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什么?这个女人有了新欢,一心想和他撇清关系,还有什么好谈的?赵桓臣想不到话题,但是也不想这样轻易放过她:“家里还有你的东西,明天自己去搬,不要就扔了。”
秦笙点了点头:“我明天上午十点上门,方便吗?”
“哼!”赵桓臣冷哼道:“随便!”
秦笙看了看道路两头,没有什么行人路过,这才开口问道:“桓臣,我明天后天都有空,我们谈谈离婚的事好吗?”
“不好。”赵桓臣漆黑的瞳仁冷冷落在秦笙身上,黑如浓墨,看不穿情绪:“我需要一个挡箭牌,用顺手了,不想换。”
明知道他很有可能是气话,秦笙心底还是痛了痛。她勉强弯起唇角,耐心讲道理道:“郑阿姨不喜欢我,你拿我当挡箭牌,不是惹她老人家生气么?”
“像小瑜那样干干净净的女孩子,你带她去见郑阿姨,郑阿姨肯定喜欢,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是她一个人欢喜吧?赵桓臣的眼眸像一块深色琥珀,清晰地映着秦笙的眉眼。这个绝情冷血的女人,说起离婚的事那么平静,仿佛在讨论今晚的菜色不新鲜似的。
失望像一抹流星迅速划过他的眼底,不留任何痕迹。赵桓臣勾起唇角,冷笑起来:“你以为你的作用是什么?小瑜胆子小,经不起我妈的手段,你安安分分地做你的赵太太,我不会为难你。”
听到赵桓臣的话,秦笙眸底的光芒立刻暗了下去,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这样也好。”
在古城拍戏的这段时间里,她时常想起赵桓臣,好几次梦里醒过来,下意识地就朝旁边伸手,想要拉住他。赵桓臣的好就像容易上瘾的毒药,离开他之后,她已经脆弱得不像自己了。
她最怕两人纠缠不清,各自痛苦。现在看来,看不清两人关系的只有她一方而已。这样彻底斩断后路,或许她会变回从前那样坚强了。
秦笙使劲笑,赵桓臣救过她两次,帮过她无数次,她替他的女人挡挡箭有什么关系呢?所有债都还清,两人才算真正地断干净,不是么?
白天的时候下过雨,松动的地板一踩就是一滩污水飞出,秦笙原本漂亮华丽的裙摆沾上了无数污痕,狼狈得像泥潭的野猫。她低下头捞起裙角,专心避开活动的地板,走到结实的柏油马路上,然后才朝赵桓臣笑了笑:“那就这样吧,转告张妈,我明天来拿东西,再见。”
秦笙转过身,大步地朝前走着。她不认识这条路,不知道自己在朝什么地方走,她只是想逃走。继续待在赵桓臣的视线里,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掉泪,分手而已,她不该狼狈。
为了配合礼裙,她今天穿的绑带高跟鞋鞋跟尖细,多走两步脚掌就开始发疼。
很疼,疼得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秦笙害怕被赵桓臣看出端倪,不敢抬手去擦,只能昂起下巴,大步地朝前走。
“嗡——”手机在手包里震动,秦笙趁着低头找手机的机会,偷偷擦掉脸上的湿痕,然后才噙着笑容应道:“哥,怎么了?”
“笙笙,你在哪呢?”贺云山好不容易摆脱白森,赶紧躲到角落里给秦笙打电话。赵桓臣敢对韩雅真下狠手,贺云山担心他愤怒之下会伤害秦笙:“赵桓臣呢?他没动你吧?”
“没有。”秦笙简短地结束话题,抬头看了看路牌:“我在凤凰街东呢,你叫司机过来接我吧。”
贺云山点了点头:“你找个有路灯的位置,注意安全,我马上过来接你。”
挂断电话,秦笙扶着路灯杆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八月的天气,即便到了深夜,路面依然蒸腾着热气。光脚站在上面,温温热热的,反倒驱散了疼痛。
秦笙光着脚在地上走了两圈,贺云山和司机就赶到了:“笙笙,怎么光脚踩在地上?热毒会钻进脚心的!”
秦笙忍不住笑他:“哥,你活在什么年代啊?还说这样的话。”
“怎么不会?”贺云山从车子的鞋柜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替秦笙换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总归是有点道理的,小心点总没错。”
秦笙一面听着贺云山的唠叨,一面漫不经心地往窗外望去。斑驳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倒退着,一道颀长挺拔的墨蓝色身影在疏密有致的梧桐树间一闪而过。秦笙心跳快了一拍,赶紧回头,可是身后只有茂盛的梧桐树,根本没有什么墨蓝色的身影,是她眼花了。
也是,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吴瑜,又怎么会担心她呢?秦笙自嘲地笑了笑,顺手拨通白森的电话:“豪爵等你们啊,谁不到谁小狗!”
