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商退下后,棠妃因想起彩云的话,就淡淡道:“皇上。老佛爷是要着臣妾过来告诉皇上一声,理王王妃这几日在家染了恙,从府里托话与老佛爷,说心里想皇上,想请皇上出宫去理王府看一看!”
元清听了,就微微皱了眉。父亲的病还未好,不想母亲又病了!他便说道:“朕下午就出宫一趟。”虽然忙碌,但他还是要挤出一点时间。
棠妃听了,知自己传话已毕,也就要向皇上告退出去。元清瞧出了他的意思,忽对棠妃道:“你们身在宫中,可知高句丽与东瀛作战一事?”
棠妃听了,心里吃惊。宫闱之内,妃嫔是不能议论政事的。她想想便低了头道:“回皇上,恕臣妾不能回答。”
元清见了,心知她在忧虑什么,也就豁达道:“无妨,你且说一说。还是你并不知道?”
棠妃不愿说谎,只得又回:“此事,臣妾也听说了。”
元清就道:“可是梨妃告诉你的?”
棠妃就又回:“也并不是。宫里人多,总是能够知道一些。”
元清听了,就道:“你就是这样不爽快。想这样的事,朕若问梨妃,她定然痛苦应承的。”元清说着,就站了起来,背过身子,踱了步子,往书案后的雕花窗子看去。外面,是旖旎的仲春风光。只是他心里却是心急如焚、只恨不得寻到良策将东瀛大败凯旋而归。
棠妃听了,就抬着头,看着前方元清的背影。她默默道:“臣妾的性格原不似臣妾的妹妹。她外向、活泼、伶俐、聪明。而臣妾却是愚钝、谨慎、内向。”
元清听了,便背着窗子说道:“朕现在也知你们的性格。你既知道了,朕就问你,站在你的立场,你是希望与东瀛主战呢,还是主和?”
棠妃没想皇上竟问起这样的话来。因没有准备,一时之间,她的心里就有些紧张。“皇上果然要听?”棠妃说完这话,发现头上已滚了汗珠。
“你大胆说就是,朕又不怪罪你。”与这皇宫之内,元清的确想知道其他人的看法。昨日上朝时,几乎过半的大臣,都是竭力主张求和的。唯有少数几个大臣主张助朝攻日。元清想取得更多的支持和力量。是否宣布与日作战,他还没有去寿康宫咨询一下太后的意思。
太后是女人,棠妃也是女人。元清忽然想知道:这后宫中的女人知道了,将会如何作想?
“皇上既然要臣妾说,臣妾若不是不开口,自然是辜负了皇上的期望。”棠妃说着,就看了一眼皇上。恰好此时元清也转过背来。
棠妃吞了口唾沫,又道:“臣妾虽是女人,但也是中国人。站在这个立场,臣妾自然是希望我大清宣布与日作战的!东瀛出兵高句丽,看似是和高句丽又争端,其实背后用意乃是试探我大清,挑衅我大清的底线!若宣布求和,东瀛得逞了,从此更是得蜀望陇的。依臣妾看,的确该给东瀛一个教训!”
