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吉似乎变了一个人,声音冷淡,但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却透着奇怪的炽热。
虽然感觉不出危险。
萧情悠冷冷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一切是你的预谋?”
“怎么进来的我不能说。这一切也不全是我的预谋。”顾延吉突然变得……如此有问必答,萧情悠觉得非常奇怪,心道自己不会是注定命丧于此了吧?
“那你图谋什么?把我绑进来?”虽然萧情悠也不指望他回答实话,但还是问了问。
顾延吉沉默片刻,眼神有点游离。
“你们公司的总监,aimee,叫我这么做的。但是,我并不是为了完成她的任务,我是,想求一个答案。”
顾延吉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全是痛苦纠结之意。
萧情悠看过顾延吉一声杀伐果决毫不留情,却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看着萧情悠,轻声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个梦。我梦见我设计萧荣被萧家赶出来,到了b市,和你住在了一起。”
萧情悠心神俱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顾延吉却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和你一同演戏,我成了影帝,然后你却因为一件事彻底不得翻身。”
“你打电话向我求救,我却置之不理。”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设的一个局。我陷害穆宣芷的局。”
“碎片似的断断续续的梦境,原来是信不得的……可是太像是真的了。”顾延吉的眼睛直直看过去,“好像一切都是我亲身经历的。”
“那么真实。”
他看着沉默不语的萧情悠,轻声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我的人。我也曾想过,可能是上辈子的事情吧。”
“是不是,我上辈子对不起你呢?”
萧情悠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切都太过荒诞。
该回答什么?不过是梦罢了?不要相信?还是嘲讽他?
萧情悠摆不出合适的表情。
顾延吉抿唇:“你这个表情,是承认我的话了吗?”
萧情悠深深叹息。
她抬起头,静静注视着顾延吉。“其实,我很久之前,也做过这个梦。”
一阵寂静。
良久顾延吉才哈哈笑出声,他声音嘶哑地笑着,笑的眼泪流了出来。
萧情悠心神不安,正准备说什么,顾延吉忽然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到了洞里的一个凹槽处,他警觉道:“有人。”
萧情悠顿时安静下来,凝神一听,果然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灯光朦朦胧胧照过来,萧情悠不动声色地往里面去了去。
借着灯光,萧情悠这才看见,是凤凰坡村长和几个青年人进来了,他们脸上涂抹着厚厚的油彩,在灯光下显得犹如鬼魅。村长那层层叠叠的脸皮和皱纹很深,她冷哼一声,用苍老嘶哑的声音说:“都进来吧。”
一个男的在影影绰绰的光里,像麻布袋一样扛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那个女子约莫二十岁,梳着学生头,用绳子紧紧绑着双手,满脸惊恐。
萧情悠忍不住往里面靠了靠。
那个老态龙钟的妇人重重的用木拐子戳了下地面,一声令下:“这种女人,我可见多了,给我打!打服帖了就行!”
几个沉默寡语的男人摩拳擦掌,各色异彩的油墨在脸上看起来分外诡秘。
那个女孩嘶声尖叫起来,但因为嘴里塞了块抹布,只能发出一些零碎的破碎声音。
萧情悠只听得几声棍棒落下来的坠声,心里一阵恐惧掠过。
“里面似乎还有贵客啊。”老妇人冷静地用手摩挲着皱巴巴皮肤手臂上的一串蜜蜡珠,冷不丁道。
萧情悠手一抖。顾延吉附耳轻声道:“跑!”
手被猛地一拽,来不及多想,只听得风声呼呼,萧情悠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眼前一切都在风里模糊了,山洞里那团血肉模糊的少女尸体,也模糊一片。
后面的人穷追不舍。
涂着满脸油彩的魔鬼力大如牛,喘着粗气,像豹子一样飞奔着。
“前面有桥!”
破烂不堪的吊桥似乎年久失修,顾延吉和萧情悠两个人迅速跑了上去,桥上的木块豁豁拉·拉的,踩都踩不稳。
“快!”
一群追过来的魔鬼停止了,那个老妇人也步履如飞。
她用阴翳的双眼看着二人,残忍地掀动嘴皮子:“愣着几吗!哏还不括了这桥桩子?”
萧情悠正小心翼翼地跟着走,忽然身形一侧,她只觉得后面一坠!
转过头来,原来是那帮人砍断了桥!
狠命拽着桥上的吊绳,重力持久下坠着,山底下深不可测,全是荆棘。
萧情悠强力命令自己安静下来:“顾延吉!顾延吉,你快爬上去!”
