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心记得,她是十五岁上入宫的。这个年纪已然很年轻了。但妹妹玉莹更年轻,她和自己一齐入宫的时候,才十三岁。娉娉婷婷十三岁,豆蔻枝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那时,可是个多好的年华呀。
她还记得,彼时的皇上,也不过十八。她们是妃,在皇帝大婚前一日进宫,走得还是偏门。正门要留给皇后。皇是什么人,是皇上的表姐,论身份和血统,都很高贵。
但棠妃知道,自己和梨妃被封为妃,已经是他他拉家的荣耀了。从此,她们在宫里,就安稳地享受着荣华富贵了。但这也是假如。因为真正的后宫,也是刀光剑影杀人不见血之地。宫里很复杂,有太后太妃们,也有几位守着寡的皇嫂。还有一位公主。但这位公主也飞太后亲生,却廉王的长女,封号叫作静贞公主。说来,皇帝元清并不是太后亲生去,却是理王爷和她妹妹的长子。太后的儿子庆熙死了。太后没了儿子,便将妹妹的孩子元清抱了进宫,当作自己的儿子养。按照乾元朝的规矩,皇帝大婚后,方才能亲政。因此,元清尽管心里不中意皇后,但为了顺利亲政,在面儿上,他愿意好好待皇后。
对于棠妃和梨妃,却是元清从秀女中遴选出来的。这是他自己选的。对于棠妃和梨妃,他有一些特殊的情感,但也只有些而已。他觉得:这以后的日子也长,许能再遇到几个自己心仪的女子。
棠妃和梨妃入宫后,按照规矩,第二天得去皇后的蘅芜宫拜见皇后。皇后长得不好看,大高个,罗锅着背,牙齿还有点黄,和皇上站在一起,看着着实不般配。但这又能怎样,到底皇后是太后娘家的亲侄女儿。按着太后的意思,这乾元朝,也就她叶赫那拉家的姑娘能做皇后。
昨儿个晚上,皇帝和皇后也未圆房。皇帝和皇后寒暄了几句后,却是在坤宁宫的书房睡下。皇后为此流了一晚上的泪。到了早上起来,面儿上还是红红的。一时,王妃、郡主、命妇们都来与皇后请安了,皇后不能不出来。
众人见了皇后出了来,虽然穿戴得好看,但面容却实在无趣,心里都为皇帝抱屈。皇帝元清生得可谓俊秀飘逸,为乾元朝少有的美男子。见了众人面上淡淡的,皇上也觉得没趣。倒是静贞乖巧,她见了这宫里的气氛不妙,便提议道:“皇后娘娘。听说您宫里的牡丹花开了。皇后娘娘不如领了我们去赏花。”静贞是个乖人,也是太后跟前少数几个说得上话的人。皇后正觉尴尬,听了便点头道:“好。我这就带你们去。”
皇后说着,就领了棠梨二嫔与王妃郡主们,往东后院走去。彼时,正是三月里的好天气。蘅芜宫后院,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果然是宜人一片。
今日不失时机地与皇上说了几句话,得了皇上的首肯,玉莹的心情着实不错。她立在姐姐慧心一侧,举目看着这园子里的白牡丹花儿,信口就吟了一首诗。“谷雨洗纤素,裁为白牡丹。异香开玉合,轻粉泥银盘。
晓贮露华湿,宵倾月魄寒。家人淡妆罢,无语倚朱栏。”
静贞听了,就转头问她:“梨主子诵的什么诗?我恍惚也记得的,只是这会子想不起是谁写的了。”
入宫不过二日,但通清心的口,玉莹已知恭亲王的这个长女不能小觑。因此,听静贞这样一问,玉莹就笑:“大公主,我吟的是唐王贞白的诗。”
静贞听了,就点头笑:“正是此人。方竟是想不起来。到底是梨主子年轻聪慧。”
玉莹受了静贞的夸,心里就得意起来。因笑:“这些诗句,素常我在家里背惯了的。此番,见了这盛开的牡丹花儿,不过信手拈来而已。”
慧心听了,便注意看了看皇后的脸色。她虽不精与人情世故,但总觉得:这里是皇后的蘅芜宫,玉莹当着众人的面,在皇后跟前,显示自己的才能,总是不大妥当。
