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靠墙的地方一排欧式书架,每个架上零星的放着不多的书目,都是叔衡的服装设计方面的书籍。
另一面墙上对称的装点着几幅油画。
欧式古铜色小巧的桌椅,深灰色窗帘,银灰色的水晶吊灯,白色窗框,窗外是绿色草坪。
墙角用藤萝点缀着房间。
“坐吧。”仲远坐到桌前的椅子上,他指着对面的欧式沙发说。
依旎坐到沙发上,抬眼看着着仲远并没有打开书桌上电脑的意思。
“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想说说话。”仲远说。
依旎这才明白,他带她到这里并不是看剧本。
依旎低下头,凝视着小圆桌上的灰色铜铸的马头,说道:“你过得还好吧。”
“混日子。”仲远说。
仲远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叉,一板一眼,跟要给员工开会的架势。
他沉思着说:“你读过勒鲁的《幽灵魅影》吗?”
“没有。”依旎说。她不知道仲远提到这本书的目的,但一定有他的用意,绝不会是无端中提及的。
仲远凝视着依旎说道:“你毁掉婚约的举动令我十分生气,心情也不好,为了出去散散心,我去了纽约,在百老汇看了场著名的歌剧,《歌剧院幽灵》。”
他悠悠的娓娓的道来,依旎的目光躲闪着,望向窗外,窗外下起大雨,绿色植物在雨水的冲洗之下格外鲜嫩,绿的扎眼。
窗户是关着的,雨水拍打玻璃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阴天容易教人没个好心情。
仲远继续说道:“其实,那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神秘而凄美的悲剧故事。克里斯蒂娜原本是歌剧院默默无闻的小演员,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顶替剧院 生病的首席演员上台演唱。她那天使般美妙的歌声立刻被观众喜爱,旋即她便成了巴黎歌剧院的新宠。克里斯蒂娜之所以如此出类拔萃,除了她歌唱的天赋,还 因为一位神秘的老师始终在暗中指导她。这位被克里斯蒂娜称作音乐天使的老师,其实就是歌剧院人人谈之色变的那个幽灵。幽灵是一位真正的音乐家,然而他的面容却被不幸损毁。丑陋的外表让他不得不戴上面具,并终身栖息于歌剧院迷宫一般的巨大地下室内,成为传说中的那个亦人亦鬼的幽灵。”
依旎转首看着讲故事的仲远,仲远的眼睛温柔带着忧伤,他望着她时,那眼神里的深情仍是没有改变。
她安静的聆听着。
他继续讲道:“克里斯蒂娜的精彩表演引来英俊富有的拉乌尔子爵的注意。通常爱情故事总会如此演绎。当克里斯蒂娜欣然接受拉乌尔的爱意,幽灵的报复行为也就随之开始了。克里斯蒂娜并不知道自己已深深打动了幽灵的心,不知道他也像拉乌尔一样深深爱着自己,只是将这份爱情深藏于心。克里斯蒂娜只是痴迷于幽灵为她展示的那个音乐世界,而她真正爱的男人唯有拉乌尔。”
故事讲到此,依旎明白了仲远的用意,不过与他们类似的爱情故事。
依旎起身去打开窗户,一阵微凉的风混着青草的味道吹了进来,她回首再度坐到仲远对面听他继续讲。
仲远继续讲:“歌剧院幽灵将克里斯蒂娜培养成歌剧院的女主角,但却不能得到克里斯蒂娜的爱。从此这种痛苦深深啃咬着幽灵的心,为了阻止克里斯蒂娜与拉乌尔的爱,他制造出种种令人惊恐的故事,以报复并且折磨背叛了他的克里斯蒂娜。”
当你爱一个人很深很深,爱到骨子里,那这个人对你的伤害就会深入骨髓。
没有爱就没有伤害,爱和伤害成正比。
及爱生恨,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仲远为什么讲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依旎更加的清楚了,幽灵的报复心理就是仲远曾经对她有的报复心理吧。
她曾听到仲远与 陈若离的对话,那时,看样子仲远要报复依旎,而陈若离极力的阻止仲远的报复心理。
后来,仲远并没有做出什么报复行动,这些年依旎平安的过来。
仲远的神情很投入,在故事中。他说:“歌剧院幽灵将克里斯蒂娜劫持到他的地下迷宫,威胁克里斯蒂娜要么跟他走,要么眼看着拉乌尔以及歌剧院中所有人丢掉性命。然后是克里斯蒂娜那段脍炙人口的经典唱段。她握住歌剧院幽灵的手,她靠在他的身旁,她轻抚幽灵脸上白色面具,她或者以及被他的音乐征服……”
仲远的眼睛越发的黯然低沉,甚至嗓音有些沙哑,在讲述的过程中,显然他已经完全将自己融入到故事中。好似,他就是那个心情低落的幽灵。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刮进室内,依旎再度起身去关了窗户。
立即,雨幕从窗前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依旎的心情就如窗外的狂风暴雨,很不平静。
依旎本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这等感人的爱情故事听着确实让人怦然心动,虽然故事很俗套,可是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的那种无奈,依旎体会的很真切,很深。
仲远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然而,歌剧院幽灵却忽然放走了克里斯蒂娜,他或者知道克里斯蒂娜永远不会属于他。他爱,却爱而不能,不单单是因为拉乌尔子爵,还因为自己那张永远无法示人的脸。”
