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情悠抓狂地挠墙:“我就是演不出来!真的演不出来啊!”
萧容卿淡淡瞥了眼管情悠:“哪场戏?”
管情悠本来没对萧容卿抱什么指望,他又不是演员科班出身,而且连个业余爱好者都不算,怎么可能对毫无头绪的自己有什么指导呢。表白的那场戏本来就是细腻情感教授不起来的。
感情戏要拍出动人的甜蜜感,手法大同小异,但是要拍的好的话,就有点困难。
“你前面的演过了吗?”
管情悠呐呐点头。萧容卿道:“前面几场也和表白差不多,你怎么演的。”
“怎么说呢……前面几场戏那种打打闹闹的,也比较简单啦,而且平日里我和谢朝涵就,差不多是这个模式,演起来挺放松的。”管情悠咕哝了句。
萧容卿修长的手指翻过剧本,猫儿眼微微一抿,剧本上面做满了标记,感情收放的提示人物性格的诠释甚至前后的呼应和部分修改意见,红的绿的紫的笔迹条条框框,各种划重点的符号。
还挺认真的。
萧容卿没说话,他本来就是少言的性子,管情悠此刻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眼巴巴地瞧着她,小脸皱成一只水晶小笼包,一股一股地又像是一只小青蛙。
“不如你和我练一场。”
不如——说是不如,萧容卿却是用的十分肯定的语气。
“我和你排练?不不,你可能误会了,不是男主角的问题,是我的问题,谢朝涵他演的特别好,是我演砸了……”
萧容卿淡淡指出:“这场戏你是对话的主角,和男主角关系不大,我知道不是谢家小爷的问题,只不过你现在需要的是训练,可能真人在你面前你训练地更妥帖些,说不定可以找到突破口和灵感。”
无懈可击的一番话,管情悠沉默了,不是她不情愿,只是和萧容卿拍电影告白戏,总感觉有点尴尬和奇怪……
萧容卿坐了下来,管情悠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你无法看得见我我知道,我们一直只能用白纸黑字来交流,你要看我的模样只能凭借水银圆镜。”
“你说我是你的爱人,或许吧。”
“以前的事情我想起来的都没有关于你的只言片语,你像是从我的记忆里挖去的空白,但是你不知道填补这块空白的快乐多么多么的大。”
萧容卿一直是低垂着眼睛,忽然他缓缓地抬起眼睛看向她,萧容卿的眼睛很亮,灼灼得如同繁星坠落在一池蔚蓝湖泊。
剧本里的殷逸本来是听不见迟暖瑛身为魂灵的喃喃自语的,但是就在迟暖瑛的告白的时候,殷逸忽然听见了,所以才会有殷逸抬头看见迟暖瑛的过程。
管情悠的脸忽然烧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似乎自己变成了在阻止恶毒的尸鬼人之后精疲力竭的迟暖瑛,和殷逸紧紧相拥的迟暖瑛,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抱住了萧容卿。
眼泪砸了下来。
“你哭了吗?暖瑛?是你吧?”萧容卿轻声道,仿若怕惊醒了什么。
管情悠死死咬住嘴唇,殷逸接着平静地说:“没关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按照剧本,殷逸此刻浑身都是血,应该命不久矣。
管情悠不知道自己泪腺这么发达,眼泪真的如同剧本里说的那样流的哗啦哗啦,甚至有点失控的哽咽和上气不接下气。
“我喜欢你。”
不是害羞,是坚定无比,认真无比,仿佛怕再不说就来不及的坚决。
萧容卿背脊微微一僵,很符合殷逸的表现。
“殷逸,我觉得因为你我原来波澜不惊如死水的人生有了意义,我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鬼,也不是一个滑稽的魂灵在四空飘荡,我是一个人——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喃喃自语像飘散四方的尘土,绝望而卑微。仿佛这样倾吐爱语就可以救回自己的爱人。
迟暖瑛的痛苦,对于殷逸的感情,忽然变得饱满而生动,在甜蜜和欢笑之中点明了一个事实,一个残酷无比的事实:他们不可能长相厮守。
这是温馨之中最大的悲剧。仿若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让人神经紧绷。
巨大的痛苦和哀切逐渐渗透管情悠的感情,她缓缓闭上眼睛,觉得极度疲倦。
“你,还想抱多久?”
清冷之中掩不住无奈的语气,萧容卿也不是想打断,管情悠明显领悟到什么,他也不想打断,只是她的手越来越紧,勒得他很痛,她头埋在他的脖颈间,眼泪很快湿了衣襟。
这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管情悠真的痛苦绝望到了骨子里,怕他离开。
好像他萧容卿一离开,管情悠就要死了。
真是……啧啧,逢场作戏久了,连老天爷都当真了。
管情悠:“……”
“卧槽我是怎么了?你你你衣服不要紧吧?我,我先放开你,你要不要餐巾纸?”
