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注地看着萧情悠,眼睛里是沉淀的痛苦和绵长的温柔。
嘴唇被堵住的时候空气都是热的,炽热的升温的气氛却无论如何都不是美妙的。
萧情悠在他吻上来的时候,内心很平静,虽然还会有一丝甜蜜,但是更多是无波澜的淡然。
萧情悠慢慢地睁开眼睛,想,这是不是预示着,自己已经不在乎他了?
一种可笑遁入心头。
不是全然的不在乎,只是他在她的心里不那么重要了。
萧容卿看着她的眼睛,很明亮很澄澈,漆黑的眸子宛如水晶一般银澄澄的,那么透明和单纯。
像一湖池水,蔚蓝。
他的心忽然漏了一拍,不知道什么感受。他心里忽然一阵恐惧。
他害怕萧情悠不在乎他,不喜欢他,那种淡漠像陌生人的眼睛。
萧情悠道:“我现在可能应该扇你一巴掌,让你滚蛋,觉得你恶心。”
萧容卿垂下眼睫,一声未吭,一直箍着她的手臂慢慢地放了下来。
萧情悠轻轻一笑:“可是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了,那是以前的我会做的——睚眦必报,可是现在呢,我反倒应该感谢你,感谢你让我认清了自己。”
萧容卿的手慢慢地捏紧了。
萧情悠:“感谢你让我知道,你没有那么重要,紧紧几个月的功夫,我就可以把你看得云淡风轻。”
萧容卿霍然抬头,对上了萧情悠的眼睛。萧情悠接着道:“想必不久我就会恢复了,再也不受你一举一动的羁绊了。”
萧容卿下意识地站起来,哑声道:“我不准!”
萧情悠冷笑道:“哦?”一个带着疑问的哦字,把百转千回的意思都包含了“你——凭什么不允许?”
萧容卿看着她,眼睛里藏着苦痛:“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一时鬼迷心窍,你可以责怪,可以歇斯底里,但是绝对不可以就此与我两无瓜葛。
萧情悠轻轻一笑:“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那个雨天是怎么回家的,不知道我一路颠簸着34路公交车淋了浑身的雨晚上回家发起了烧,不知道我盲打电话打到手机最后一丝电量完毕,可是就是不敢真正打给你。
你不知道我的眼泪慢慢地低落在油仔的身上,浸润了他软软的毛和黑豆豆的眼睛。
油仔睁着它的眼睛看着自己,宛如看着一个垂死的老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萧情悠,也懒得让你知道。
不给我一个理由就这样决断感情,我只能说很抱歉,我看错了你。
萧情悠慢慢地从他的怀里出来,眸光里浮起泪,但是这点泪,不是痛苦伤心和无奈,而是一点点委屈。
一点委屈而已。
萧容卿怔怔的瞧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搞懂过萧情悠。
她的尖锐和刺,终于峥嵘地冒了出来。
不强辩,不解释,不诉苦。
只剩下断然离去。
**
路边一束灯光,微黄微醺。
一只黄毛的睡猫窝在了街角。正在露出小肚子轻轻地呼唤爱人。
黑沉沉的乌云裹挟一场气势磅礴的雨。
气势磅礴的雨下是气势磅礴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萧容卿离开不久,萧情悠在床边坐了半晌,忽然觉得窗户外面一阵闪光灯闪过。
因为是演员,所以对闪光灯很敏感,萧情悠迅速撩开窗帘,外面只剩下一片漆黑。
这是一楼,窗户后边就是一片法式花园。花园里面稀稀疏疏种着一些薰衣草。
萧情悠环顾四周,似乎没有人。
“这个后花园,应该也躲不了人。”
萧情悠心道。
在她关上窗户帘子的一刹那,一个穿着黑衣黑裙的女人拉低了黑色的帽子,攥紧手里的手机。
手机摄像头闪着光。
**
底下的日子就在不断地压腿子,伤筋动骨,跟着武指的日子里面度过。
每天早上五点二十起床,跑步,户外运动,练习骑马。
已经快要七月份,这里还接近赤道,但是他们都穿着厚厚的一身马绒衣,头发汗滴滴的全是汗水,身上一层层汗腻把人逼疯。
蒋素文要求,必须全部模拟历史,全方位,全角度。
北汉人尚武,南魏尚文。
一柔一刚,如何把持。
这委实是个问题。
因此蒋素文屡次在众人面前警告慕容竺:“记住,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偶像明星,你身上担子这么重,过分注意自己的形象,这怎么行。”
慕容竺抿唇不语。
萧情悠刚刚骑马下来,大腿两侧都是火辣辣的,磨破了皮,骑马委实是个力气活。
她一眼正好看见了慕容竺和君笙两个人。
慕容竺似乎急切地想和君笙说什么,但是君笙似乎不怎么听得明白。
为什么这么说呢……
是因为君笙的表情很呆萌,那种完全不知道慕容竺在说什么的呆萌。
萧情悠看着觉得有趣,忍不住微微一笑。
看来慕容竺和君笙之间,居然还有点瓜葛。
