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世今朝

第12章 章十二:送药见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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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师傅,他们是干嘛的?”

    才一走进,墨亦便忍不住开口先问道。

    “收商户户税啊,不然他们怎么会那么开心的走出去?”

    “平日里人满为患,为什么今日这么荒凉,是有什么变故?”

    “昨日夜里我们临江实行了宵禁,出动了护城军和征字旗三军,逐户校验,每户人家能参军的尽数抓走,留下妇人老人,收走尽数家产,年过十二的稚童也全部收编进预备军培养,鸡犬不宁。”

    左溪望望外面,“十口街马上要沦落为荆泽的养兵之地,从我们临江收走的丁户,也只是成为在他们之前先行送岗的先行队。唉,乱了乱了。”

    “那我们岂不是之后也很难正常营业了。”

    “难而不会是特别难,只是不会那么轻松好过,毕竟现在也不是以前的那些日子。你还是好好跟着穆师父练习,若是练习的好,这个世界总是能走的能抬起腰一点。”

    左溪拍了拍墨亦,让其回神,该跟着他出去采一些药材了,今天也是跟着送些富贵人家送些配好的方子,以前的这种时候最是好过,因为总是能够看到很多地方,见过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式新鲜。

    但今日里左郎中也只是带了很少的药材出去,和之前的时候很不一样,但墨亦并未过问,老老实实的跟着左郎中出去。

    时间不算早了,但自打墨亦进城到现在又出来,热闹的气氛丝毫看不到,因为是往城内走去,逐渐匮乏的人群聚集,顶不得十口街那样人来人往情有可原。可谓是往内一里,杂木便横生一寸,再走再荒凉,三三两两的屋子,稍微靠近城边的还能是一些顶梁木柱而成的,再往里尽是一些茅草干垛。

    这趟没有出城,是往城西与东各有高墙,唯独南北绵延山脉。而今天的左郎中却是走这个从未走过得城南,今日里走的城南,可见万花开。

    这才走了几里路,这小路是越来越崎岖,石子都是那些硌脚的大灰石头,往往都是开山商人不需要的废料,便被这里的人拿来填路,也不见这边的官差修条官道,好歹也是通向矿场,这可是这个地方的民生命脉啊。

    再走几路,随着左郎中行进一村,送药给的一家便是这个村子的一户人家,房子都是以大石为基,用着普通人家勉强能够买得起的黄土和一些辅料,看似凉快,可难捱寒冬腊月的风霜。

    送药时候才知道这家男主人已经被征兵役征走了,拿走了全家值当的东西,留下襁褓之中的奶婴嗷嗷待哺。

    左溪示意墨亦拿下自己的行囊,墨亦解下后,左溪便从里面拿出了一扎似乎很重的东西出来,放在就连在床边的大灶上,也不说话,至少妇人红肿了的眼睛和略显呆滞的眼神应该是再无力气来招待左郎中。

    才出这人家门,隔着几个对门的屋子,隐隐有着打闹的声音。因为村子已经没有了男人,所以早早过去的几个年老妇人看见送药的左郎中和墨亦,急匆匆的走过来请左溪过去帮忙。

    墨亦背起重新整理好的行囊,跟着左溪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就不大的屋子围了好些妇人,都是眼睛肿着很大。而等墨亦终于挤过去的时候,左溪已经蹲在一个男子身边,身旁还躺着一个才几岁的孩子。

    农户人家本就没有多余的布料,所以这名地上的男子地上淌着一片殷红的一片,也只能是最痛苦了。

    “早已多时,两命全无。”

    说出这句话的左溪,一边叹气一边微微用着发颤的声音问道,“昨日里你们旁边几乎就没有听到一点不寻常的声音吗?”

    围在旁边的妇人虽是都用着粗糙的手帕捂着鼻子,但也有个别带着哭腔的年轻妇人说道,“昨夜全城征兵,我们哪能拦得住,稍有不从就是棍棒相加,我家男人也是不肯,给了全部家产也不给通融,不但直接拿走了,还打断了我家男人的一只手,我家男人还死扛着,我叫他走,不走连命都没了。”

    “人人家里都不幸,当初这许小伙几年前是个帅小伙,父辈有约,所以幸运娶到了城里的一位小姐,昨夜里我家男人被征走了后,我出来看,许小伙和官差在那死活不走,那官差见也是趁乱作威作福,觊觎小伙妻室,不知从哪罗列出一些罪状,选了让妻室充军,小伙怎么肯。可你走就走啊,干嘛带走才这么大的孩子啊。”

