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嫔一听,心里顿时转闷为喜。她笑着回:“那臣妾就在宫里等着皇上。臣妾再着人布置几样精致的小菜。不过臣妾还不知道皇上您喜欢吃什么。若是安排的都是皇上您不爱吃的,那就是臣妾的不周了。”
元清听了,就微笑道:“梨嫔。你这话是越发说个没完了。朕喜欢吃什么,只管去问王商,他知道。”
梨嫔听了,只得道:“臣妾知道了。”
梨嫔出了南书房,去了前头的廊子下,问王商:“小商子,今晚皇上会去朝阳宫用膳。你且告诉我,皇上都喜欢吃些什么?”
小商子听了,就道:“小主。咱们爷用膳,向来不挑剔,是个好打发的主。小主布置膳食,少添牛羊肉的就行。”
梨嫔就道:“还有呢?”
小商子想了想,也就道:“奴才想起来了,皇上喜欢吃鸡蛋。”
梨嫔听了,就道:“皇上喜欢怎么个吃法?”
小商子就笑:“炖着吃、炒着吃、和糖水吃,白煮着吃,咱们爷都喜欢。”
梨嫔听了,又问了小商子一些话,方对他道:“小商子。以后有什么,我只管来问你。”
过了一日,缪诗音果然来了清宁宫。棠嫔将她请进内室。诗音就道:“小主。实不相瞒,昨日我去那畅和园,也不是为见什么好姐妹。”
棠嫔命人端上点心果子,听了她这话,就笑:“我猜也不是这样。若是去见好姐妹,脸上的表情是高兴,而不是慌张。那么你说说,昨儿个你去那园子见的是谁?”
诗音听了,就叹:“不想被小主您瞧出来了。昨日,那畅和园开戏班子,是纯妃娘娘请的。纯妃娘娘请的戏班子是田家班的。我要去见的人,就是田家班的班主田淼育。”
棠嫔一听,就叫底下伺候的宫女们先退下去。彩云这几日得了头疼的毛病,正卧床不起。棠嫔便打发宫女们去彩云屋里照顾,待诗音走了,自己也赶紧去瞧瞧。
“田淼育?”棠嫔未进宫时,在粉子胡同也是听过他的大名的。他的戏,乾城中过许多人爱看的。
“是的。我去园子,就是为了看看他。”
棠嫔听了,就问:“你是单去看一看他呢?还是他也过来找你?”
诗音就道:“我去那里,不过就是躲在角落里,朝台上看他几眼。戏结束了,我也就走了。”
棠嫔就问:“如此说来,你来不来,田淼育在台上也并不知道?”
诗音就苦笑:“他不知道。我也不想叫他知道。”
棠嫔听了,就亲自与诗音倒了一杯茶。方慢慢道:“听你这样一说,似乎你与他从前有一些瓜葛。”
诗音就道:“也罢。我就将我和他的事儿,简单讲与小主听吧。这说来就话长了,算来都从十年前说起——”
诗音叙着往事时,棠嫔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末了,诗音说完了,棠嫔倒是感慨了起来:“我懂了。你要是出宫了,见他反而难了。不过,不管怎样,你的病是第一紧要。你一边治病,我一边想法儿帮帮你。”
诗音听了,果然就眼泪汪汪道:“小主果然愿意帮我么?这可是担风险的事儿!”
棠嫔就道:“此事值得一帮。”
诗音就叹:“只是,如今我也不知田淼育心里是怎么想的了。近情情怯,我担心他,大概已经将我忘记了。”
棠嫔就笑:“你如信我,我得了空儿,就帮你去问一问。你得的是心病。既是心病就还需心药医。干耗着反而不好。”
诗音就道:“如此,我就拜托小主了。”诗音说完,坚持要跪下与棠嫔磕头。
棠嫔就道:“你且先回去。什么都别说。不过你这病是不能去请太医医治的。你若是信得过我,每日就来我这里喝我熬的汤药。我去太医院抓药,总是比你便宜。”
诗音听了,就道:“小主为人善良,且又热忱。我为什么不信呢?小主,明日我就来。”
棠嫔听了,就与她点了点头。她说这话绝不是虚妄,因小时候,她在云海的确也得过诗音这样的病症,俗话说的,久病成良医。如今,那些药方子她还记得。
送完了诗音,棠嫔便去了彩云的屋子。彩云见是主子来了,挣扎着就要起身。棠嫔将其余几个照顾彩云的宫女唤下,自己坐在彩云的床边,喂她喝药。
彩云见了,心里哽咽,口里便道:“小主为奴婢喝药,这如何使得?”
