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古来万事东流水

第35章 勘破放下始自在,道脱超然终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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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话说于蓝作别了严佩佩后,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历。

    这天下虽大,可是于蓝基本已经走遍了。一路上,无数生疏的景致之中总会找到几分昔日的熟悉感,令人不经意回忆起如烟往事。虽然不少城镇充斥着富贵,可是于蓝已无心浏览,行走间总有些许格格不入。

    春。

    绿风席卷大地,随处繁花似锦,遍处可听莺鸣燕语,这是一个生机盎然的时节。可在于蓝眼中却是这般:

    绿柳依依归那里?

    青萍滔滔无定途。

    燕语情浓爱半载,

    明年现在换新蒲。

    夏,绿茵更浓,百花更艳,鸟语更闹......可就是这般感人的夏,在一些人感受中,却是耀眼、熏鼻、乱耳的,使之不得安宁。

    又云:

    夏草绿太过,

    繁花留香多。

    百鸟闹城岗,

    伤心人断肠。

    秋。

    云淡风轻,水清月明,俨然一派清静高洁气象。但于蓝此时在意的却是那渐疏的枝条、各处的枯叶。一秋夜,于蓝行至一处流水围绕的孤山荒寺中,借处栖身渡夜。怎料夜半凉爽惊醒,抬头看向门外深邃的夜空,只见月明星稀,取出藏酒尽饮数杯,有感而发:

    夜半凉爽催人醒,

    抬头望断霄汉天。

    秋月清明水更透,

    可怜落木独萧然。

    孤山寺里不眠夜,

    对影杯中琼液寒。

    但求长醉了回忆,

    却怕觉来芳影粘。

    冬。

    柔雪铺地,银装挂饰,天地一片纯净。白首浅笑,青丝流连,束发见爽,垂髫玩耍......于蓝拖着脚步,在大雪纷飞的莽莽雪原上画出两道清晰的疤痕,久久可见。

    且见:

    走肉分雪原,

    三行本成片。

    天地混一色,

    白首同风去。

    不知道又是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已往,于蓝似乎越走越迷失。如果不是仗着盖世武功和深厚内力,凭他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家,早就化作白骨没于黄土了。

    似乎是阴差阳错般,于蓝竟然又一次走到了天华城外。不外他似乎突然清醒了一般,企图转头转身离去。不外,却不是往别处,而是向着城外不远的清凉山上的清凉寺走去。

    (2)

    梁州,天华城外,清凉山。

    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山还那山,水依旧是那水。

    时隔多年,重游故地,只是早已物是人非。当年头到此处不外是为了探询自己的身世,其时基础意料不到厥后会发生这么多事。

    向着此处走来的时候,于蓝曾想要造访道虚大师。不外又想到当初大师已是年过古稀之人,现已五十多年已往,怕是早已圆寂,恐无缘相见了。因此于蓝并没有刻意要造访道虚,只是如同其他信众一般,入寺礼佛。

    于蓝不信鬼神之说,礼佛也不外是略作参拜。事后,于蓝也拿出一些碎银添作香油。

    “老施主,且停步。”正当于蓝转身企图离去之时,听得身后有人喊唤。

    “大师,不知何事?”于蓝转身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黄衣僧侣,于是作出双手合十微鞠身子,然后问道。

    “小僧悟明。叫住老施主,实在并无要事。只是清凉寺藏于深山,通常香众不多,少有父老,大多数识得,不外却未曾见过老施主,造次一问。”

    “哦,老头我已有多年未曾造访宝山名刹,悟明大师自然是不识,敢问现在方丈宝号?不知能否相见?”既然被人喊住了,于蓝也是再生起参见主持方丈的想法,于是问道。

    “看来老施主果真是多年未访,本寺道虚方丈已主持清凉寺百余年。不外最近十数年间,闭门参悟,未曾见一位信众,且已有言传下:不问凡俗。”

    于蓝自然明确其言下之意,只是道虚既然在世,便不行不见,于是说道:

    “原来无意打扰方丈大师清修参悟,只是老头我有一事不解,亟须解惑,烦请大师通传一声。见与不见,听从方丈大师意愿。”