    墨亦在一旁听完,也看不下去,转身挤了出去。墨亦按耐不住自己的这个性子,就一户一户人家的走着,而看到的也不过是家家充满着绝望的眼神,更有人,在墨亦走过去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看模样,比我们家男人年轻,又比我们家幺儿成熟,怎么不见招走。”

    墨亦闻声回头看向那名女子,穿着困苦人家穿着的麻衫,目光却炯炯的不惧墨亦的对视,甚至想隐隐压过。

    究竟是农田荒芜,还是生活更加无望,可得而知又不敢去知,城内也没有规定店铺伙计就可以避免征兵。或许自己也会像这些人一样,被收进编队,从此马革裹尸,生死听天。

    蹲在地上胡思乱想之际,左溪已经走了过来,“走吧,还得去荆泽。”

    起身的墨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如果你能好好的跟着穆师父,有了选择怎么会如这般。他们是别无选择,世道之下,命运之中,无从反抗。”

    墨亦眼神跳了跳,说不出来的,更难过了。

    “临江旧主来了,只会更糟,苦的还是这些人。”

    没有听进去的墨亦只是因为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荆泽这边了,因为……

    荆泽空城。

    一脸不可置信的墨亦和已然什么都清楚的左溪,一左一右的在城口被盘查。

    城口将士也好心说了几遍,荆泽五侯叛国,导致叩关的汝军兵分三路向平遥而进,而有一拨军队却是偷偷的杀进了城,现在满城风雨,里面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想逃出来,想不明白什么还有人想进去。

    “送药,只是送药,答应过别人。”

    “算了算了,连命都不顾都要守信的郎中,我是没见过。快走吧。”

    扬了扬手,收了卡口,左溪和墨亦收好盘查的行囊继续往里面走去。

    才刚进城就是鸡飞狗跳。

    城口将士在列队,但还是抵不住满城人家的不安和躁动。被人打到家门口了,谁都不得安宁。

    “看来是又难见到户主了,干脆带你去看看老友好了。”

    左溪晃了晃袖袍,不知道怎么就掏出了一个果子,随便在身上擦了擦,倒是好生从容的在路过行军的队伍面前,自顾自的一口又一口,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左溪带的路墨亦没有走过,自己上次在这里走的那条路也不知道是哪个转角疙瘩。

    看着左溪吃的津津有味,墨亦不好意思讨要一个,只是偶尔看几眼左郎中。

    才走几步,似心有所感,墨亦转头看了一眼,再度看到清晨时看到的那名咳嗽男子,同样是捂着手帕在那有一阵没一阵的咳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站在那,身旁站着几位穿着官服的差人,毕恭毕敬。

    再走几步便遇上一队将士赶着似乎是哪个府门出来的奴婢和美眷。

    虽不知她们犯的事情,但却知道她们的下场,说不上可怜和感叹,毕竟自己也是这个世界的可怜人。

    墨亦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左郎中,同样也是很普通的一个贫民百姓,却是敢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这大街之上,任凭走来走去的甲胄之士利器之兵,自己却是连头都不敢高抬一分,生怕别人看见自己这样大摇大摆,然后把自己抓去就是砍头。

    前几日也是看见就在城口外,仅仅因为一人小贩在那稍微多做了几个时辰的生意,交不出银钱借地税,又是稍微有点习性与当地官差顶了两句嘴,直接被一刀砍了。后来听闻他家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天黑才敢过来认尸体,趴在尸体上哭了一夜,隔天天微亮才敢就着天色草草裹走自家男人,也不见要报官伸冤。

    似乎是很有顺序的,能看见人群都是往着那条正中心的白玉路深处走去,又是高墙围着,中间的朱红漆色大门全开,稍微走进点便能窥见里面的全貌。

    而这里也仅仅是看见里面的一个下陷的大圆坛,最外面挡住视线的,却是从临江城移栽过来的柳杉,棵棵挺拔叶茂。

    “想不到以这种方式见面。”

    左溪嘴角一笑,满是沧桑的脸部动作弧度稍微一大,让人看了很是怪异,偏偏吃了这么久的小果子也终于吃完了,在墨亦错身的一瞬间,刚好的弹射到后面的一名甲胄之士的右脸颊。丁兵捂住脸颊的一瞬间,及时的某一处,有一红纱快速摆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