经过几天的训练,萧情悠渐渐地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喜欢运动。
草原上辽阔无边的风景和远方浩大的太阳旭日东升。
岁月此刻也变得那么轻,伸出手就可以碰到了。
骑着马的时候,马蹄在磨·蹭着草根儿,萧情悠的头发随着马的鬃毛在风里静静地飘旋。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诸事繁杂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蒋素文在一边看着,慢慢地点头。
如果说这个姑娘以前还只是一个柔然灵儿的赝品,那么此刻,她便是柔然灵儿。
沐浴在山色岚岚里面的柔然灵儿,眼眸如水,动作像一只小鹿一般精灵。
充满了不谙世事的美好。
萧情悠策马回来的时候,苏琳雅递给她一块毛巾,抱怨道:“你看看你,一身的汗黏黏,马上又要洗澡了。骑马不过做个样子,你干嘛真的就在草原上起来一圈。”
苏琳雅捉住萧情悠白皙的手腕:“可好,幸亏没有晒得黑。”苏琳雅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你看看乔灼,人家就是做个样子,在摄影棚里面拿着个小电风扇吹着,吃着西瓜。你干嘛单枪匹马真干啊。”
萧情悠拿毛巾擦了擦手,笑道:“乔灼前辈是知名演员,可能不同些吧。”
当然这是敷衍的话。
乔灼如此倚老卖老,工作如此不见心,萧情悠很不认同。只是碍于是前辈,不好置喙什么。
上辈子的乔灼最后是嫁入豪门相夫教子,很快退出了演艺圈。但是婚后生活并不美好,屡屡爆出丈夫出轨家暴的新闻。
正想得出神,一阵马嘶声传了过来。那匹马似乎是发了狂,横冲直撞,一路撕拉着蹄子奔过来。
工作人员皆被吓了一跳,纷纷上来拦阻,可是畏惧黑马的身形,只敢虚拦,不敢硬对。
最后还是蒋素文沉着冷静,叫来了驯马师,制伏了发狂的马。
马上的慕容竺脸色微微发白,强作镇定的下来,对蒋素文道:“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得事。”蒋素文摆摆手,看着慕容竺道,“你也受了惊吓,去摄影棚里面找点姜茶喝了。我泡了整整一壶在里面呢。”
慕容竺往里面走去,冷不丁帘子一掀开,乔灼急匆匆的走了出来,慕容竺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的头发被乔灼卷曲长发的一枚蓝蜻蜓钻石勾发簪带了一下,便和乔灼相撞。
被香气满身的乔灼扑了满怀,慕容竺只觉得非常尴尬。他急忙站起来说了句对不起,步履匆匆地进了摄影棚。
乔灼盯了眼慕容竺的背影,描画的精致唇彩的嘴唇微微一抿:“真是个没眼睛的人,真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剧组,不光没眼睛罢了,还不懂礼貌。”
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却足够慕容竺上个“耍大牌对前辈无礼,演技为零不懂礼貌”的头条了。
萧情悠不悦地皱起眉头。
蒋素文粗声道:“你说啥哩,人是我选的,剧组也是我的,你这是否认我的决定?那你滚吧!”
萧情悠:“……”
乔灼的脸一下子刷白,但因为她一向是没脸没皮,此刻腻歪着站起来,娇声道:“我可不是故意的,真是不好意思。”
见蒋素文不为所动,乔灼暗暗翻了个白眼,一扭一扭地走了。
萧情悠神色莫测,没想到表面爽朗风情的乔灼私底下居然是这个德行。
“好了好了!收工收工!明天正式开拍了啊!今天晚上吃烤肉啊!”蒋素文拍拍手,宣布道。
“吃烤肉?!”
“太好了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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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乔灼撞到的地方生疼生疼的,但是这不是慕容竺此刻心烦意乱的重点。
他用纱布包裹住脑袋,脑袋沁出血来。
乔灼刚刚撞了他一下,起来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话:“做个交易,可以让你红。”
交易。
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慕容竺自然知道,那可能是怎样的交易。
他极度疲倦地闭上眼睛。
吱呀一声,门开了。慕容竺睁开眼睛,瞬间愣住了。迎面而来的君笙墨发白衫,莲步微寒,眉眼如画。
她只轻轻巧巧穿了件白衫,恰如初见的时候一袭白裙,裙裾宛如蝴蝶翻飞。
可惜她再好再好,也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