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臣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秦笙的温度。她的身体微微战栗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她在害怕。
赵桓臣失望地睁开眼睛:“秦笙,在一起这么久,我害过你吗?”
“……”没有。可是魔鬼变身之前都会把自己伪装成天使,秦笙不敢轻易下结论:“吴瑜和真真是怎么回事?”
赵桓臣眸底的温度越来越低,像是一场暴风雪,愤怒,冰冷。
愤怒是因为他割开胸膛把心脏都交给了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依然不相信他。冰冷是因为他已经彻底对这个女人失望了,什么狗屁真心换真心?在她面前,不过是一方无条件地屈就罢了。
赵桓臣松开秦笙的双手,把手插回裤袋,沉默地走出大门。这段关系已经彻底结束,他无话可说。
重新获得自由的秦笙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刚才赵桓臣的眼神太过可怕,有那么几秒她以为之前的噩梦要成真了。
赵桓臣离开时的背影似乎微微有些驼,他在难过吗?秦笙摇摇头,不再去想他。他们之间阻碍和矛盾都太多,分开了,他才不用在妈妈和她之间做选择题,她才不用一直怀疑感情的真实与否,他们这对天生的冤家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局。
自从赵桓臣那天晚上离开,秦笙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秦笙像等待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哑弹似的,一直等待着赵桓臣的律师上门,然而赵桓臣的律师没有来,赵桓臣本人也没有来。
反倒是才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张妈来过两回,一是给她送汤送吃食,一是劝她回去和赵桓臣再谈谈。
秦笙勉强噙着笑容安慰张妈:“妈一直不同意我和桓臣的事,何必让桓臣夹在中间难做人呢?”
“这是什么话?”张妈不接受这个理由:“闵恩她只是嘴巴坏了点罢了,等她了解你,自然不会再反对,怎么会让小臣难做?”
“我是贺家人,她要是一辈子都不愿意了解我,一辈子都反对我呢?妈妈只有一个,老婆没了可以再找,这道题很好选择。”秦笙挪开视线,淡淡笑道:“张妈,我和桓臣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您不用担心。”
“秦笙你这孩子!”张妈脸色变了变,眼里满是失望:“罢了罢了,时代变了,我这个老太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维了。”
张妈劝了两回,没劝动秦笙,也就识趣地不再来了。秦笙了解赵桓臣的唯一途径就只剩下财经方面的新闻了,赵氏老总裁正式宣布退休,小赵总接手公司,大小赵氏并道管理,跺一跺脚,x市经济都会抖三抖。
把史编剧介绍给小组时,秦笙曾担心过两边会出现针锋相对的局面,特意拉了白森来缓和气氛。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碰头会开得并不失败。虽然两方还是出现了一些小争端,但是在主体方向上还是达成了一致。
争论碰撞了几个月之后,最终确定了剧本。
史编剧的确当得上“鬼才”两个字,在特效满天飞的时代,功夫武侠早已没落,若不是大师,没有财力支撑的团队根本不敢尝试。而他偏偏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着烈酒写了一篇武侠的剧本。
故事背景放在了民初的一个偏远小镇,以传统功夫和洋枪洋炮对抗,唱了一曲英雄式微的悲歌。意味深远,让懂得人不由会心一笑:“就是这个了!”
确定演员、找场地等等,秦笙都跟着跑了一遍。一忙起来,就没有时间关注财经方面的动态,也就不用再想着那个人。秦笙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出于对电影负责还是出于逃避,才这样认真地琢磨电影,不过她也不让自己多想这个问题,直接归类在了这是她投资的首部电影,必须全力以赴。
等到柳条抽絮的时候,剧组正式在北部一座小城扎寨,电影就正式开机了。秦笙请了陈谷亭做监制,大胆启用了新导演和名不见经传的非流量演员。
这样一来,剧组省下了一大笔资金用来砸服化道。逼真的道具、考究的场景让所有演员们热血沸腾、全情投入,都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本领拍摄。
秦笙是女主角,也是电影里最重要的“侠”,打斗镜头格外地多,有时候一天下来几乎全吊在威压上了。
“秦笙,你这是化悲愤为力量么?”白森饶有兴趣地蹲在地上看急救医生朝秦笙膝盖上喷着药雾:“照你这样地拍法,估计电影杀青,你可就没什么好肉了。”
秦笙皮肤被赵桓臣养得很嫩,稍稍一碰就会泛青。现在在片场,一天至少受伤两三处,胳膊和膝盖已经满是痕迹,要不是她的服装都包裹严实,只怕会愁坏替她化妆的化妆师。
“我没事啊,”秦笙伸出手指按了按肿成橙子的膝盖,笑了笑:“只是看着吓人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哇塞,”白森惊讶地张大嘴巴,无奈地盯着秦笙道:“你真的疯了。”
他拔起身子,在秦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声道:“其实……我觉得赵哥不像是会背着你偷吃的人,你不知道那会儿你在英国的时候,他一知道你的地址就坐飞机赶过来了。”
“那晚的航线已经排满了,他的飞机根本就不让飞。他硬是打电话拿一份工程和人换来一条航线,都要飞来找你。他怎么可能会偷吃呢?”
