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车窗突然被人叩响,秦笙抬起头,正好对上老张的脸。
熟悉之后,老张脸上的伤疤不再可怕。秦笙从他的面无表情中读出了关心,赶紧擦了擦脸:“张叔,我没事。”
老张的视线落在秦笙的脚上:“秦小姐,我送你去医院吧。”
秦笙的袜子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看着格外狼狈。她把脚缩回阴影里,默认了老张的安排。
车子再次启动,沉稳地朝前开去。
沉默中,老张突然开口道:“秦小姐,赵先生其实很在乎你。”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低沉沧桑,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格外违和。
秦笙勉强笑了笑:“谢谢,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老张似乎被张妈附身了似的,一点也不看秦笙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原本按照小姐的意思,是要让贺氏从x市消失的。可是赵先生顶着很大的压力,还是把贺氏留下来了。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你。”
“……”秦笙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她心底某块软弱的城墙已经开始动摇。
可是,她不能相信。男人都是虚伪的动物,他们心里只爱一个人,就是他们自己,爱情是不可能存在的。
她撇开视线,强硬地反驳道:“贺氏曾经在x市数一数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剔下来的肉还能熬一锅汤,他当然不愿意浪费。”
“秦小姐,你在乱说。”老张是见过血的军人,视线犀利敏锐,几乎瞬间就撕破了秦笙的伪装。他的眼神十分锐利:“连我这个老糊涂都能算清楚,赵先生在贺氏投入的资金足够他开一家同样规模的新公司了,难道赵先生会不知道吗?拯救一家破产企业,比直接摧毁他另起炉灶要难得多。”
“我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秦笙闭上眼睛,嘴硬地说道:“或许他突然良心发现,觉得一下害几千名员工失业太过分了呢?”
“秦小姐,”老张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看穿秦笙的想法:“承认赵先生对你的重视很难吗?”
“……”对,很难。一旦承认赵先生是爱她的,她的脑袋就会发懵,就会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傻乎乎地投入到爱情中去。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赵桓臣不爱她,他只是再利用她。到那个时候,她就是一只被剥掉壳的虾,只能赤/裸、软弱地浸泡在痛苦中,终日怨恨自己的愚蠢。
她不想要那样的生活,所以她绝对不能犯这个错误。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老张重新恢复了沉默,认真地驾驶着车子驶向医院。
刀片彻底插进了秦笙的脚底,伤口又深又长,连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都忍不住惊讶:“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伤口?”
“因为女一号的竞争太激烈,有人在我鞋里塞刀片。”
医生忍不住张大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真的假的?”
“假的。”欣赏够了医生的惊讶,秦笙才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是我热身压腿的时候,不小心在破损的栏杆上划的。”
医生低头看了看那道平滑干净的伤口,有些分不清秦笙说的哪句话才是真话。
打完破伤风针之后,老张才开车送秦笙来到公寓楼下:“秦小姐,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秦笙用胳膊架着拐杖朝门洞移去:“我想练习一下拐杖,我还没用过这个东西呢。”
赵桓臣坐在书房里,眼前摊开的是明早就要开会商议的项目企划,可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全是秦笙那张可恶的笑脸。
这个该死的蠢女人,对谁都能敞开心扉,唯独对他,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又倔又蠢,像只没用的刺猬。
这样的刺猬,他随便一脚就能踩死几只,可是偏偏对眼前最顽固的这只无从下手。
该死!赵桓臣忍不住把文件扔了出去,烦躁地拨乱头发:为什么又要想起她?你今天不是亲眼看到了么?逃离赵家,她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你之前的担心都特么是自作多情!她之前的眼泪都是演的,她根本就没把你当一回事。
“叩叩”书房门不合时宜地被人敲响了,张妈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在门外:“赵先生,我熬了糖水!”