棠嫔就笑:“姑姑。如何不使得?你只管安心喝药就是。”
彩云听了,眼圈儿就红了一红。她感叹道:“从前奴婢在寿康宫里,却是不如跟着小主自在。小主待奴婢的情,奴婢心里记下了。”
棠嫔心里,已经将彩云当作贴心的人看待了。她想起诗音一事,因问彩云:“姑姑。从前你说过的,这入了宫了,多一事总是比不上少一事的。但今日有一桩事,我却是想管上一管。”
彩云听了,就问:“小主,你要管何事?”
棠嫔就慢慢将诗音和戏子田淼育一事,缓缓告诉了彩云。彩云听了,却是平常一笑,她道:“小主,这样的事,你初听了,自然以为新鲜。可与我们作奴婢的,却是见惯不怪了。”
棠嫔一听,就又问:“此话如何说起?”
彩云就叹:“这在宫里久了呀,什么事儿总是能知道一点。这宫里也不是那样干净,什么太监和宫女争风吃醋打架呀,也多了去了。那些唱戏的的确时常进宫,有那么一两个,的确也和宫里的一两个宫女交好。不过,这都是别人的风月之事,我们即便知道了,也是不往外说的。”
棠嫔就道:“那么,姑姑你说是帮还是不帮呢?”
彩云就道:“小主若想帮,也无人敢管。只是,这样的事儿何必小主亲自过问,只管待我病好了,等那田淼育进宫时,我去问上一问。”彩云说道这里,却又问棠嫔:“只是,若那田淼育仍然待诗音师父有意,小主预备怎么办?”
彩云一席话却是问住了棠嫔。她沉吟半响,方道:“有始就需有终。这最好的结局,莫如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好。”
彩云就笑:“小主,这在一起,总需有个名头。”
棠嫔就道:“那么,我便去回了皇上,请皇上将诗音师父许配给田淼育。如此就是皆大欢喜了。”
彩云就摇头道:“小主的心地是好。只是此事一旦弄得宫里都知道了,人人都会以为小主爱管闲事。倒不如,就叫诗音师父自己去求太后。奴婢在太后身边也有近二十年了,太后的脾性总有些了解。太后喜爱看戏,也总是乐意成全这些痴儿怨女的。”
棠嫔听了,就点头笑:“好。如此,就这样办。”
又隔了几天,皇后从皇帝处拿了修缮园子的银两,皇后出涵元殿,再次问了皇帝一句:“皇上,这修缮园子的银子,皇上到底怎么有的?”
元清就道:“这些银子,是动用的朕自己积攒了十五年的金库。”
皇后一听,心里一惊:“皇上——如此一来,您不是没银子了么?”
元清就道:“为有太后有一个闲适的晚安,朕即便花光所有积蓄,也没有什么!”
这一日,彩云的病也好了。恰好,田淼育田家班又入宫给老天后唱戏来了。过了晌午,在戏开场之前,彩云悄悄去了畅和园找田淼育。
田淼育正在角楼化妆,听了一个徒弟来告诉:说是宫里有个上了年纪有些身份的宫女,来这里找他。田淼育心里好了奇,因对着徒弟道:“你且请她在楼下等一等,我化好了妆,即刻就下去。”
那扮作丑角的小徒弟,赶紧就噌噌小楼,对彩云笑道:“姑姑。我师父说了,请姑姑等一等。”
半盏茶的工夫后,果然田淼育化了一个英气逼人的妆,系了一条红带,下了楼。见了角落里立着的宫女彩云,田淼育因觉得面生,便问彩云:“姑姑好。不知找我谭某人,有何要事?”<ig src=&039;/iage/14085/444551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