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你怎么来了?
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悲哀一起席卷过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又下意识地飞快收了回去。
君笙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地低下头。
“你……身体还好吗?这儿虽然热,但是你不能掉以轻心,我总记得你小时候身子骨弱,手心里是汗,脚却像个冰凿子……”慕容竺忍不住絮叨道,“几年没看见你,你倒是长成大姑娘了……”
慕容竺很快说不出话了,因为君笙眼眸里镀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一滴,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你怎么不问我了?问我为什么在这儿?”君笙轻声道。她的声线很好听,此刻有一丝颤抖,显得更为动人。
慕容竺手僵硬了。
“不是只有你才会顺着梯子往上爬的。”君笙轻轻地说。“刚才你不是还纠缠我让我滚蛋吗?怕我说你什么?当初你为了炒绯闻抛弃我也是不争的事实,可是我已经看淡了,不会说出去,你满意了吗?”
慕容竺手足无措:“君笙……”
他怎么舍得让眼前的人滚蛋?可是若当初他不绝情一点,华天绝对可以把她作弄死!
华天表面上干干净净,底子不知道有多脏。一团乱帐。
而且又是严令禁止艺人谈恋爱。
若是君笙被扒了出来,她的结果可想而知。
这么的借口在嘴里翻腾着,可是慕容竺一句话说不出。他无比痛苦地想,自己为什么要进演艺圈?为什么要给君笙带来这么多痛苦?
君笙看着他,脸颊上有一滴泪珠儿。
她转过身去,合上了门。
**
拍戏的第一天,萧情悠就弄了不少伤。
身上青青紫紫,很是精彩。
蒋素文给每个人发了一管膏药,特别还表扬了萧容卿:“昨儿个我看他对戏,台词还说的和个屎似的,今儿像是孙猴子吃了灵丹妙药,妈呀别提多像了演的!”
像个屎似的……
萧情悠抽了抽嘴角,其他人也是不忍卒读的表情。
萧容卿表情安然,似乎没有被蒋素文的形容词雷到。
蒋素文接着道:“不过这个……嘛!慕容竺,演的也很不错的!不过你呀,怎么对着乔灼有点不自然呢!不会是因为看见漂亮女人尴尬?可别……她是你的妻子……你应该自然……”
《南北帝国》叙述方式是“花开两只各表一朵”,南北两个帝国分开来讲述的,最后以南魏被灭为终结点,南北帝国合二为一。
所以如姬的戏主要是在北魏上演,和楚南王各不相干。所以,萧情悠并不知道慕容竺的演戏情况。
但是她晓得萧容卿的。
虽然觉得萧容卿脑袋被驴踢了跑过来演戏(当然更有可能是神经搭错了吃错药了),但是萧情悠不夹杂个人恩怨,从专业的角度来讲,她有点鄙视非科班出身来过来尬戏的牛逼们。
不是科班出身,没有训练,直接空降过来演戏,告诉我什么鬼?
神童也不带这样的吧!
所以萧情悠一开始就决定,让萧容卿出出丑,最后让蒋素文换了北帝。
她真的觉得蒋素文选择萧容卿是脑袋发热!
可是这一天,不,这几天,以及未来的几天,萧情悠都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她不得不用抱紧自己自我安慰来寻求心理平衡。
“不,这不是真的!”
萧容卿演戏一点不尬。
北帝的清冷无双,对柔然灵儿不自觉的吸引,宠溺,最后因为一次意外,发现了自己对柔然灵儿真正的感情。
都水到渠成。
甚至有点让萧情悠恍惚。
谁是戏中人?戏中人是谁?
梦耶?现实耶?她恍恍惚惚地看着北帝,不对,萧容卿,他浑身沐血,身上的白袍被血打湿。
四处是城池被攻破的火光。兵器的寒仞令人恐惧。
萧容卿紧紧地抱住她,抱的自己身子骨生疼,为什么要抱这么紧?像是恐惧什么,害怕什么?
“敌军兵临城下!诸将听孤指令!”
清冷磅礴的声音宛如冷兵器。
“是!”
“北城大开!南门攻守!东门点火!西城放箭!”萧容卿在火光时不时掠过他鬓角的时候声音依旧很稳,但是抱住萧情悠的手微微发抖,“其余人等,和孤一起杀出城外!”
“王君不可!您怎可以身犯险?”一个副将立马提出质疑。“还是让末将出城!与敌军大战三百回!”
“闭嘴!孤说的话就是军令!违者,斩立决!”
一束火光四射的利剑在萧容卿身前射入土地里,立马有人大喊:“王君危险!”
“城门开——”
“西城开——”
“放箭!”