果然,皇后见静贞夸赞梨嫔,脸色就有些难看。虽然出身富贵,但流芳自小并没有读多少书。所拿的出的,无非就是自己写的几行草书。若论琴棋书画,流芳一概算是外行。这也罢了,至于闺阁中的刺绣针线活计,流芳又不擅长。她坐这个后位,本就有些心虚。因受了她那位跋扈出了名的亲娘教导,流芳的心胸一向狭隘,嫉妒心也强盛。她这个人,最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当着的她面儿,说另外一人的长处。何况,这个人也是皇上的女人。
皇后是耐不住性子的人,听了就道:“不想珍小主却有些文墨。与这上头,我却是不及。”
梨嫔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听了皇后的话,就道:“皇后若想学,却也不难。只需每日多看几本书而已。”
皇后一听,脸色便一僵。不过一个刚入宫的嫔,竟也敢擅自教导与她?她身边的那些嬷嬷姑姑呢,怎么不教导教导她?
待要说话,那厢静贞已觉出不妥了,因赶紧圆场道:“梨主子。皇后不过谦虚而已。你还当真了?”
慧心听了,赶紧伸手在玉莹的衣襟上拉了一把,示意她该适可而止了。无奈,玉莹正在兴头儿上,听了静贞的话,反而说道:“皇后娘娘何必谦虚呢?这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又哪里敢有人嘲笑娘娘。”
皇后听了这话,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梨嫔,看来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见皇后撂了脸子,慧心什么也顾不得了,忙对着皇后恭谨回:“娘娘。珍小主年轻,不大会说话,还请娘娘听了莫要见笑才是!”说罢,她示意玉莹与她一起过来,向皇后赔罪。
玉莹见了姐姐如此,心里反而恼了。因也不顾及在场的这许多人了。听了就道:“姐姐。我哪里不会说话了?我不过喜爱这些白牡丹,脱口而出说了几句诗,就值得你们这番讨伐?”
众人听了玉莹的话,一时都惊诧莫名。静贞的脸也有些白。但她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无论怎样,这蘅芜宫里梨嫔说的话,都不能传到太后那里去。静贞就笑:“珍小主,你说的是,几句诗而已,又哪里是什么罪过?”说完了,静贞又对皇后道:“娘娘。到了晚上,皇上和娘娘还需招待娘娘的娘家人。今天又要疲累一次。娘娘若无事,不如早些进房休息。我们几个就在这里看一看,赏一赏,也是一样的惬意。”
皇后听了,心里虽有气。但又觉得依自己的身份,与一个小小的嫔计较,也是有失分寸。这话若是传到太后耳里,说不定太后只是埋怨她不大度的。
因此,皇后就道:“大公主说的也是。这几天我不得消停的。好了,你们就在这里玩一玩。若不想看了,只管从这里出去,也不必进来回我。”
皇后领着几个嬷嬷又进去了。慧心见了,心口方缓了一缓。因低声对着玉莹道:“我知道你是无意。但到了皇后这里,咱们还是少言寡语的好。”
玉莹听了,就闷闷问:“你又要说什么?”
慧心就叹:“因咱们都不知皇后的性子。若果然说错了话,皇后恼了,岂不是自讨没趣?”
玉莹就道:“果然你心思深沉。我就没想得这样周全。”玉莹这话,也不是褒,也不是贬。静贞在前见了姐妹低低私语的,就走过来说道:“聊什么呢?只将声音压的低低的。可见,到底是亲姐妹了。”
慧心就笑:“也没说什么。”
静贞却道:“皇后性子左。你们又是亲姐妹。这一同被选上了入了宫,团结一气的,她见了自然不痛快。往后啊,你们与皇后在一处,只是少说为妙。”<ig src=&039;/iage/14085/444540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