讲故事的时候,仲远的眼睛一会儿落在窗外的雨幕中,一会儿落在室内的物件上,故事结束的时候,仲远望着依旎,一眼的复杂,说道:“让我感动的是在如此绝望的时刻男演员感人的咏叹,那是幽灵最后的诉说。他曾经报复却幡然悔悟。他那么深爱克里斯蒂娜,却最终放她寻求自己的未来。如此切近的,那个头戴面具的幽灵,就在我眼前。在他的音符中那么沉痛的诉说。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感人至深。他歌唱,对着你,对着你的心。怎么能不为之所动,为之震撼呢。”
说到此处,仲远颇为动情,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落寞和忧伤。
依旎被他讲述的故事深深打动着,甚至想到,若她是克里斯蒂娜,她一定嫁给幽灵,不让他孤单难过。
仲远继续深情表述,他的目光仍是凝视着依旎,说道:“最后的尾声凄冷而空茫。当我来到迷宫般的地下室,看见幽灵依旧披着斗篷,一如既往地坐在他那把金碧辉煌的椅子上。我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个无望的灵魂。我没有憎恨,只有同情。当我掀开斗篷,椅子上留下的唯有一副白色面具。走出百老汇,那不曾平复的激情,久久不能消退。眼前总是拿色彩斑斓的舞台,跌宕起伏的情节,当然,想到更多的是我们,是我和你无望的爱情。”
窗外暴雨如注,依旎的内心也是波澜起伏,在这里,叔衡的书房,书架里摆放着几张叔衡放到的照片,很酷的神态,傲气的表情。
仲远诉说着自己的内心感受,叔衡现在不能说话,可是,往往沉默最有穿透力。
依旎内心的难过,不仅是仲远深情的表述,那个幽灵的感人故事,还有叔衡所掺杂在内的复杂因素在里面。
由其,刚刚致庭说过的一番让依旎难以置信的话,她现在百感交集。
仲远叹息着感慨道:“曾经我想像幽灵那样报复你,甚至都做好了报复计划,陈若离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原因阻止我对你的报复,她的阻止是无用的。让我放弃报复计划的是《歌剧院幽灵》这部歌剧。那天走出百老汇我心情难过而复杂,自己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了一夜,那一夜有如凤凰涅槃般的改变了自己。当黎明的曙光照亮天际的刹那,我彻底想通,放弃了报复你的计划,回来以后,很顺从的听了爸爸的意见,商业 联姻,娶了杨思远,你看,现在孩子都三岁了。”
“这不是挺好吗!你若跟了我,恐怕还没有现在幸福呢。”依旎说。
仲远苦笑着,说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叔衡都已经失联五年了,怕是回不来了,我不知道你是在等叔衡还是在等大哥,你都二十九岁了,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依旎内心翻腾着,汹涌着,由其当她看到叔衡照片中坚定的眼神,让她瞬间有种要流泪的感觉。她强行将眼泪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以一种谈谈的语气说道:“不急。随缘。”
这时一阵脚步声,小小的喧哗,云初抱着仲远的孩子走进书房,说道:“宝宝要找爸爸。”
仲远起身抱起孩子,云初说:“哥,你带宝宝出去玩儿,我有话要跟依旎说。”
云初的出现很意外,陈若离说过的,云初和周振有活动不能来的。但计划没有变化快,她来了。
云初的到来令依旎紧张,依旎对云初一如从前,总是觉得她低了她一等,明明她不亏欠她什么,可是,她就是在她面前挺不起胸膛来。
这种心理,至今不能改变,这是童年做下的毛病。
她们面对面的站着,云初看着依旎笑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云初一出口就是一股子火药味,她指着叔衡的照片,说道:“看看他,若不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女人,三哥不会去索马里,也不会失联,你知道的失联意味着什么。”
依旎低着头,看着叔衡的照片,说道:“叔衡失联,我也很难过。”
“你若真能为他难过,当初就该阻止他,不让他走。现在说这些真是无用。”
“是的,我也很后悔,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以为我会好过吗,这些年我是在自责中度过的,我也很煎熬,有时我甚至不想活了,跟叔衡去算啦。”这些话是依旎真实的心理。
云初一阵冷笑,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真不知道你哪里好,三哥对你那么上心,纳兰轻歌也被你迷住,这回我已经不在意纳兰轻歌了,你可以去找他了,我看他的心里还是有你的。”
云初仍旧是一嘴的醋意。依旎叹息着,说道:“多年前我就对你说过,我早就不爱纳兰轻歌了,在你跟纳兰轻歌刚刚结婚的时候我还难受,但后来,我爱上了别人,我之所以拒绝叔衡,是因为我心有所属,我很专心,不能同时爱上几个男人,所以,请你不要再误会我与纳兰轻歌了。我的想法已经明明白白交代你了,信不信随你。至于纳兰轻歌怎样想,那是他的事情。”
接着有脚步声传来,陈若离走进来,说道:“先生和秦川他们马上就到家了,快下楼吧。”
窗外,暴雨如注,乌云翻滚,雷电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