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比主道窄,虽然能容两个人轻松并排走过,但在没有光亮下走的实在是磕磕碰碰。偶尔有更小的岔道出现,方琼姿怕自己真的迷路,都是选择直走。可越走岔道越多,已经不是选择直走就能继续前进了。而且方琼姿的脚步,有了越来越明显的回声。方琼姿在地上摸索了颗石子丢过去,回声相互交织着回荡。
方琼姿又捡了块比较大的石头扔过去,依旧是石头的翻滚声和回声交织。
方琼姿松了口气:“没有机关就好。”继续扶着赵良辰往前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除了她的脚步声和赵良辰的剑偶尔碰撞到石头的回声还多了嘀嘀嗒嗒的水滴声。水珠像是从高处滴下来,并不多,节奏也不快,却很清脆。可能是因为有回音,所以听起来很清晰。就像他们身上的金属撞在石头上的回声一样,在黑暗和寂静中清晰得让人心惊,所以方琼姿尽量小心翼翼的走,减少磕碰。
方琼姿又把赵良辰勒紧了些,其实她已经累得快走不动了。可这个连她的呼吸都有回音的破地方实在是让她太没有安全感,总让她错觉黑暗中有人在学着她呼吸。这里离神水宫的地宫很近,那么空旷的回声,说不定就是来自地宫。
忽然脚下一空,跌下的同时有什么东西绊上她的脚踝——是藤蔓!方琼姿心下一喜腾出没有没赵良辰拽住的右手乱抓一通,却摸到了熟悉的凉滑!方琼姿几乎是把手里的蛇甩出去的,完了还担心自己甩得不够远,后悔没用尽全力。
但很快她就知道这个担心比较多余,因为不管那条蛇被甩了多远,至少她和赵良辰已经被摔得够远了。痛晕之前好像感觉到他们是滚在梯形的陡坡上,坡上似乎间布着一些柔软的植物。但台阶毕竟很硬,方琼姿把手臂在赵良辰头上,把自己的头埋进赵良辰依旧滚烫的怀里。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赵良辰身体的温度是那么的让人安心,至少这温度告诉她,她身边的是个活人。
在他们上方的神水宫里,寡不敌众的黑衣男子终于被铁链困住。那人困顿的呼吸带着铁链微微颤动,从破损的衣服上可以看出已经遍体鳞伤。他旁边有一个被掀翻的金属笼子,笼子下的地面是深深的裂痕,看得出笼子的分量不轻。
即便是半曲着身体也显得身材十分高挑的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不羁的冷笑,眼中的生气眼看就要泯灭。
这时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慵懒的逶迤着她的烟绸宫装从殿外走来,瞥了眼黑衣男子旁边的铁笼,旁边一位着装也看似颇有地位的人跪下请罪:“折岐该死!”
宫裙逶迤的神女大人不缓不急的问道:“哪里错了?”
那位个自称折岐的男人认错态度愈发诚恳:“折岐没有做好玄铁笼,一而再再而三的让神女失望!”
叶皊朝折岐慵懒一笑:“既然知道,就应该做到最好再来言罪。晃霞山脉有一半在扶云,玄铁矿脉又不可多得,折岐要在扶云发现这条玄铁矿脉前发挥它该有的作用,时间可是很紧迫的。因为近前的失败就半途而废,不是造兵世家出身的折岐会做的事吧?做个铁笼都这般,何况利刃?折岐的兵锻可不要赶不上怌心殿的傀儡才好。”
折岐笃定的答道:“当然!”
折氏不仅是金叶有名的造兵世家,而且历史悠久。只不过金叶的蛊与毒更具盛名,从而掩没了折氏兵锻的光芒。也正因为有这样的荣誉和骄傲,折氏向来反对重蛊毒而轻兵器。百年前傀儡蛊列入禁卷,王城大族之一的折氏第一个带头赞成。
折岐身为折氏门人,掌管着金叶的兵库司,当然也一心想要光耀门楣,不愿意被傀儡派压下去。金叶的祭司制和朝廷向来是相互牵制的存在,折岐虽在朝为官,却深得叶皊神女的心。不仅因为折氏对神袛崇敬,还因为折氏的可控。有时候太过在意的东西,也会成为别人利用甚至击败自己的利器。物是,人是。如兵锻之于折氏,如眼前的黑衣男子之于方家的二小姐。
“听说初到金叶的时候,曾被误作夫妻。若是昨日教我分辨这话,我定是不信。一个将要成为衍国南王妃的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看上个侍卫的。没想到这不起眼的侍卫却厉害得很,硬是守在这里耗了一夜。方家的少主倒是个极重感情的,就不知道这的方家的小姐重不重了。”虽然叶若云并没有如约留下信息禀报事情的进展,不过她也不急于这一时。
昨晚追蛊虫就已经对叶若云带走的阴阳蛊不起反应了,说明阴阳蛊已经失去了追蛊虫所喜爱的美味。不管是叶若云自己用还是给那方二小姐用了,她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注定不会得到方若行的原谅,回不得头了。所谓阴阳蛊,但凡有一人用了,必要有另一个人分担一半才解得,所以她给叶若云的解药根本不是真的。
叶若云只知道中阴阳蛊后必须要男女欢好才能解,一直被当做是污蛊的一种放在合欢殿,她虽然对合欢蛊有所了解却没了解到去关注阴阳蛊的渊源。阴阳蛊是子母蛊的一种,因为种蛊的方式特殊,只有一些比较偏远的部落还在沿袭这种古老的种蛊方法。不过那些部落的青年男女使用阴阳蛊却是用来确认感情的忠诚和坚定的,跟神水宫的祭司给她们讲解的作用大相庭径。阴阳蛊里阴蛊为子蛊,阳蛊为母蛊,男女双方中蛊后会因为蛊虫相应的生命力而对对方有所感应,也就是说如果其中一方受伤者死亡,另一方也会有所损伤死亡。
窗外一缕曙光伴着晨风经过黑衣男子凌乱垂下的发丝,然后越来越多的光线打进来,在忽然的云开雾散后的影影绰绰里,愈发显得男子残破却又不可屈。叶皊忽然想起,昨晚从怌心殿回神水殿之前她说过今天要行祭的,因为新蛊的培成。也为了安抚金叶依旧对神彽充满敬意的,不愿把她送到夜西的子民们。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夜啊。其实迎来新的一天,就是那么的简单又不可阻挡。可她不过是在神女宫外面宁神听了听打斗声。
叶皊瞥了眼地上的黑衣男子,依旧笑意慵懒:“可巧了。刚想把这男人弄成傀儡去逗逗那小女孩儿,新培的傀儡蛊不是还没有试过活人么?今日就用他行祭吧。”区区一个方家小姐而已,要怪只怪她生在了衍国世家,还不偏不倚的就挡了她的路。趁着她有心情,就陪方琼姿玩玩好了。
一旁的女官低声提醒:“可是神女,他可是不是我金叶的子民啊!神会不会……”
叶皊收起笑意冷冷道:“哦?”
女官拜倒不敢再语。<ig src=&039;/iage/13652/434504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