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若轩慌忙看了看寝帐中的人 ,他的姑姑面容枯槁,若不是有些微呼吸,根本就是个死人,不由悲从中来,哽咽道;“师父,我姑姑她东方先生淡淡的道;“我适才和那位小姐谈过,你姑姑的病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因产后高热,损伤肾阴,继而郁郁成病,肾阳不足,必损心阴,阴不足则阳亢,疯癫之所由来。心肾虚弱,必损其肺,肺病则肝亢,昏迷不醒之因也。”见他茫然,遂简短说道:“要救你姑姑,不过平肝潜阳,滋养心肝脾肺肾五阴罢了。
段若轩愣愣的道;“既是这么简单,我姑姑怎么病成这样了,太医们都治不好。”
东方先生叹息道;“病机在于心,一个人若是长年抑郁,无意生活,便是铁人也被摧垮了。”
段若轩奇怪的道;“您怎么这样了解我姑姑,还有,您怎么知道我姑姑生过孩子?”
东方先生傲然说道;“这有什么,脉上尽能显示个人信息,高明的大夫只以把脉便能了然于胸,便于用药。”
段若轩便忙催道;“那您快些治啊。”
东方先生却慢慢说道;“以我之见,不必治了,由她去吧。即便是治好了,她也难过四月十七之日。”
段若轩傻了,呆了一呆,大声叫道;“您骗我!您干什么说的这么肯定?”
忽听段丽真微弱的低唤道:“轩儿,你回来了。”
段若轩慌忙伏到她头边,拉住她冰凉的手,急急的说道:“姑姑,轩儿回来了,轩儿回来了。”
段丽真紧紧攥着他的手 ,贴到胸口,喘息了一下,轻轻地说道:“娘总算盼到你回来了。好孩子,娘有几句要紧的话对你说她的声音愈来愈低:”你还记得紫竹箫吗?待我死后,你带着它去中原找你爹爹“
段若轩惊呆了想抽回手,却被她死命的攥着,不由着急的道:“姑姑,您又病糊涂了,我是轩儿,父王母后都在宫里,您别胡思乱想,我带了有名的神医来给您治病的。”
段丽真凄然一笑,说道:”你真是好孩子,只是酿用不着瞧名医了。你别打岔,听娘说完,娘已经活得够长了,你也大了,不用我为你担心了。你告诉你爹爹,娘是病死的,叫他再也别折磨自己,好好过日子。“
段若轩闻言,将脸埋到她手上,呜咽:”不,姑姑,您会好的,您会好好的。“ 他的姑姑素有疯病,犯病之后,总是把他当儿子,是以见怪不怪。并且,母后也告诉他,他的姑姑因病失去了儿子总是喜欢胡乱认儿子,把他当成儿子也不足为怪。
段丽真并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喃喃自语:”你爹爹虽然恨我们段家,但是他还是喜欢你的,你去找他,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段若轩一直在低低的呜咽 ,忍不住问道:“姑姑,您为什么这么傻?”
段丽真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继续自言自语:“记得我和他初相识是在蝴蝶泉边,花儿开得最美的时候,那一天是四月十七,他把一个个白色的绢子系在花枝上,然后就坐在那里吹箫”她絮絮地说着,但话语已经模糊不清,双目也无力的合着,手指轻轻的松开了。
忽然,段若轩耳边只听得自己的呜咽之声 ,不禁惶急的抬头一看,他的姑姑嘴角含笑,昏迷不醒,他急切的摇撼着她的身子,呼喊;“姑姑,姑姑,师父,我姑姑她不行了。”
东方先生叹息一声,拉起段丽真的手,掌心相对片刻,她竟又睁开眼来,手指又紧紧抓住他的手 ,“轩儿你回来了,好孩子”
东方先生闻言一怔,柔声说道:“这才是轩儿,你拉错手了。” 段丽真猛然一惊,手指抖个不停,突然坐了起来。东方先生松开手,退了一步,将段若轩推到她面前。
段丽真竟扑到段若轩怀里低低的哭泣起来:“龙大哥,我刚才在梦里见着你了,这些年你为什么都不回来看我?”
段若轩大惊失色,扳住她的肩,颤声说道:“姑姑,我是轩儿,我是轩儿呀。”
段丽真愣愣的看着他,蓦地眼中满是惊喜,忽然又泪流满面,“ 轩儿你可回来了,我不是做梦吧?我刚刚还梦到你回来,还和你说了好多话。”
段若轩舒了口气,扶她躺下,说道:“姑姑,您差点吓死我了,您刚才一直都是在做梦吗?我明明和您说了许多话,只是做梦吗?”
段丽真乖乖的躺下,面上浮起一抹甜蜜的笑意,轻轻地说道:“我梦里说了些什么?”
段若轩犹豫一番,说道:“您叫我去中原找我爹爹,难道父王母后不是我爹娘,您是我娘,我爹爹他是谁?”