她尴尬地脸上红一片,自己这是怎么了?哭的那么绝望好像真的入了戏……
入戏?
管情悠拿纸巾的手微微一顿。
在拍感情戏的时候,拍出甜蜜蜜或极度痛苦的感觉十分简单,就是入戏,当然此入戏非彼入戏,是指和男主角谈恋爱大搞暧昧,搞得自己好像就是女主角。
很多因戏生情的男女明星其实非常不靠谱,有很大部分就是入戏,太入戏了导致觉得自己就是主角,产生感情理所当然。
当然许多老戏骨和专业演员非常瞧不起这种入戏,简而言之就是非常瞧不起那种进了戏拔不出来乃至于进入真实生活的人。
管情悠从来没有过这种入戏。
她一直一直都是揣摩人物感觉心灵或者性格命运,加以仔细诠释。
很多国内外的演员素养和原理法则,她都背的一清二楚加以认真灵活运用。对着镜子,练习面部表情和说话的口气。
感情收放自如,演技出神入化打动人心,其实都有点公式化的意味。
但是,现在的演员,最缺的就是运用公式的精神,他们很自信,不屑用公式和法则,觉得靠自己的“演技”就可以演得好,感情戏更是简单。
管情悠看不起他们,也不喜欢这种入戏。
她也没有因为某部戏爱上什么男演员。
但是现在,她真实地体会什么叫入戏。她以前有两颗心,有一颗心在演戏,有一颗心在真真实实地生活,她分得很清楚,而此刻,诠释迟暖瑛感情的那颗心,居然是真实的心。
她看了眼萧容卿。
绝世的容颜,清冷的气质。
那种痛苦和纠缠的心情还在,那种丝丝牵挂和爱恋的感觉依旧没有离开。
这是入戏了吗?
“你看着我干什么?”萧容卿挑眉,皱着眉看着管情悠复杂的表情。
“……没什么。你走吧。”管情悠低声回答,又低下头。
麻烦了,如果是入戏,她最近还要躲避不见萧容卿。她可不想和萧容卿发展什么爱情。她要报复萧霁,现在还没有完结,她要报复管氏此刻自己还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萧容卿是萧家的人。
萧家形势复杂,她也不想和萧容卿过多扯上关系。
“方才一定是错觉,一定只是入戏而已。”管情悠慢慢坐在演播室木板地面上,喃喃道。
一定只是入戏让她产生那种爱的错觉。
一定不是别的。
一定,不是。
第二天早上管情悠和唐倩倩一同去看了沈清婉的小提琴独奏。沈清婉穿着一身月白无袖缀着绉纱的珍珠长鱼尾裙摆的晚礼服裙,头上带着缀着一圈白珍珠的黑纱,显得庄重而不失高雅。
梵哑铃流水似的乐曲声滑落出来,在沈清婉的指尖仿若乐曲有了魔力。
这是一首欢乐的乐曲。管情悠问唐倩倩这首曲子是什么,唐倩倩道:“好像是个印度歌谣改编的,具体叫什么我忘了,似乎是个印度少女得意洋洋地像所有人炫耀她的心上人,他多么英俊潇洒,多么多才多艺,多么彬彬有礼……”
“挺好听的。”管情悠点点头。
一曲毕,掌声雷动。随后灯光一暗,其余人一一登场。沈清婉回到了后·台,重新上妆准备接下来的合奏。这时候一个女孩宛如花孔雀似的走到沈清婉旁边,高傲道:“你就是沈清婉?不要以为得了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拽什么?居然擅自篡改曲目!”
女孩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女生,有些胆怯道:“苑儿姐姐,算了吧。”
“珂清!她欺负了你啊!”沈苑儿对身边的那个女生愤愤道,“沈清婉一向自以为沈家大小姐就胡作非为,我也是沈家的人,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沈苑儿你省省吧,你若是沈家的人,那么这个沈家一定不是沈清婉的家。”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沈苑儿的脸皮紫涨。沈清婉一边漫不经心地涂抹指甲油,一边似笑非笑,“一个私生女,还好意思在我这里耀武扬威,爷爷敲打你还不够么?还想再关禁闭?”
“你——”
“你什么你。”沈清婉吹了吹指甲,“倒是你,苏珂清,不要装的若无其事。你说你钦定了我独奏的曲目,可是我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你大可问一问老师,我也不介意。”
“清婉姐姐你不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