“原来是你告诉他的!”秦笙无奈地嗔了白森一眼:“人这种动物变得很快的,也许你昨天想吃米饭,今天你可能就想吃面条了。你能说你不爱吃米饭吗?还是爱的,只是偶尔也想尝尝鲜罢了。”
“我很极端,爱我的人只能爱我,不能去爱别人,哪怕只是好奇只是尝鲜,我都不能接受。我不想以后都生活在猜忌里面,明白吗?”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贺云山告诉她,韩雅真出事那天本来是想让贺云山送她回家,是赵桓臣要求贺云山离开、自己送韩雅真走的。
赵家门前的监控被人为破坏了,除了张妈的证词之外,没有证据能证明韩雅真不是赵桓臣带回赵家的,秦笙不得不考虑那个最可怕的假设。这样的赵桓臣,她真的没办法面对。
“……”白森摸了摸鼻子:“这事赵哥承认了?”
“没有。”秦笙苦笑着摇了摇头:“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肯说。”
当事人都不否认,白森不好再帮忙解释,只能干笑着转移了话题:“诶,凡哥说城西边有座废弃的祠堂,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探险?”
为了还原场景,剧组特意开拔到了一座保存完好的古城,水电都还好,就是网络不怎么样,想上网得坐车跑几百公里进入市区才行。到了这里之后,秦笙已经彻底成为了没网星人,每天除了拍戏就是吃饭睡觉,的确有些无聊了:“祠堂?祠堂有什么好探险的?”
“你不知道。”白森嘿嘿笑道:“凡哥他们踩场地的时候就确认过了,那座祠堂已经废弃了,根本没人守。可是啊,昨晚凡哥收工之后,一不小心迷路了,刚好绕道祠堂附近,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哭地特别惨,差点把他吓尿!今天白天他带人去检查的时候,发现祠堂里面的一间屋子被人打扫过了,可是守了很久都没看见人回来,你说吓不吓人?”
“真的假的?”秦笙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凉飕飕:“这座城放古代的时候可是兵家必争之地,不知道打了多少回仗,有个把个冤魂不奇怪,你还是别去了,万一惹了不该惹的大仙怎么办?”
“哈哈哈,你居然信了!”白森一巴掌拍在秦笙的肩膀上:“你还是不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了?什么鬼哭?肯定是凡哥自己害怕把风声听成了哭声。今晚好多人都要去的,是走进科学的好时机,你确定不去?”
“不去。”秦笙想也不想就摇头了:“我晚上还有场小夜戏呢,拍完够晚了,没精力折腾。”
白森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好吧,你就等我给你带消息吧。”
白森性子活泼,说风就是雨,晚上果然领着一队空闲的伙伴朝祠堂进发了。
秦笙刚上威压没一会儿,一个跟去的道具师傅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医生!医生呢?快点去救人啊!”
秦笙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让威压师傅把她放下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受伤了?”
道具师傅跑得太累,到了片场只会撑着膝盖喘气:“……快去吧,出人命了……”
秦笙一听这话,顾不上片场,立刻跟着医生一起朝祠堂跑去,老远就看见一群人抬着门板朝片场赶。
过去一看,发现两张门板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并不是剧组的人。秦笙稍稍松了一口气,提高声音问道:“白森?白森呢?”
“这儿呢。”白森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的衣服已经拿去止血,这会儿整个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背心,还沾着一道道的灰印子。
秦笙赶忙拉住他:“这是怎么回事?”
临近五月的天气已经热起来,忙活了这么久,白森的脸上全是汗水。他随手抹了一把,解释道:“不知道呀,我们刚进凡哥说的房间,就看见她们两躺在桌上,血流了一地。”
“我们看两个胸口还在动,就赶紧派了个人回来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