前,致庭拿起相机。
就在致庭拿起相机的刹那,依旎发现自己的脚突然下沉,接着以突破极限的速度向无边黑暗的地方闪电一般沉下去,心害怕的在骤然聚到一处,惊恐的呼喊着,心里除了恐惧还在想着:大哥,你怎么能害我呢?
然后,一身冷汗醒来了。原来是个梦!
噩梦之后,依旎格外清醒,虽然只是个噩梦而已,但不排除是不是即将发生的现实的一个映照呢。
这本年来的平静之下,背后隐藏着多少惊涛骇浪不可知的事情呢,宁静的有点意外,宁静的有点不对劲儿。
所以,这次普罗旺斯之行会不会是凶多吉少不好说的。
想着依旎又是一身冷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知道的,仲远不会轻易放过她,就算仲远想开了,黑衣人都不会放过她的。
所以,有些事不是你足不出户就能躲得过去的。普罗旺斯,她一定要去的。
依旎出发那天心情跟天气一样美丽,云淡风轻,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一趟向快乐出发的旅行。
去普罗旺斯的行程是先从d城坐飞机至巴黎,在戴高乐机场搭乘高速火车直抵普罗旺斯的马赛机场。
下榻的酒店是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酒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复印纸,上面已经用中文注明:参加华人编剧笔会人员请到三楼307房间报道。
酒店一楼的门脸是大落地玻璃幕,装修的气派豪华精致,依旎推门走进大厅,手里推着拉杠箱,不等去看清大厅里的布局,一个鲜艳的颜色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柔的熟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际,带着暖暖的气流:“别来无恙!”
依旎抬头一看,童素馨穿着一条十分艳丽花哨的连衣裙立在她的身旁。
那动作刚刚是恰好两个人要擦肩而过突然驻足,跟电视里的慢镜头一样,迈开的步子戛然而止。
两个人的都一同扭头,变成侧身脸对着脸,依旎怔了一下,童素馨已经扭转身子,正面对着她。
依旎确实有点吃惊,她也转身,她们面对面,立着。
在这个地方,怎么会这样碰巧遇见她!
“我们,当真是有缘人啊。”童素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依旎冷笑道:“怕就怕不是什么好缘分,冤家路窄,孽缘一份。”
童素馨笑了,温柔的不愠不火的说道:“可别这样说,说不定你要感激我呢,这样说话,你会后悔的,会自责的也不好说呢。”
说着,低眉顺手故意理了理披肩卷发,随即抬眼看依旎的变化,依旎明白她话里有话。
依旎不屑的说道:“有话你就直说,我们这种关系,有必要卖关子绕弯子吗?!”
童素馨诡秘的一笑,徐徐的说道:“你知道你是怎样来到这里有这个机会参加笔会吗?”
依旎心里一震,暗想,难道这个指标与童素馨有关,应该不会,这是叔衡作为赞助商给她要的指标。
童素馨哼了一声,一阵轻蔑的笑,嘲讽的说道:“赞助商是要不来在指标的。我也是赞助商,赞助商只能在活动中为自己的业务做一下宣传而已。仅此而已。”
依旎颇为惊讶,但叔衡并没有跟她说指标有多难搞到,他什么也没有说。
所以详情依旎并不知道。
童素馨这么一说,她旋即明白,叔衡为了给她要指标定是费尽周折。
而她居然不以为然,这么一想,不免有点惭愧。
此时,依旎只有静默,听童素馨将指标的真相告诉她。
童素馨不怀好意的一笑,说道:“你的运气也当真是好!遇见贵人了。是章总听说你要来,于是将自己的帝豪影视的指标让给了你。”
依旎听糊涂了,章总是谁,帝豪影视她压根没有听说过。她就用懵懂的眼睛望着童素馨。
童素馨冷笑道:“能不能不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能不能不装糊涂!”