    “老施主既然有疑惑,能否见告?小僧虽未曾参悟大乘佛法,但有幸获得寺里多位高僧开悟,一般之事也有明确之辩。”

    “此乃一件陈年往事,就在五十多年前,方丈大师曾为在下点拨,今日只是想要再见,再议当年之事。”

    “哦?敢为老施主名讳,小僧去通传方丈。”听得于蓝如此说话,想必是方丈故人,不敢怠慢,敬重地问道。

    “于蓝。”

    “老施主,请稍等。”

    “劳烦大师。”

    (3)

    悟明退出大殿,走过重重院落,行至一处静寂之所——远离其他院落的一座小院。敲门后许久,才听到房内传出“进来”的声音。

    “有何要事?我说过非大事不闻,凡俗不问。”悟明推开大门,走进房间,看到盘坐在床上的只比于蓝当初所见添了许多鹤发,但没其他变化的道虚,后者紧闭双眼,口中传出话来。

    “方丈,寺里来了一位老施主,他说五十年多前便见过方丈,想必是方丈故人,现在想再见方丈一面,特来禀告。”

    “可问姓名?”

    “于蓝。”

    “于蓝?叫他进来吧!”道虚睁开双眼,不见污浊,只见精光流转,口中念道,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说道。

    “是!”

    于蓝没等多久,悟明便回来了,然后带着于蓝往道虚住处走去。

    当两人走到道虚的房前,还不待两人敲门,内里便传作声音:

    “既然是故人来访,请进来吧!”

    听此,悟明便直接推开大门,然后请于蓝进去。

    “多谢大师!”于蓝对悟明谢谢后,便走进房间。

    “上茶,黄芽。”

    “是!”听到道虚要上黄芽,悟明心中感应好奇,顿了顿,然后应道。

    清凉寺中有茶三品,黄芽雀舌瓜片。瓜片招待一般信众,雀舌招待仕宦豪绅,而黄芽招待皇亲贵胄,纵然是一些朝廷重臣甚至皇亲都难以喝到清凉寺的黄芽。

    待悟明退下沏茶后,道虚才细看于蓝,指座并说道:

    “坐吧!想不到五十多年后还能再见,难堪啊。”

    “确实如此。”于蓝只是淡淡地回道。

    “施主似乎有疑惑不解。”见于蓝如此,道虚似乎看透一切,说道。

    “在下心中简直有疑惑不解,不知方丈能否为在下解惑?”

    此时悟明恰好端着茶水进来,道虚便对他说道:

    “放下吧,不用你了。”

    “是!”

    见悟明离去并关上大门后,道虚亲自为于蓝倒上茶水,并拿起递给于蓝。于蓝也不矫作,伸出双手接过,并致谢。

    “这黄芽可不是随便上的。”道虚拿来茶杯看了看呈淡黄的汤色,然后说道。

    “在下听闻,只有皇亲贵胄到此才气尝到清凉寺的黄芽。”于蓝自然也是听说过一些清凉寺的传说的。

    “黄芽寓意皇道祥瑞芽生禅,非尊贵不行享用。然而老衲也只是上过三次,第一次是百年前其时皇上至此,第二次是七十年多前你师父至此,第三次即是你。”

    “哦?”于蓝听此感应很是惊讶。

    “非虔诚有德者,恕老衲不招待。这百年来有资格使老衲在此接待并上黄芽的仅三人。”

    于蓝并没有接话,道虚如此说必有下文。

    “你知道老衲为什么说这些不相关的话吗?”