紧跟着自己才能爬上去。
顾延吉深深地看了眼她:“来不及了。”
萧情悠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随后她的脸被飞过来的石梭子擦得流出血来。
对面的村庄正在扔着尖锐的石梭子和石墩子。企图以此斩断绳子。
顾延吉深深看着她:“aimee失策了,她想不到这里是拐卖人口的大镇。”
萧情悠手心掐入尖锐的手指甲。
“碰!”只听见一声脆响,巨大的爆裂声在耳边掠过,泼出来的鲜血染红了萧情悠头发,血水从头发里面渗透下来。
对面的石头打中了顾延吉的脑袋。
手无力地垂了下来,顾延吉坠下了悬崖。
“打死她!还有个女人!”
巨大的惊愕还有褪去。又是几声索索声,绳子支撑不住了。
“快!”老妇人急切的声音透着阴狠,“她要爬上来了!”
萧情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大的潜能。
她攥住了顾延吉松开的绳子,双脚一蹬。
石梭子飞弹一样从身边掠过。
拼着最后一口气爬了上来,萧情悠脱力地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了火柴。
火苗燃烧,吊绳燃烧灰烬。
火苗曲曲折折顺着油草爬上了对面,对面的村民一哄而散。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念叨什么。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
萧情悠还是没有消息,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死了。
“要不要仲裁宣布?还是说封锁消息?”一边一个工作人员轻声问汪导。
“滚开!”苏琳雅红着眼睛,“去你他妈的宣布!宣布什么?人还没死你做作个什么?”
“可是苏小姐,那些搜救人员很久都没有找到……说不定……”
“滚开!”
气氛陷入凝滞。
唐倩倩和沈清婉等人也赶了过来,见状不由得道:“真的是什么地方都找过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现在这个情况,真的难以断定萧情悠是不是死了。
“我进去找她。”
萧容卿冷静道。
谢朝涵立马道:“我也去。”
沈清婉抽抽嘴角:“你们两个不要添乱……”
苏琳雅冷笑着,眼眶却红了:“萧容卿你现在装什么大佬,分手的时候很潇洒,让情悠一个人伤心欲绝那么长时间,现在又来扮深情,告诉你!不需要!”
张静雅和林菀两个人目瞪口呆,其他在场人员也是满脸震惊。
虽然现在没有记者,但是苏琳雅你也不能这么爆料吧!真是……太赞了!
唐倩倩满脸欲言又止:“再说……容卿你还有着伤呢……”
说着手紧紧攥住了袖子。
“谢朝涵你不要跟着添乱子,萧栾栾刚才受了惊吓,你也受了伤,你应该陪着栾栾,萧家小姐见血就晕,还执意照顾你,你再进去一趟,她还不晕死了?”
沈清婉断然道:“搜救人员不一定了解情悠,不如萧容卿你就去一趟吧。”
苏琳雅:“……”
这沈小姐是搞得哪一出?
萧情悠因为不敢乱走,怕迷路或者遇到野兽,又不敢距离硚口特别近,生怕遇上那些可怕的村民,所以就稍微走的远了一点儿。
头发里面湿漉漉的全是血,萧情悠找不到水源,索性用一瓶矿泉水吧头发浇湿透了。
水混合着血流下来。
空寂 树林里,偶尔几声乌鸦叫。
顾延吉死了。
是因为她死的。
大快人心。
大快人心。
萧情悠手微微抖了抖。只是没想到……最后他知道了一切。此刻她心里一阵茫然,用上一辈子的过错去为难别人,是否太过苛刻?
但她又无法不去,因为上一辈子的血债,她不得不报。
而且,一直都是顾延吉要害她,她报复回去而已。
只是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顾延吉终究死了。
她并不是因此心怀悲悯或者心慈手软,只是觉得唏嘘罢了。
而顾延吉临死前,只给了她一句话。
“情悠……小心穆宣芷。”
穆、宣、芷。
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萧情悠自问,如果有人问她,最不会怀疑的人是谁,穆宣芷怎么说都可以排上个前三。
她欠他,而穆宣芷人又是单纯。
可是萧情悠熟悉顾延吉。她上辈子和他在一起那么久,很了解他。
他的表情,是说实话的表情。
她不信任顾延吉,可是她了解顾延吉。
所以萧情悠开始对穆宣芷产生些微怀疑,只是些微。
穆宣芷,会派人害她吗?
而顾延吉,也提到了aimee。
安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