依旎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蹙眉道:“我没有装糊涂,我是真听糊涂了,哪里的章总,我根本不认识,帝豪影视我也没有听说过。”
童素馨将手里缀着流苏的的皮包摸了摸,流露出喜爱之色。
这不过表象而已,童素馨看着温柔,看着清纯,她不比依旎沧桑,但她绝不是一个表象单纯的女孩子罢了。
她在跟依旎炫耀她的包。
那是奢侈品,依旎曾经企及不起的。
童素馨笑了,顾左右而言他,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这包漂亮吧,要不你也来一款,虽然是奢侈品,但你现在已经是大牌编剧了,一部连续剧就是两千万。不是从前那个穷嗖嗖只能看着奢侈品的人了,也能买得起了。不过,那两千万要是这样奢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挥霍光了。哎,钱挣起来艰难,花起来容易。对,你还可以拼命写剧本,再挣钱的。”
这对依旎无异是莫大的刺激和伤害。
曾经,她寄宿在沈家,没有家,也没有钱。她很穷。
童素馨很看不起她。
在即便知道了她挣来了两千万,在依旎这里是惊爆的天文数字,在童素馨那里,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她们,没有可比性。
“我自己的血汗钱,花的心安理得,花的踏实。”依旎不卑不亢的说。
童素馨笑了,目光落在依旎的服饰上。
依旎穿一席纯粹的白色棉布裙,肩上挎着一只香奈儿金属链条黑色包。
童素馨轻蔑的一笑,那笑里含着对依旎服饰的嘲讽。
她柔声细语的说道:“看看我,说到哪里去了,还是言归正传说正事儿。叔衡跟组委会提出要一个指标的时候,指标的人员已经定了下来,就差下发通知。叔衡的要求当即就被组委会的领导给否了,当时正是我们召开关于笔会各种事项的研究会议,章婉琳董事长也是会议赞助商,听到依旎你的名字时,当机立断说,他们帝豪影视的编剧不去了,把指标给你。看得出你跟她渊源不浅呢!”
依旎一听,惊讶道:“婉琳!她是经营房地产的,怎么会跟影视扯上关系。”
童素馨也是一脸的惊讶,带着几分费解的笑道:“不可思议!她跟你好像很熟,而且你们关系不一般,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在韩国有个帝豪影视公司呢!你不知道帝豪总该知道刚刚热播的《月亮传奇》吧!”
依旎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月亮传奇》不但在韩国热播,在中国大陆更是倍受男女老幼喜欢的热播剧。
可她怎么会知道,章婉琳在韩国还有个帝豪影视呢。
章婉琳!依旎想着脸上的表情就复杂起来,木讷起来。
凭什么,章婉琳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她!就凭那次,她轻轻的扶了她一下。
这个简单的理由实在不够充分,不够冠冕堂皇,依旎只懂得,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
刚刚到达普罗旺斯,还没有见到致庭,没有见到叔衡,就知道这些措手不及的消息,不禁有种凶多吉少的预兆。
童素馨故意看了眼手表,那款很贵的欧米茄手表,说道:“我要出去趟,赶时间。不聊了,相信,会议期间,我们会有很多聊天的机会,促进我们的友谊。”
任凭她信口开河的随便说吧,依旎懒得理会。
依旎在大厅里怔了片刻,再无心情去观看大厅里的景致。
提着行李乘坐电梯上了三楼,307房间的门敞开着,该是一个套间,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卧室。
一进门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叔衡和一个气质类似领导的女人,他们在聊天。
叔衡穿了件十分花哨的衬衫,脖子上露出一个白金项链,头发刚好齐到肩头,自然的打着卷。
室内中间放置着一张写字桌,上面摆着一堆材料袋。
另外一个相貌气质也是领导范的女子坐在桌前拿着签到簿查看着什么。
见依旎走进来,查看签到簿的女子起身问道:“您是哪位编剧?”
