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着这话时,那楼上的锣鼓已开响,在太后前来看戏前,这大戏要预备先演两场过场。田淼育听了,沉默半响。那楼上的胡琴师父已经派人下来请了。田淼育便对彩云鞠了个躬,淡淡道:“姑姑,你替我告诉诗音吧。她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她保重身体。”
田淼育说着,就要转身大步上楼。看着他的背影,彩云便问:“田老板真的不愿见她?”
田淼育听了,身子在木梯上停了一停,却是不回头。他默默道:“姑姑。纵然我名声满天下,可我到底是低下的戏子。且,我也不想再受这样的折磨。如今我所求的,就是平平安安地过完余生。”
彩云听了,便摇头叹了叹。她知一个时辰过后,太后一行人会过来看戏。她便寻了个偏僻的甬路,转回清宁宫,回报棠嫔。
这一日,梨嫔和棠嫔都未陪太后去听戏。因她们二人不约而同地来了月事。棠嫔的书房内,彩云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去见田淼育的事,告诉了她。
棠嫔就道:“不想,却是这个结果。这个田淼育,也有些小心过头了。”
彩云就道:“奴婢看,他的心里还是有诗音师父的。他是畏惧了世俗,更在乎自己的名声。”
棠嫔听了,想了一想,就道:“好歹瞒着诗音,不要告诉她。等她的病好了,咱们再劝一权她。”
二人正在书房说着话,却听得窗户外一阵花盆打碎的声音。彩云便皱了眉,走到窗根子下,看了下四周,却又无半个人。棠嫔就问:“怎么了?”
彩云就道:“小主。许是哪个奴才,从窗户下经过,冒冒失失儿的,将花盆打翻了,躲了起来了。”
棠嫔见了,就道:“算了。想他们定然也不是有意的。”
方才,书房的窗户底下的确有人经过。不过,此人并非清宁宫里头的太监宫女,而是梨嫔。原来今日梨嫔未带清心,只一个人来清宁宫看望姐姐。到了这里,她并不令棠嫔的宫女去报,只是令她们掩口不语,她着意想看看姐姐在宫里,都干些什么。
这一来,就顺道到了棠嫔的书房外。她本想就进去的。岂料听到了棠嫔和彩云的叙话。梨嫔听了,心里还是微微吃惊。因诧异素来不多言语的姐姐,竟管了这样一茬事。她想蹑手蹑脚地就走了的。岂料,因心里慌乱,到底还是不慎打翻了花盆。
彩云出去倒茶。见了底下有宫女经过,那宫女就回,说方才珍小主来过。彩云听了,就进屋告诉棠嫔。棠嫔没有想到梨嫔会偷听,听了只是对彩云道:“梨嫔就是这样。来了又不进来的。你不用多想。”
梨嫔是个有心人,回到朝阳宫,只是要借此作一番文章。
吃过了晚膳,梨嫔就坐在梳妆台前,想着该不该就此不顾姐妹情义。清心见了,就笑:“小主想什么呢?奴婢问过了,今晚皇上仍旧宿在涵元殿,哪里也不去的。小主可放心了吧?”
想想那清心就皱眉道:“说来也是奇怪。这好好儿的,怎么皇上都再不去清宁宫了呢?”梨嫔听了,心里就笑了一笑。得了她的‘状’,皇上但凡有自尊,都不会去的了。
她便对清心道:“这个,我哪里能知道?你若有胆子,就亲自去问棠嫔!”