    “在下不知。”

    “百年以前,其时皇上来见老衲,只见其脸有哀色,神情杂乱,但眼中精光不散,便知其是为了边关之事。七十多年前,你师父到来,见他也是这般,便知其为了家中之事。今日见你同样这般,想必心中困惑,因小我私家之事。”

    “方丈不愧是得道高僧,观外貌之色便知心中所想。”

    “实在倒不是老衲有何高明之处,只是凭证其时情况作出判断而已。百年前,四方外族频频入侵,边关战火不息,黎民流离失所,而见皇上如此便知其所为何事。至于你师父,他身为朝中官员,其时算得上国泰民安,少有大事,如此面容,必是家中有事。你已七十有余,天下无事且远离政界,初见你之时便以为你是率性洒脱之人,不外现在却这般,想必是小我私家之事,而且照旧情感之事。”

    于蓝没有回覆,只是直看着道虚。

    “你怙恃亲人早亡,你师父应该也早就不在了,应该是为了所爱之人。”

    “以前,无论是自己,照旧别人,对于男女之事并不看重,或说是看得开。可是,履历过以后,我自己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政府者迷嘛!也是情理之中,不外我劝你照旧放下的好。”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便已经放不下了,其时我还不懂这些男女之事,可是逐渐我就挣脱不了了。”

    “对于男女之事,老衲也帮不了你。”

    吟道:

    故人已去空余情,

    留得伤心知为谁?

    应是言笑展欢颜,

    告慰故人不买醉。”

    于蓝没有回话。

    “不要诱骗自己,如果你真的在乎,就不要迷恋,而是应该过得更好。”道虚继续说道。

    实在于蓝又何尝不明确这些原理呢?只是他做不到,放不下。

    于蓝细想数刻,心中仍是淤阻难通,但他却不愿再多想,也不想再多言,于是起身对道虚作揖,然后说道:

    “多谢方丈,多有打扰,在下就此告辞。”

    “我不拦你,你去吧。”道虚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

    就在于蓝跨过门槛,将要脱离之际,听到后面传来一句:

    “雁过无痕,羽留清风。”

    于蓝听得此话,脚步顿了顿,然后又继续走,不再停留。于蓝脱离道虚的禅房便直接脱离清凉寺,下山企图继续浪迹江湖。

    (4)

    虽然清凉寺一行,并没有解开于蓝心中的结,但显然已不知觉中使于蓝轻松了许多。也许有些事真的只能自己去解开,无论他人提供多好的要领,但终须要实验。解铃还须系铃人。

    于蓝走下清凉山后,先是看了看不远处的天华城,然后又环视四周,犹豫片晌,最终照旧向着天华城走去。

    虽然于蓝这几年都是漫无目的的游走,可是也是注意着身边的变化和旁人的言语的。于蓝已经知道了李元和李元之子——自己名义上的学生兼女婿李谢相继逝去,当今皇上换上了李游——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外孙。脱离庙堂已经数十年,许多已物是人非,于蓝并不想再被这些事侵扰。虽然,有些记挂多年不见的女儿,但知道她过得很好,便不想打扰。

    于蓝排着队走入天华城,对于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实在于蓝并没有几多眷恋。虽然自己成名在这里,娶亲在这里,但回忆起更多的却是朝中无情且无休止的争斗。如今的天华城倒是像于蓝第一次来的时候那般,漂亮而繁荣,丝毫没留下战火的痕迹。在街上走着走着,于蓝却是阴差阳错般走到了宫门前的大街。于蓝停下来,抬头看着雄伟华美的宫门,尚有那绵延成群的宫殿和阁楼。

    “让开!”就在于蓝看着有些失神之际,突然被一道喊叫惊醒。

    原来是一簇人从宫内出来,一众开道的侍卫驱逐着大街的行人。于蓝见此并未多说,也随着众人走到街道两旁。于蓝由于先前的失神,成为了最后一个脱离大街中央的人,不外各人见他是一名鹤发老人并未刻意敦促。

    “慢着!”就在于蓝将要汇入人流之时,突然又传来一道显着向着于蓝的喊声。

    于蓝转头只见走在人群前面的身穿华服的妇人。妇人头上的鹤发虽然不多、不显着,但可以肯定其已经有五十年华,不外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只见其脸容精致,眉如弦月,圆眸俏鼻,嘴若樱桃,想必年轻的时候越发感人。妇人变化虽大,但明察秋毫的于蓝照旧一眼辨认出了她,早早出嫁多年未曾相见的女儿——于凤。

    看着于凤凝滞的脚步和泛着湿气的双眸,显然她也是认出了变化更大的于蓝。

    只见于凤对着身边的宫女低声数语后,便合身体不适,回宫休息,随从便听随着返回。待得于凤一行进入宫门后,大街才恢复流通。

    虽然众人对这位皇太后今日的言行感应有些希奇,但却没有深究。而似乎有些突兀的于蓝也很快被众人忘掉。

    就在众人散去不久,一位宫女突然泛起在于蓝眼前拦住其去路,听得其说道:

    “老先生,我家主人有请,请跟我来!”