“她叫依旎。”叔衡用手习惯性的将头发向后理了理,替她回答道。
叔衡起身走到依旎近前,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这个临时班级的班主任,也是中华电影家协会会长贝妮老师。”
依旎便与贝妮握手,叔衡并没有介绍坐在沙发上的女士,估计无关重要的人物,或者与活动无关的人物,所以就没有介绍。
贝妮将签到簿拿给依旎,让依旎签上名字,然后将房间卡和材料袋给依旎,告诉依旎两个人一个房间,她与步彤编剧一个房间。
贝妮强调,各位编剧都住在四楼,会议组织者和赞助商包括被请来讲课的明星和老师住在三楼,然后嘱咐依旎好好休息,晚上五点半到五楼餐厅用餐。
叔衡将依旎送到电梯处,叔衡手插着裤兜,看着依旎,半晌,颇为感慨的说道:“你的房间是临海的房间,我特意给你们挑选的。别的忙也帮不上。”
依旎故意隐去童素馨的对话,洋装什么都不知道,说道:“你已经帮我要来了指标,这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一定难为你了。”
叔衡苦笑一下,眼睛看着墙壁上的壁画,叹息着说道:“指标是章婉琳给你的,要感谢你就感谢她吧。我不过是提议要给你个指标,没有通过,章婉琳就把帝豪影视的指标给了你。”
依旎故意装出吃惊的样子不解的问道:“从前怎么没有听说过章婉琳有帝豪影视呢?她凭什么这样轻而易举的将指标给我,我并不是帝豪的编剧。”
这次见到叔衡,第一眼,给依旎的感觉,叔衡有点变化,变得不似从前那般玩世不恭,他居然像一个很沉稳的人稳稳当当的与人在讨论,这在从前很少见的。
而且,叔衡明显的有点发蔫,不是很活泼,他的举止神态间流露出来的居然是一种无比的落寞忧伤。
他们相视着,依旎还是从前那个依旎,而叔衡却明显的不是了。
为什么呢?这才半年来,他没有粘着她,也不联系她,仅仅是做邻居,偶尔见一下,打声招呼而已。
他对她的疏离要甚过致庭。
虽然,在电话里,他说想念她,现在,她不再相信。
相不相信,依旎都不会为叔衡伤感。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叔衡叹息道:“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你的!”
叔衡的眼睛坚定的凝视着依旎,似乎要寻到一个答案。
“什么?”依旎不解的说道。旋即明白了,原来叔衡跟她一样在质疑这个问题。
依旎无奈的耸耸肩,说道:“我与章婉琳没有过深的交情,仅仅是萍水相逢的认识而已,我也不知道她缘何这样帮我。”
叔衡笑了,这个像从前的他!爽朗的,开心的笑。他说:“别想太多了,开心的玩儿吧,我做你的护花使者。”
这样的笑,这句话又使叔衡回到从前的样子。但依旎还是能瞧得出,叔衡眼睛里的忧虑。
她不知道他的忧虑源自哪里?
依旎转身要上电梯,“慢着——”叔衡说。
依旎转头,停住脚步。
叔衡迟疑了一下,说道:“会议组织者起初安排你与章婉琳一个房间,章婉琳说她与你是好朋友,想叙叙旧,我建议还是编剧之间住一个房间,便于交流。赞助商要跟组织者一个待遇住单间,童素馨帮了我这个忙,站在我这面,因为总计三个赞助商,我与童素馨、章婉琳,我们二比一,这样,你才能与步彤住一个房间。我——”
叔衡停顿了一下,依旎安静的听着,心里不停的翻腾着,她猜得出来,叔衡怀疑章婉琳对依旎不利。
叔衡看着依旎,接着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你会不会怨我。因为我并不知道你与章婉琳到底什么关系。”
叔衡的眼睛里满是疑问,依旎感激的说道:“谢谢!我跟她的关系,我已经说过了,仅仅认识。真的谢谢!”
此时,依旎很想问问沈家现在好吗,沈家的人现在好吗,终是没有说出口来。
半年来,小纯与暖阁忙自己的产业,尤其去德国的时候多一些,依旎只在家埋头写作,至于沈家,那里还是昨天一样吗,这些无从知晓。
偶尔与致庭的微信也是沈家的情况半字不提的,依旎就犹如一个被封锁了消息的人,关于沈家,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依旎上电梯时回眸看了眼叔衡,叔衡朝她摆摆手。
原来,依旎对沈家,对沈家的人还是无比牵念的。
这么多年,不管怎样,沈家将她养大,怎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呢,何况她并非是一个无动于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