棠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元清听了,显然十分惊喜。因没有料到棠妃会分析得这番仔细,且词句说得铿锵有力,从容不迫。
“棠妃!”元清感叹了一下。“如果朕不问,你是不是就此不说?”他盯着她的脸。
棠妃就回:“臣妾是皇上的妃子,心里时刻牢记着宫规。不过既然皇上令臣妾说,也就不算犯了例。”棠妃见元清面上并无任何不悦之色,也不禁放了心。
元清听了,就微笑。他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你那句‘臣妾虽是女人,但也是中国人’这一句,朕爱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朕的心里,也有如此用意。”
棠妃就道:“臣妾也未想到许多,只是想着东瀛竟如此猖獗,公然不将我大清放在眼里,着实可恶。”原来高句丽、安南等国,作为大清的附属国,每年向乾元朝进贡,递交国书,大清是有义务保证他们国内的疆土安全的。大清是他们的宗主国,如果见到其附属国内遭遇了外强凌辱,即便就要出兵交战的。
不想,此时的大清,国力衰微。这样一件在康熙雍正先帝朝再无异议的事儿,如今竟变得这样难办起来。他虽是个皇帝,但多数大臣反对,他便也不能发布诏书。
一想到这个,元清便觉得心里难受。他闷闷对棠妃道:“好了,朕还有事,你先退下吧。”
棠妃听了,也就行礼告退出去。
翌日上朝。元清问起此事,不想相比前几日,这廷上反对的大臣,却是更多了。元清知道:这是因为中堂李庆绪也是持的反对态度。许是大臣们苟安退避的态度激怒了元清,元清退了朝后,就在南书房连发数道诏书。那些诏书出了南书房,直抵总理衙门。最后这些诏书就到了李庆绪的案头。
经办的官员问李庆绪官,该如何处理皇帝的诏书,李庆绪想了想,便抚须道:“还是先放在一边。暂时不要处理。”李庆绪只想听一听老太后的意思。
如今老太后颐养在后宫,过几天去园子里将养几天,过几天仍旧回寿康宫,这日子可谓神仙般地逍遥自在。这一人懒散了,也就不想多问事情了。老太后似乎真的放开了手,只让皇帝一人去处理国家大事。但是否真的如此,李庆绪还想再试探一番。
这几日元清上朝,总是催问李庆绪,战船兵甲银子准备的怎样了?李庆绪不是推脱,便是左顾而言他。元清恼了,因下了朝,回到南书房,坐下生气。
他召翁体仁过来与他下棋。刚放了一个棋子,元清就道:“朕亲政数月,所为着实艰难。朕忽然明白明崇祯为何要在死前写下血书,说大臣误我了!如今朝堂之中,尽是昏庸无能之辈,他们只知附和李庆绪,哪里顾惜国家的安危?这样的禄蠹,朕不要也罢!”
翁体仁听了,就劝道;“皇上不必着急。李中堂想的不过是‘弃一卒而保全部’!这战火若是烧到满洲里,可就不妙了!”
元清听了,就叹:“朕大抵能猜到他的心思。但这样忍辱负重的,也不是长久之计!”
翁体仁听了,也不知为何,就与元清说了一句:“除非,皇上去效仿东瀛的明治维新!”
元清听了,目光不禁一亮,像是在迷宫之中,踯躅徘徊已久,正黯然失望之际,忽然见到前方有一个光明的出路那般激动。“明治维新?”
“不错。如今我大清,积贫积弱,唯有走维新之路,才是治国之长策。”翁体仁说着,忽然就对了元清跪了下来。元清见了,不知何意,忙一下将翁体仁扶起。
翁体仁老泪纵横道:“这些话,老臣也不敢说,但今日扛不住,到底说了出来了。皇上,老臣知道皇上您现在的处境。老臣斗胆告诉了皇上,只是希望日后时机成熟了,皇上稳固了朝政了,可渐行此策。”
元清就道:“老师的用心,朕明白了。”
翁体仁又道:“如今太后春秋渐盛,上了年纪。可皇上您却正是大展宏图的年纪!皇上只需筹谋等待,这大权总会回归皇上手中!还请皇上听了老臣的肺腑之言后,稍安勿躁,静心行事!”翁体仁陪伺皇上多年,深知皇上的性格。皇上亲政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再过一个月,翁体仁就要告老还乡。将要离开乾城与皇上,翁体仁的心里充满了不舍。
元清如何不懂老师的心?他叹口气,对他道:“老师的告诫,朕记在心里了。”
这一日下午,元清出了宫,换上一件浅旧的袍子,坐了顶轿子,去了理王府。
知是皇上来了,理王府里果然也热闹。理王夫妇知道皇帝来了,心里激动,但因病着,无法下床,便命元明前去迎接。元明几个兄弟年虽幼,但见哥哥从皇宫里回来了,便拿出大人的模样,依礼上前叩拜。<ig src=&039;/iage/14085/444557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