    这宫女显然就是于凤身边的宫女,于蓝也明确其中之事,便没有多说,随着宫女走。

    于蓝随着宫女进入宫门,一路流通无阻直入后宫,显然于凤早有付托。约莫一个时辰,于蓝随着宫女走到一处名唤“万寿宫”的宫殿门前。虽然以前于蓝来过皇宫多次,但这里并没有到达,一切显得生疏。宫女和门外的侍卫说了几句,便继续带着于蓝往内里走去。步入宫门即是一方奇花异草遍布的庭院,穿过庭院走到一处房间前。宫女停下来对于蓝说道:

    “老先生,皇太后付托,你一人进去,请!”

    于蓝也没说话,只是对着宫女点颔首,然后便推门而进。就在进门的一刻,于蓝泛着精光的双目扫过宫内几处隐蔽的地方。

    就在于蓝走进房间并随手关上门后,只见于凤梨花带雨般突然跪在于蓝眼前,然后说道:

    “父亲......”

    显着是积压多年,显着是有许多话要说,甚至已经想好,但真的到了跟前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起来吧,听说你已贵为皇太后了。”虽然外貌上于蓝并没有多大变化,可是他自己知道此时心中到底有多激动,只是说道。

    于蓝扶着有些哽咽的于凤起来,然后慰藉道:

    “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于蓝虽然知道于凤这些年肯定过得不容易,但他却无法明确一个自幼出嫁,与亲人划分多年不见,只是偶然有一些书信往来的女人如何惆怅。特别照旧嫁入皇家,身处深宫,虽然职位尊贵且获得李谢痛爱,但对于亲情照旧无法释怀。

    看着照旧泪如涌泉,泣不成声的于凤,于蓝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始说一些划分之后,自己的情况。虽然,孙雅芳是一个逃避不了的问题。当于蓝说道孙雅芳病逝之时,终于忍不住溢出泪花。

    听完于蓝所说这话,于凤终于也启齿说了自己这年的一些情况。两人就如同寻常黎民一般,怙恃与子女之间聊起身常。

    就在两人相谈不到一个时辰,先前带于蓝进宫的宫女慌忙推开房门走到于凤身边附耳低声说道。于蓝虽无意偷听,但怎样太近,照旧听到了一些,应该和皇上有关。

    待于凤挥手让宫女离去后,于蓝才问道:

    “有何要紧之事?若有,你先去办吧。”

    “不瞒父亲,是皇上要来了。不知道皇上是怎么知道的,竟然知道我偷偷带人进宫了。”

    “哦?”于蓝自然是知道,只是没有说破。

    “父亲要不要见见你这外孙?”见于蓝并未说话,便问道。

    “这,可以,不外我并不想见其他人。”细想,于蓝心中以为不见难以消除李游的疑虑,但又不想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于是说道。

    “那先请父亲移步,藏在屏风之后,待凤儿处置惩罚好,再请父亲出来。”于凤指着不远处的百鸟浮雕大理石屏风,说道。

    “好。”于蓝直接起身走向屏风之后。

    (5)

    就在于蓝躲进屏风之后不到一刻,便有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接着为首的与李谢有几分相似的身穿龙袍的李游便带着七八人推门而进。然后看到于凤皆是跪下,划分喊道:

    “参见母后!”

    “参见皇太后!”

    “皇儿起来吧!”于凤走到李游跟前,示意并说道。

    只见李游站起来后,四下张望。

    “皇儿有事?”

    “没事,只是今日忙于朝政,未曾向母后请安,特来请安。”

    “先坐下吧,我们母子俩也有些时日未曾闲聊了。”于凤看了看李游身后的一众仆众侍从,又看着李游说道。

    “你们都退下吧!”