万箭齐发,火光四射,山岚雾色被染成了血海,流离失所的百姓的嚎哭声在神州大地回想。
恶战不可避免。
此刻的柔然灵儿因为身中数箭已经接近昏厥。脸上泛着死人的青白色。
恶战最终在北帝叶朝珏的奋力下,得胜。
但是死伤众多,饿殍流离失所。
御医为柔然灵儿施诊的时候,手腕已经摸不到脉搏,惊诧之下让北帝准备棺椁,结果被北帝打了出去。
叶朝珏虽然戎马一生,但是从不苛责下人,此刻一举动,让许多人暗暗心惊。
更让人心惊的在后面!
杀伐果决,十八岁弑君弑父登上皇位的叶朝珏,因为年幼不幸,因为从未哭泣软弱,感情也很少对他人动容,此刻竟然掩面大哭起来!
“灵儿!孤愧对你啊!”
孤征伐一生,却因为刚愎自用而大意失蓟州。更因为蓟州是祖地,所以在你生死存亡的关头,执意要先作战!
江山如画,失了又如何呢!
依旧可以打回来,拿回来,夺回来的。
可是眼前的人停止了呼吸呢?那就再无挽回,再也不能看见她的笑靥。
余生若没有你,偌大金銮殿,不过是空寂寂寥的居所。
沁凉的液体滴到了萧情悠的脸上。
手被萧容卿攥得很紧很紧,甚至很疼很疼。
原来他入戏了。
这场戏,哪里让他似曾相识?让他心生恐惧和癫狂?让他惊骇如此?感同身受?
萧情悠心里隐隐约约清楚,又隐隐约约茫然。
萧容卿的确入了戏。
北帝的痛悔,似乎就是在山崖边他的惊惧和痛悔。
仇人可以随时血刃,仇恨可以随时回报,公平可以随时挽回,命运可以随时扭转。
但是爱的人的生命,一旦陨落,就再也不可能睁开眼睛。
如姬死了,死在了北帝的心里,他追悼后悔,痛苦不堪,追封她为皇后。
可是这有什么用?他的灵魂依旧是孤寂的。
他后来又纳了许多妃嫔,可惜个个都不是她。
也不可能是她。
萧容卿慢慢地捂住脸,唇边一抹支离破碎的苦笑。
他不会让自己变成叶朝珏。永远永远不会。
自己爱的人,一定会牢牢地攥在手里。
**
六月初开始拍摄的《南北帝国》,一个月的培训,一月份正式杀青。
一部电影拍了半年多,蒋素文也不愧为“电影乌龟”。
随着电影的拍摄进展,萧情悠和君笙也逐渐熟悉,然后她发现,原来冰雪歌后君笙,并不是她性格高冷,而是因为天生交际能力有问题。
君笙出身于普通家庭,没有大牌捧她没有干部妈妈没有有钱干爹,普普通通宛如一张白纸。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哥哥,还有一个妹妹,生病了……”君笙磕磕碰碰地说完了一场句话。
歌声唱的宛如夜里精灵的君笙,说起话来却非常费力。
“小哥哥后来进了演艺圈……”
萧情悠笑:“演艺圈?那我好奇了,他叫什么名字?我有功夫提携提携他。”
君笙闻言抿了抿嘴唇,不发话。
萧情悠顿了顿笑道:“你快别说了,家底儿快被你倒腾完了,我也不稀罕听。”
君笙就是再不擅长交际,也听得出来,萧情悠这是替她解围,让她不必说了。
乔灼这厢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香风扑鼻。穿着件桃红细方格子窄袖v领改良旗袍,显得体态婀娜丰·满,她似笑非笑地停了下来,瞅着萧情悠道:“哟哟,这可是大老板呢,手里可握着华天不少的股份呢。在这儿唠嗑什么?”
君笙不喜欢乔灼,本能地往后面缩了缩。
萧情悠八风不动,非常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乔灼前辈都说了是唠嗑了,自然是家常。”
“什么家常这么秘密,连我说不得?”
乔灼一屁股坐下来,把个君笙挤得差点滑下去。君笙站了起来,仓促一笑,便走了。
乔灼不屑地看着君笙的背影:“什么人啊这是,怪不得有些我的朋友说啊,这个新人闹脾气不懂事,啧啧。”
萧情悠淡淡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乔灼前辈的朋友必然和您是一路人,看人的颜色也是一路的。”
乔灼非常得意,一点儿没听出萧情悠的讽刺,得意洋洋道:“你啊,还是个新人,像这种小角色少去亲昵,不如和我说说话,刚刚说了什么,不妨说给我听一听?”
乔灼如此无耻刁钻,萧情悠再也忍不住,出言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