清心就道:“小主。奴婢不过说上一说。天色也晚了,小主不如早些就寝了吧。”
梨嫔心里头还有些犹豫。但闭上眼睛又想了一想,心里不禁又忿忿。她忽然想起那翡翠白菜一事来。出嫁之前,母亲说得好,说只将这颗玉白菜放在家里。可她也查看了姐姐的嫁妆,在一个底层的箱笼里,她分明看到了一个精致的墨色盒子。这盒子不大不小,看起来正可以将玉白菜装下。她虽然没有将此打开,但猜测那翡翠白菜,应该就在这盒子里。
玉莹呀玉莹!你何须这样仁慈呢?既然她们母女始终将你当了外人,你又何必心心念念替姐姐着想?今日之事,自是个极好的机会。
玉莹心里有主意了,就对了清心道:“今日,我想再去太后宫里请个晚安,道声吉祥。”
清心听了,就笑:“小主果然孝顺。只怕这会子,太后已经睡下了。”
玉莹就道:“大概太后还未睡。你且陪我过去。”
清心就道:“好吧。奴婢陪你。”
二人趁着月色,从朝阳宫步行至寿康宫,很是走了一些路。到了寿康宫门口,玉莹见了那更夜的正是前几日勒索过他的大太监崔金达。没奈何,玉莹便对清心道:“姑姑。你且给一锭银子给崔总管。”
果然,崔金达见这大晚上的,来得人却是朝阳宫的小主,就过来请安。清心便将银子给了他。梨嫔就道:“公公。好歹与我个方便。这会子,我想见一见太后。”
崔金达得了银子,心里也并不想难为梨嫔。只是这会儿太后正在卸妆,打算上床就寝了。看着崔金达犹豫的样儿,梨嫔就道:“公公。今儿我的确有事,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崔金达就道:“小主。奴才也不敢保证,奴才这就进去报太后,若太后愿意见小主,那自当一说。”
梨嫔听了,也就点了点头。一会儿,崔金达就又弯着腰出来了。见了梨嫔,崔金达就道:“小主。太后说了,叫小主进去说话呢。”
梨嫔一听,心里一喜。清心就道:“小主,进去吧。奴婢就在这里等着。”
崔金达见了清心,因她是老太后跟前的旧人,也不为难她。崔金达对清心道:“也不必站在这里,且随我去后院喝一点茶。我估摸着,太后既说要见梨嫔,梨嫔总不会很快就出来。”
清心听了,也就点了点头。
太后见梨嫔要进来,就着人披了一件缀满了珍珠的袍子,披在身上。太后虽然上六十了,但头发乌黑,眼睛明亮,皮肤细腻。从背面看,仍如一个二三十岁的妇人。
太后歪在床上,看着梨嫔进来。“臣妾见过老佛爷。”梨嫔伏地行礼。
太后命人将灯拨亮一些,她对梨嫔道:“起来坐吧。”
梨嫔听了,也就在一旁的小几上坐了下来。太后掩饰着疲惫,缓缓道:“这么晚了,你找我何事?”太后是个高人,不管白天有多少烦心的事,到了晚上,洗漱了后,换了衣服,挨着枕头,就能酣畅入睡的。今晚若梨嫔不来,太后已经进入梦乡了。
梨嫔就回:“老佛爷。臣妾也不敢打搅老佛爷您的清梦。只是,臣妾今日遇到一事,因不知怎么办,想着莫如告诉了老佛爷。”
太后听了,就接过一个宫女呈上的奶茶,慢慢道:“你要说什么呢?”
梨嫔就又回:“老佛爷。今日臣妾无意听说了一桩事。是关于——关于——”梨嫔支支吾吾的,只是卖着关子。
太后见了,心里就有些不悦,因对她道:“有什么不妥的,只管说出来就是。何况,你已经来了这里。想已经做好了开口的准备了。”
梨嫔听了,就低头道:“太后说的是。臣妾从清宁宫那里,听说了一桩事。原来,教臣妾和棠嫔作画的画师诗音师父,和田家班的班主田淼育,有些私情。诗音有病,不敢直接去见田淼育,却是托了棠嫔宫里的一个宫女,与他们牵线。臣妾听说了,心里只是震惊。一便为诗音师父的大胆。二便为棠嫔不安与宫室的担忧。”
梨嫔的这些话,因在心里腹背过,所以说得流利顺畅。太后听了,就抿着嘴儿不语。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她在想什么。<ig src=&039;/iage/14085/444552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