    待得众人退去,于凤及李游划分坐下后,于凤看着李游说道:

    “皇儿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是不是抱恙了?”

    “谢母后体贴,儿臣不外是克日休息不足的缘故而已。最近朝中发生许多大事,要处置惩罚的实在太多了。”

    “皇儿得注重龙体,切不行太过操劳。朝中尚有丞相、尚书等人可以托付,让他们帮你分管一些。”

    “只是克日稍微增加而已,无关紧要,很快便处置惩罚好。”

    “那就好。听闻皇上最近和皇后闹反面?”

    “都是一些蜚语蜚语而已。”

    “可这太子之事?”

    “母后,并非儿臣不愿多说,只是这“后宫不得干政”乃是高祖开国时留下的。”李游突然正色道,

    “母后也并非是干政,只是太子之事关乎国本,宜早立。至于该立谁,全凭皇上作主。”见李游认真,于凤也不客套。

    “诸皇子都还太年轻,品性都还没显露,等过几年再议立太子之事不迟。不说这些了,儿臣最近也听到一些关于后宫的蜚语蜚语。”

    “什么蜚语蜚语?”

    “都是仆众们乱说,说母后曾偷偷带人进宫。”

    说完,李游却盯着于凤。

    “确有此事。”听得此话,于凤却是微微一笑,说道。

    “母后!此事可不能随便开顽笑的。”听到于凤居然直接就认可了,李游也是感应惊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好。

    “皇上要不要见见此人?”

    “这?”究竟于凤是李游亲生母亲,若真是暗地与人私通,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岂非皇上来此不是为了见他的吗?”

    “母后说笑了,儿臣不外是来给母后请安的。适才那些话都是仆众们的胡言,请母后不要放在心上。”李游站起来,躬身说道。

    “你先坐下吧。”说完于凤便起身走向屏风。

    屏风之后的于蓝自然是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心中也是无奈。

    “父亲,出来吧!”只见于凤走进屏风,对着于蓝说道。

    于蓝没有多说,只是随着于凤走出来。

    “这是?”见于凤竟然从屏风后带着满头鹤发的于蓝走出来,李游心中自然是激荡升沉,不知所言。

    不外当李游细看苍老的衣着普通的于蓝时,心中却想着:“母后不行能看上这样的人吧?”

    “你跪下!”于凤对李游说道。

    “啊?”

    “我叫你跪下。”

    听到于凤重复着话语,李游只好跪下。

    “给你外公行礼。”

    “这?”

    “不用了,起来吧!”还不待李游反映,于蓝便说道。

    “外公?可是父皇之太师?祖父之倚重?天下闻名、战功赫赫的塞北郡王、卫国上将军?”对于于蓝的传说,李游算是自幼便听说过的,只是未曾相见。

    “正是!”

    “参见外公!”待到于凤确定后,李游便俯身膜拜。

    “这可受不起,起来吧!”于蓝上前捉起李游的手臂说道。

    三人皆是坐下后,李游看着于蓝说道:

    “外公,你的故事,朕从小便听太师、太傅和大臣们说,这可是千古第一奇人啊!”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且其时我身居要职,本就认真平叛驱敌之事。”看着李游火热的眼光,于蓝却是淡淡地说道。

    见于蓝如此平庸,李游心中对于蓝的崇敬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接着李游不停向于蓝提问、请教,其中多为朝中政务、社稷要事,于蓝都只是稍作回覆,刻意回避一些敏感的地方。虽然于蓝久离政界,但对于皇家的忌惮却没有丝毫忘记。纵然自己已经老去,这皇上是自己的亲外孙,也未曾改变。有时候并不是于蓝不想说,或不敢说,而是不愿多说、去说破。

    于凤见两人相谈甚欢,便令宫女准备一些点心,随后又摆上菜肴饭食。纵然是在用膳期间,李游也不忘向于蓝请问。

    几人忘情相谈,却不觉入夜。

    因为攀谈期间,李游显着有要想于蓝留下的意思,所以后者说道:

    “皇太后,皇上!我本就是山野待死之人,偶然经由皇城,念及亲情,才愿与你们相见。我已经老了,此次相见怕是永别了。于情,我们已经相见,无需多言。于理于法于礼,我都不应久留。既而相见,已无牵挂,就此离别。”说到最后,于蓝便站起身来。

    “父亲!”

