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亦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撵着出来的,不就是帮彦师父说了一句好话嘛,若不是师娘拦着,那穆老头估计要削死自己了。
最后出门的那一刻,是穆青山趁着墨亦没注意,给来了一脚,还好墨亦自己心里盘算着那老头会不会再给自己一下,有了这个心思,那一脚还有个准备。这大早上的,都没吃个早食,身上也没有带个银钱,又得饿着肚子往会走去。
穆青山几个,不住临江城内,却是在城东方向的一片林园里面,附近无人家,只有这三个人在这。甚至种了自己的菜园子,过了门舍就有三间小房子,墨亦住靠近河岸的背面偏房,不是很宽敞,勉强放下一些东西和自己的小木床。
天色微亮,毕竟仲夏过后白天会早晨早一点夜晚晚一点,这条入城口的路,未经修缮,稍微铺了点从山上运过来的碎石子,膈人的很。这边人少,虽是姑州与平遥的交口,但大多数人都偏向于从其他城口外走。平遥往内,更是穷苦人家,这个听到穆青山经常讲过。
临江的河是以环抱之势绕临江之城,而最为临近的荆泽虽是借一桥而过,可若没有那个最近的岸口,这河时宽时窄,过了两个城口相对的地方是愈来愈宽,延绵百里不得而知。
起的早,练习完那些基础后,浑身虽然难受,可随着自己走动,不断活络开的身子甚至会断断续续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墨亦以前走过这里,遍地泥沙,以前的林子都是干枯的杂草堆。
而有所奇怪的,也不过是今天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夏,看见一个双手合什的破袍僧人。
附近都是破木枯丛,唯独僧人身后那棵半人大的高树翠绿盎然,不见落败。走了几步,忍不住再瞧几眼僧人时,僧人不知何时也已睁开眼睛,直视自己。
僧人眼中有莲花,转瞬即逝。心虚被发现自己在看人家的墨亦迅速撇开目光继续往前走去,也才走了几步,僧人便起身随着墨亦的往前走而挪步。
开始墨亦也只觉奇怪,怎么坐在那好端端的起来干嘛,而且自己走一步那僧人好像也多走一步。
路上并无行人,这么早的天色,虽有勤快穷民,但也不会往这条僻静路走,佣田也不在这里,这僧人不会是打着这个幌子劫财吧,毕竟临江之城的庙观少之又少。
才多走几步,想走快又有点腿软,僧人一晃,便直接站在自己面前,墨亦刚刚低头行走,走着走着自己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灰色布鞋。抬头,便是那个刚刚好奇看了几眼的破袍僧人。
“缘法使然,贫僧有一事相求?”
声音干涩而又嘶哑,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破袍僧人刚出声墨亦浑身便一个寒颤抖过。
“何……何事需求?”
“生于普通人家,步镇子上风气只为考取功名,遇一女子,后入山门修法,如今执念太大,想见其一面,贫僧来此也是为了求缘,时日无多,只能如此了。”
墨亦一笑,“这个,我……怎么帮?”
“神剑堂”
墨亦眉头一挑,挤了挤眼睛道“这个我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我替你找一个稍微认识一点的人来帮你,怎么样?”
破袍僧人道了一声,侧开身子走回自己的树下,走回去之前,不忘对着墨亦说一句,“若施主所需,贫僧可助你一瞬十里。”
僧人说完,任凭墨亦头也不回的进城而去,自己盘腿而坐,许久也不入定,看着天色发呆。
破袍僧人左手手心有一条血红色的纹路,每当经过一日,血色纹路便要重一分,自己也就虚弱一分。
“借这么多人的灵愿,许你一百二十载,唉……”
僧人的眼中有一方世界,那头是山海大关,这头是一女子弄琴。
破袍僧人闭上眼睛,嘴唇嗡动,用着自己刚好听见的声音说道。
“人们最喜谈竹马青梅,我见你之时还未及豆蔻,那个时候你都不知神剑堂,我未去风雪山。立春细雨之时,我采株子桑,见你是门开刚好。仲夏夜凉,我偷得瓜果,见你是温茶刚开。寒秋落叶,我觅得一碗妍松子,送你是成年之始。尾冬大雪,我入风雪山,你等我说,会在屋外手植三百紫桑,若是时日正好子桑尽开,必是我跋山涉水而来,坐拥盛世清安,与我百日千日。”
清风中,女子神情从落寞到坚毅,一双素手纤细,丢掉了桐木琴,仰头便握住了一把“琼”,剑身小舌轻巧,一如她的纤纤。
临江城后有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天下共灵脉山十二,单平遥州就有四脉,而临江后的大山,便是一脉。
是为兵脉。
所以他从这走,她在这里,他便又回来。
墨亦进城的时候,心有所想,便又看了一眼荆泽城。
在城门口处,墨亦记得那日在内院里,红衣女子中暑被左郎中医治,就是这名这个站在桥边的男子,红衣女子一直躲避。
墨亦也好奇,大清早的怎么站在这里,不应该住在自己的府院,就算是尚宫大人,荆泽不见得有这么勤勉的清官啊。
墨亦自顾自的走过他身边,才刚走过,这名断断续续咳嗽的男子在捂嘴咳嗽后,也不放下,而是端详着的自己的手。
才一进城,城口上面便贴着一张大字红纸,密密麻麻的秀气蝇楷,看着端正,读起来不是那么云淡风轻。
墨亦虽没有看热闹的习惯,但也知道经常及时的看这些内容,好知道官府的一些作风和户税,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名目的杂税。
而今天的文字,果真是增加了户税。汝军叩关,作为先夏朝的最后一道防线,临江在前,全民养军,以族为一邑,每一邑出丁五名。
墨亦心惊,他有过几日被赶着下农田,当时问过田主一亩田收成大概多少,而临江的税务从新历开始便往上翻了番。以前也只是一个总类目,尚留有喘息,如今各式各样的税务名目,压得农民完全喘不过气。
墨亦自知自己在左郎中药材铺当伙计,一边学艺一边学着他们想教给自己的东西。虽是不用当作一邑成为壮丁成兵,可药材铺本来就门可罗雀,没有多少收入,该怎么应付如今飞涨的户税?
红纸上面还写着临江城的旧主正在往这里赶来,墨亦不在意,只知看见下面的那几句,临江城不得藏匿荆泽犯事者!
再走进的时候,临江城本应热热闹闹的开始一天的行当,一眼从这边街头望到街那头,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没有店家悬出开业的番旗,也没有店小二起早擦拭着桌子,以前这里都有点住在城外的人家,靠着自己种植的作物,碾成粉末,用着世代土方子做成的香馒头在街头叫卖,总归是有些生意的。
可都走过了十口街,快到药材铺都没有看见很多的行人。
直至自己走到左郎中的药材铺,才发现从店内走出几位穿着官服的差人,差人满目满足的走出来,挎着佩刀,互相拍拍肩膀。
墨亦很远就停住了,其中一位稍爱矮一点的差人,并没有发现停在几丈开外的墨亦,反倒是墨亦看的真切,顾府的管事。
直至差人又颠颠着走进旁边几家,墨亦这才呼了呼气往药材铺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