段丽真闭上眼,轻轻地道:“娘到如今也不必再瞒你,你爹爹就是龙文轩龙大哥,你不是王子,是我和龙大哥的孩子,只是那年龙大哥突然去了中原,你娘未嫁生下你,皇上丢不起这人,就把你抱走,我也被软禁在夏宫。如今你大了”她突然侧转身子吐出一大口血。
段若轩吓呆了,东方先生抢上一步,将手按在她背后心腧之上,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身子,在她胸前连点数下。段丽真口中又喷出一股血箭,喘息数声,睁开眼。东方先生收回手,正待退步,却见她眼中神采大异,双颊红云飞满,挣扎着坐起来,忍不住说道:“你别乱动,小心又吐。”
但是她哪里肯听他的,偏要下床,脚一软,倒在他怀里,闭上眼,不住的喘息。东方先生将她放回床上,岂料她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幽幽的说道:“这一次,不是做梦了吧?我想你想得好苦!“她冰冷的唇,划过他的脸。东方先生大窘,慌忙推开她。
她的双手竟是那般大力的圈着他,仿佛使出了一生的力气,不肯放手,梦呓般的声音,从天际飘来,“你何必躲着我,你明知我的心思。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恨你一点点的。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让我痛快一点,却是这么狠心的抛下我和轩儿,让我生不如死?”
她似一件易碎的瓷器,稍稍一碰就会粉身碎骨,她纤弱的生命随时会终结。他不敢稍动,只是语无伦次的解释着:“你不要这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龙大哥,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我是轩儿的师父,不是你龙大哥。”紧张挣扎中,汗湿衣衫,汗珠如雨,从他脸上纷纷滑落。
段丽真微笑着欣赏他狼狈不堪的表情:“你现在说什么都无益。本来我已经绝望如死,可是那年你又把轩儿放了回来。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了解度日如年的含义吗?你知道什么是以泪洗面吗?总算熬到轩儿回来了,你放过了轩儿,却把我折磨到死。在我以为你放过了轩儿的时候,你却又一次把他抢走。今天你回来,只是想看我死了没有。虽然我现在还活着,但是你很快就能如愿了。谢谢你还是让我看了你最后一眼,待我死了,你还是把你儿带走吧。”
他愣愣的听着她的话,已然放弃了推开她的想法,但是就是有千张嘴,他也无法为自己辩解,女人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就算有九头牛也不能让她绕弯,何况这女人已经病的疯癫了,和一个疯子本就没理可讲,何况还是个女疯子。但她总会醒过来,醒过来就会知道自己不是龙文轩了吧。思及此处,他忽的抱住了她的腰,两手抵于她的命门,将自己的真元缓缓渡了过去。
段丽真疲惫的合上眼,松开了手。他们的身子却仍如此紧密的挨在一起,她放心极了,总算可以死在爱人怀里,并非人人都这么幸运的。
段若轩置身于间,这太多的事,让他不敢相信,他也不愿相信。他呆呆的呆了良久之后,猛然冲了出去,他要去找他的母后问清楚。
东方先生不敢稍懈,将自己的真元继续续入段丽真命门之中,希望她早些清醒,早些开释误会,被人误会的滋味实在并不好受。
若轩跪倒在皇后脚前:“母后您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是梦,一切都是梦,是假的,都是骗人的!”他望着泪流满面的皇后,期待着。
皇后擦去泪水,轻轻地说道:“母后想骗你,骗你一生一世,可是,那个人终究还是找来了,如果母后还昧心骗你又怎么对得起你娘这么多年受的苦?你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去问钟统领,十八年前,是他将你从夏宫抱回来的。”段若轩呆愣片刻,发足狂奔而去。
钟世英突然领命接回妻女 ,知道女儿终究逃不掉入宫,正在愁烦。却见段若轩气冲冲的跑了来,问明原委,他倒是放心了,便将段若轩的身世毫无隐瞒的告诉了他。段若轩发了一阵呆,可是他还是不明白师父也就是龙文轩,他为什么恨着段家,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母亲。
只是钟世英在奉命调入夏宫时,段丽真已经有孕在身,而他从未见过龙文轩,他作为臣子不敢也不能打听公主的私事,他只是碰到她几次发狂时,叫着龙文轩的名字,他只知道她喜欢去蝴蝶泉边久久的呆着,喜欢在四月十七给蝴蝶花枝系白绢帕,有几次,她还差点投进泉里去,最后一次之后,他再也不敢私自放她出宫。
段若轩很恨地回去。钟世英却像呆了一样,久久伫立。
自从十九年前他来到大理,他第一次看到段丽真,就深深的为她的美貌所迷,直到如今。如今得知情敌回来,他的心早已乱了。他心乱的倒不是失去段丽真。因为他从未得到,因而也就没有失去,他只是失落。
使他更为痛苦的是这十九年的守候终于有了结果。他终于等来了龙文轩,而这个龙文轩的武功实在比传说中更为可怕。那些莫名死去的黑衣人绝对是出于周密计划的,并且他们的武功绝不差。但是龙文轩竟是兵不血刃的杀了他们,毫无疲态。不但自己身上未曾见血,便是敌人的血也一滴未曾染到他身上。仅凭这一点,他就已经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了。这二十年来,他究竟潜藏在什么地方,他又做了些什么,他这样神出鬼没的在大理活动自己却一无所知。如今,他在大理出现,自己该如何抉择?
知琴做了可口的宵夜端来给他,见他不动,便低头轻轻退了出去。看她出去,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这个温柔贤淑的女人对他真是太好了。他明知她是皇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但是这个女人却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她尽了一位人妻的责任,将他的家和孩子管的极好,却从未干涉他一星半点的私事。他是有愧于她的。他只能在物质上丰厚的给与她,却不能将心交与她。<ig src=&039;/iage/13704/435945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