    “外公!”

    “父亲,现在黄昏快要,马上便入夜,您照旧暂且留下,明早再走吧!”见于蓝并未连忙转身脱离,于凤便说道。

    “是啊!外公,朕马上命人为你准备房间,你就明天再走吧!”见于蓝如此决绝,李游也欠许多几何留,只是说道。

    “这也好,明早我便离去。”看看外面的天色和母子的脸容,于蓝只好说道。

    (6)

    用膳之后,李游便命两名俏丽的婢女带着于蓝到离“万寿宫”不远处的一个宫殿的房间休息。

    于蓝看着两名玲珑有致的婢女,心中难免涌现一抹疑问,待到二女将房间收拾好以后便说道:

    “好了,你先退下吧!”

    “大人,要不要我们为你准备热水,沐浴易服?”

    “也好,辛苦了。”

    纷歧会,二女便准备好了一盆热水,还洒满了飘香的各色花瓣。

    “大人请!”

    “好,你们出去吧!”

    “让我们姐妹俩伺候您吧!”

    “不用了,不习惯。”

    这倒是事实,即即是孙雅芳,于蓝也很少让她伺候自己沐浴的。

    “是不是大人嫌弃我们姐妹俩,照旧我们那里做得不够好?”听得于蓝拒绝,二女连忙跪下,有些手忙脚乱和委屈地问道。

    “这?没有,起来吧,只是我不习惯别人伺候。”

    “可是,可是皇上付托我们姐妹俩要好好服侍大人您的,我们......”二女犹豫了一下,于是说道,但没说出口又停下,只见脸上不停涌现绯红之色,而眼中有一丝浅淡的湿气。

    于蓝自然是听出了二女话中的意思,只是以为李游这部署实在是......无语。心想,这祖孙果真是一家人。

    “皇上那里你们不用多管,我自会解释。若你们真怕皇上追问,只管说是我不需要你们。”

    “这?”

    “这什么?出去吧!不会有事的。”

    “多谢大人!”二女终于是忍不住哭了出来,说道。

    见二女终于退出去,于蓝叹道:

    “真是贻害不浅!”

    于蓝沐浴易服后便直接睡下了,一夜无事。

    虽然,于蓝也注意到了宫中许多角落都隐藏着一些气息,显然是李游在宫中各处的眼线、探子。不外于蓝如同在“万寿宫”一般,并未说破,甚至不去注意。

    翌日早,于蓝脱离房间后便企图到于凤处作别。还不待于蓝走到宫门,便已经有一名宫女在期待于蓝。于蓝追随着她走进宫门,来到于凤的房间前。推门走进房间,只见于凤早早便备好一些早点并端坐着。显然是在即是蓝,不外却不见李游,想必去早朝了。

    “父亲,快快坐下!”

    “我是来跟你道此外。”

    “凤儿知道父亲的心意,不敢多留,先用过早点,一会我命人带着父亲脱离皇宫。”

    于蓝并没有拒绝,和于凤一同用过早点后,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辞便走。原来于凤想等到李游退朝回来,并与于蓝再见一面的,但又欠好阻拦,只好命人将于蓝送出。

    脱离皇宫后,于蓝只是在街上买了一些干粮便出城了。

    (7)

    清凉寺与京城一行后,于蓝心中放下了许多,不想再漫无目的地浪迹了。经由一番思量,于蓝最终照旧决议回去找严佩佩。倒并不是于蓝想要和严佩佩发生些什么,只是自己真的老了,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颐养天年而已。

    心里决议以后,于蓝便不再多想,一心往西北走去。

    当再次与严佩佩相见已是划分快要四年之久,于蓝并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她,自己不走了,想在此终老。虽然严佩佩知道于蓝并没有其他想法,但她依旧开心,激动的泪水忍不住涌出。

