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四贞在自个儿的穹庐内踱步。
自从那一夜兀烈纳承受她那一刀后,她便无法再硬起心肠去漠视他的多情。
那一刀她刺得不浅,且他因迟误了救治的时辰,导致流血过多,所以到现在他人还躺在病榻上。
他是活该的,他明知道她与他是对敌,那么她就不会对他心软,他不应该心存侥幸,认为她不敢对他下手。她虽这么告诉自己,对于兀烈纳的伤,她没有什么好愧疚的,可是──她却忍不住地为他担心,担心他熬不过这一劫,担心他因此而丧了命。
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她怎会为了兀烈纳而感到心神不宁!
聂四贞烦躁地掀开帘子,想出去透透气。
蓦然,一只手捂上了她的嘴,挟持她闪进穹庐里来。
“四贞!”
那声叫唤好熟悉,像是──那人放开她的嘴,拥她入怀,熟悉的怀抱有熟悉的味道。
是文阔!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他扮成辽兵的模样,就是为了救她。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兀烈纳有没有为难你?”
她摇了两下头。“没有,我很好。”
她口吻幽凄凄的,没有他预期的快乐。
他又紧紧地搂她入怀。“你可是在怪我来迟了?”
“不,不是的。”她从来没怪过他。“我知道当时你身负重伤,我又怎会怪你呢!”
“真的?”
“真的。”
得到她的保证,他释然她笑开了眼眸。“你不怪我那就好。现在我得先将你送出辽营。”卫文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刚刚潜入营区时听说兀烈纳身受重伤,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聂四贞点了点头。“是真的。”是她亲手刺那一刀,亲眼看见那血汩汩流出。
“太好了,你爹此时正整军校阅,打算举兵攻打远营,而现在兀烈纳身受重伤,看来这一战合该是天意注定咱们要赢……四贞”──他回眸看她,却惊见她泪流满面。“你怎么了?”他心慌意乱地提起袖摆为她拭泪,此刻他才发现一个女人的泪真的可以击垮任何一颗刚硬的心,像现在,他瞧见了四贞泪流满面,他的心竟无端地抽痛。
聂四贞净是摇头,无法说出自己泪流的原因是为了兀烈纳的伤,她只能求他。
“文阔,快去阻止我爹,要他别出兵;兀烈纳他亲口告诉我,他要修书回京建议耶律隆绪两国和战,我爹若出兵,岂不是破坏了两国和战的可能。”
“辽国不可能答应和战的。”不说辽国现在的兵力远远胜过他们,就说辽国现在主事者萧太后一心想结束南北对峙的局面,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和战这提议。
“话虽说得没错,但兀烈纳是他们的重要将领,他的分析也许有利于萧太后的考量;文阔,不管和战能不能说成,咱们总要试一试,毕竟两国相争,苦的是黎民百姓。”
四贞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若要回去,也得咱们两个一起走,不然若和战无望,你在这儿岂不是当个现成的人质。”
“不,我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卫文阔的眼盯住她。
因为──她放心不下兀烈纳的伤……然而这理由,教她怎么开口跟文阔说?!
她的眸中揉合了太多的挂念,卫文阔的心蓦然一抽,眸光直直地盯住聂四贞。
“告诉我,他是谁?”
是谁绊住了她?是谁让一向无忧的她有了眼泪?
她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对他说:“对不起……”
负了他一片痴心,是她不对,但教她在这个时候背弃兀烈纳,她做不到。她无法在他伤势还未明朗化之前,就离开他。
卫文阔攫住了她的双臂。“不准你说对不起。”不许她心里有别人在。“你是我的,是我的。”他冒死前来,她怎能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的爱!“跟我走,不许你留在这里。”
“文阔!”她杵着不走。“你别为难我。”
“为难你?!”
曾几何时,他对她的感情成了一种负担,成了一种为难!“你晓不晓得在你战败被掳的这段日子里,我过的是怎样的一种日子?我气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没能快点好起来帮你;我更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能强留下你,以至于让你带兵出征,战败成俘虏;我苛责自己,让自己不好过,我虽身负重伤,但却日日念着你的安危,而,康复后便向你爹请命,只身潜入敌营中,为的就是要探一探你……现在你却说我为难了你,四贞,你这样待我公平吗?”她将他对她的一片真心置于何处?!
聂四贞知道她这么做有负文阔,但──“他现在身负重伤,我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去。”更何况,他的伤还是她一手造成的。
他──身负重伤?!
“他,是兀烈纳!”卫文阔震惊得无以名状。在四贞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竟然是兀烈纳!“你怎能爱上一个敌人?”
“我没有。”没有爱上兀烈纳!“我只是……只是担心他。”
她昧着良心说话,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要四贞跟他走,只要四贞离开了这里,那么她的心终究会回到他身上的。
他冷不防地出手,点了四贞的昏穴。
他知道唯有这个法子,他才能带走属于他的四贞。<ig src=&039;/iage/14861/4591801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