赵桓臣抹了一把脸,重新冷静下来:“进来。”
他话音刚落,张妈就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哎呀,赵先生,你怎么又把加湿器关了?冬天本来就干燥,一开空调更是干得不得了,你的肺怎么受得了嘛。”
她一面把糖水放在赵桓臣面前,一面碎碎念着。惹得赵桓臣头更疼了:“张妈,你去把加湿器打开,然后出去吧。”
“哎,好。”张妈拿围裙擦了擦手,顺手按开加湿器。可是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站在赵桓臣身旁,状似闲聊地说道:“我今天听我们家老头子说,秦小姐受伤了呢。”
秦笙受伤了?晚上看见她的时候不是活蹦乱跳、还能演话剧么?赵桓臣的瞳孔缩了缩,虽然动作没有变化,但是耳朵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赵桓臣从小就是张妈照顾的,对他那点小动作摸得门门清。一看他捏着笔视线却半天不动一行,张妈就知道赵桓臣已经上心了。她故意比出一条夸张的长度:“秦小姐脚底不知道怎么划出一道这么长这么深的口子,血把棉袜都染透了。老张把她送去医院,医生替她缝了足足十二针嘞。”
张妈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亏得不是我哟,这么大的伤口,还演几个小时的戏,还穿高跟鞋走路,我痛都得痛死哦。”
“啪——”赵桓臣手里的钢笔笔尖居然被按断了。
他手里那款笔是人家钢笔工坊最得意的作品,超稳定合金,号称摔都摔不坏的,没想到居然被他硬生生把笔尖给折断了。张妈吐了吐舌头,装作才想起的模样:“啊呀,瞧我这老糊涂,厨房还留着火呢!赵先生,你慢慢喝汤,我下去了!”
张妈一走,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轻地吐着冷气。赵桓臣盯着少了一截的笔尖,不由拧起眉。
听张妈的意思,秦笙这伤上台之前就有了。那么那时候她跌倒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疼得受不了了么?
赵桓臣死死咬着牙,眼底蕴起大团怒火:这该死的女人,怎么就这么逞强?
他走下楼的时候,张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立刻露出笑脸,欢快地替他拿出外套:“赵先生,要出去呀?”
“……”赵桓臣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含糊应道:“嗯,空调吹着太闷,出去走走。”
放在平时,赵桓臣去哪都不会向张妈解释。而现在,他越是解释,就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张妈使劲低下头,隐藏着自己的笑意:“那你小心一点啊。”
黑色的宝马像一道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停在秦笙家楼下。赵桓臣有些后悔买这辆车了,为什么他还没想清楚,就已经到了呢?
他没敢下车,而是摇下车窗,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的烟瘾很小,平时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眼看橘色亮光渐渐靠近指尖,赵桓臣伸手暗灭烟蒂,打算上楼找秦笙。
可是没等他打开防盗门,另一辆车就灵巧地停在了他前面。
白森从车上跳下来,弯腰从车窗缝隙对助理道:“哥,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就下来。”
自家艺人最大的标签就是干净,要是沾上秦笙这个绯闻女王,绝对是最糟糕的事情。助理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地提议道:“要不你在这里等,我上去吧。”
“你在这里盯着吧,”白森摇了摇头道:“早上闹出那样的视频,我就已经挺对不起人家了。这会儿探望都不亲自去,就太不地道了。”
助理脸色十分扭曲:“可是……”
白森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人上去的确有些不妥,转而提议道:“那我们还是一起上去吧!”
赵桓臣刚打开防盗门,一道灵活的身影就跑了过来:“哎,哥们儿,留个门!”
没等赵桓臣松手,白森就已经拉住了门,他朝赵桓臣友好地笑了笑:“谢谢啊。”
“……”赵桓臣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电梯里,白森和助理也跟着挤了进来。
赵桓臣抬手按下秦笙所在的楼层,白森开朗地笑道:“好巧,我们去同一层!”
自家艺人这么外向,助理十分头疼地拉了拉白森,示意他低调一点。
白森凑在助理耳边,低声安抚道:“哥,这位看打扮就不是狗仔,不会有事的。”
“叮——”助理刚想说话,电梯的门就缓缓打开了,白森立刻抬脚走了出去,他只好赶忙跟上。
赵桓臣和白森几乎同时走到秦笙的门前,白森惊奇地叫道:“你也是来找秦笙的么?”
听到秦笙的名字,赵桓臣终于正眼看向白森:“你是……?”
“哦,我是白森。”白森朝赵桓臣伸出手:“你好。”
赵桓臣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森,没有伸手。
“哥?”赵桓臣迟迟不伸手,白森忍不住奇怪地看了看他:“我叫白森,你好?”
赵桓臣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大步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银色的金属板上映着一张蠢脸,赵桓臣忍不住一拳砸上去。
秦笙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哪里用得着他来关心,他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巴巴跑上门来惹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