    可能谁也想不到,于蓝这一留即是二十多年,直到走完人生最后一步。这二十多年,对于于蓝而言,是再普通不外的生活,就像以前一样。但严佩佩却纷歧样,她过得很开心,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严佩佩居然还死在于蓝之后吧。

    又是一年冬天,这一年于蓝恰好年满一百,人生至此已算是无求了。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就像当初遇见孙雅芳那时候一样,看着纯洁感人的雪花,于蓝回忆起这一生走过的漫漫长路。他从一个山野村夫、孤儿抱着复仇的初心脱离了大山,不仅遇到今生最爱的女人,还成就了不世功名。他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甚至将《一气万流》练到了最高境界,但他从来不恃强凌弱,不杀错一小我私家,甚至最后他宁愿宁愿做一个普通之人。可能这样的人在他死后不再被人记起,甚至不会再泛起相似的人,但他的传奇终究会流传下来。

    飞雪将尽,枯灯若隐。

    长夜寂寂月痕深。

    月痕深嵌北萧森。

    天涯路人,随风安寝。

    于蓝就像一个孩童一样安睡在严佩佩怀里,不再醒来。严佩佩只是不停宽慰,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第二天,严佩佩先亲自帮于蓝换好寿衣,自己也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寿衣后,对徒子徒孙们作了一些部署:

    “将先生带回去,与长空山后山的孙雅芳合葬,将我葬在他们身边。”

    徒子徒孙们只以为严佩佩在胡言乱语,心想你还好好的呢,但都没有多言,只是颔首允许。就在众人忙着替于蓝打点后事,有一人却率先发现了紧闭双眼坐着一动不动的严佩佩早已脱离了人世。众人见此皆是叹息,虽然许多人都知道严佩佩不外是一厢情愿,可是她确实值得所有人肯定,就算是死去的于蓝。

    众人遵照严佩佩生前的部署,摒挡好了两人的后事之后,便不再多留,省得打扰了墓中人的安宁。

    雪还在下,风也不停,现在不外是十二月,离冰消雪融尚有一段时间。风雪中,四野死寂,只剩下三座呈“品”字漫衍的白色土堆,特别耀眼......

    (8)

    容颜表象不外是镜花水月,难以长存,更不会永恒,能经得起岁月冲洗的唯有坚守的心田。名利权势不外就是浮云黄土,也许我们能够捉住,但并纷歧定获得认同,而死后也绝不行能带走一分一毫。可能就只有我们的学识和武功是永恒的,但这些也不外是追逐梦想的手段而已,它终究不是梦想自己。追逐优美的事物是人的共性,岂论追求的是名利,照旧权势,又或者更为庞大的人。无论何种选择,都没有对错,但存在是非。对错是小我私家的,是非是共存的。世间上没有完美的人和事,但有完美的情感。如果我们在追求优美的事物的同时,没有不择手段,没有伤害到别人,那就是完美的追求。实在追求重要的有时候并非效果自己,而是历程。也许世间总有许多不得已,但只要坚守初心,哪怕履历了泥沼深渊,真挚的心田仍旧纯洁。恐怖的并不是漆黑自己,而是看待漆黑的看法。又或许世间并没有形象化的词语,一切都是混沌而庞大的,但只要坚持,哪怕就一个,他(她)也绝不孤苦。

    佛有三境,堪破放下自在。

    许多时候堪破并不难,难在放下。没有拿起就不要劝说其放下,也许真的不合适,但并不故障去实验永远“放下”的心。至于“自在”,却是一种小我私家的意会,不行言表。在这个富贵俗世中能保持一片真诚或做到不忘初心已殊为不易,还要到达佛家的境界更是难题。在这红尘中,有几多人宁愿普通、清静,又有几多人愿意放弃手中所有?

    人究竟是人,七情六欲,追逐优美,厌恶貌寝,这也是生命最基础的共性。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要与一般生命纷歧样,我们遵循道德的指引。不违背自然,所谓之道。切合众人所行所想,所谓之德。

    可能在这时代里,遵循道德只是会被一般人视之为“伪君子”。纵然如此,这“伪君子”也要当一辈子。不以权威为准则,不以已往的认知为思考判断的依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