白森去韩国进修过,别的学会了多少秦笙不知道,只知道喝酒的本领他学了很多,一圈人都喝蒙了,他依然像个没事人似的:“来,秦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哥!古有四大天王,今有四大男神,在下不才区区美神,我大哥是四男神之首,硬汉派代表——程风!”
赵桓臣来找秦笙,回来的只有秦笙一个人,白森立刻明白两人谈崩了。
人生已经很没意思,如果自己还自讨苦吃就更没意思了。白森对这事看得很透,格外受不了秦笙把自己拘在牛角尖里折腾,所以一晚上都在插科打诨:“我哥帅不帅?想要电话号码、社交账号尽管找我,五毛钱一条!”
“我才值五毛啊?”程风忍笑敲了白森一记暴栗,然后才正经脸色和秦笙握了握手:“有幸在国外欣赏了你的电影,拿奖实至名归,希望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
他掏出名片递给秦笙,笑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跳过中间商赚差价,免费赠送。”
白森夸张地抗议道:“哇,哥,你怎么能断人财路!”
两兄弟一唱一和,成功把秦笙逗笑。她双手接过名片,礼貌地回应道:“谢谢。还没恭喜你,成为新一任双料影帝。”
程风微微一笑,谦虚地回应道:“谢谢,我只是入行早,没准明年就该我恭喜你成为双料影后了。”
“我看不下去了,你们这样商业互捧考虑过周围人的感受吗?”白森看了看周围,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于是道:“大家都醉了,今晚就到这里吧!”
他抢先捞起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贺云山,笑嘻嘻道:“云山哥太重了,估计只有我能抗得动他,我送他吧。”
秦笙跟着站起来,道:“你等一下,我去结账,我们一起走。”
白森见状偷偷掐了贺云山一把,贺云山立刻发出难受地哼声:“哎哟……”
白森假意检查了一下,对秦笙道:“不行啊,云山哥难受得厉害,我先送他回去。”
他一边扶着贺云山朝外面走,一面对程风道:“哥,你分配一下,送大家回家吧……对了,哥,你的助理不舒服,我让他已经开车回去了,你坐秦笙的车走啊。”
“这小子……”程风哭笑得不地摇了摇头,朝秦笙笑了笑:“秦笙,方便我搭一下顺风车吗?”
秦笙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白森酒量太大,秦笙和程风收拾战场的时候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被他灌醉了。帮忙叫助理、叫朋友、叫代驾,忙完一系列的事之后,已经是凌晨三点。
秦笙的家近一些,司机先送她。到了楼下,程风也跟着下了车:“朋友送我几张张草地音乐节门票,想去的话,明天我和白森来接你。”
白森仗着酒疯把两人凑到一起,意图谁都懂。程风主动邀请,就是对秦笙有意思,现在只等秦笙点头,两人就可以进入相互了解的阶段。
秦笙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那里原本有一枚戒指,前段时间拍戏被她摘掉了,后来就一直忘记戴回去。
结婚不到一年,婚戒并没有在她的指间留下印记,细长的指节摸上去光滑细致,什么也没有。就像她和赵桓臣的婚姻,是一场华丽的闹剧。
一切都已经回归正轨了,何家已经遭受惩罚,她已经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成功演员,更高的荣誉在前方等着她。就算她不做演员,也有贺氏作为退路,安稳地当一名千万富婆。
她的未来一片光明,或许可以尝试找一个心悦的人一起享受生活美好的一面?秦笙眼前晃过赵桓臣清澈的眼睛,她赶紧摇了摇头。
“没空吗?”程风误会了她的意思,绅士地缓解着气氛:“没关系,音乐节一共要开三天,不如明天我叫助理把票送过来,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不是。”秦笙赶紧叫住他:“明天下午几点出发?我准备一下。”
“三点。”程风笑了笑:“朋友帮忙占了位置,早点汇合比较好。”
第二天一早,秦笙就带着助理来到赵家。她的东西并不多,两支行李箱就装完了。
赵桓臣脸色铁青地看着秦笙和助理两人把箱子从楼上抬下来,忍不住冷哼:“看来你早就想着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