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琼姿几乎是用爬过去的，伸了两个手指头探了探赵良辰的鼻息：“还活着。赵良辰？赵良辰!”触手可及的是赵良辰依旧滚烫的体温。不知道是体温太高还是滚下来的时候撞到了鼻子，赵良辰鼻子明显不久前刚流过血，还没干涸。
看着赵良辰干裂的嘴唇，方琼姿想起之前听到的滴水声。侧耳细听才发现耳朵里很疼。不远处是她们滚下来的台阶，那台阶像是本来就长在高墙上的，在长势疯狂的绿色藤蔓的包裹下显得浑然一体。既然植物都能生存的话，那附近应该有水源吧！
嘀嗒！
嘀嗒！
方琼姿再次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哪里有水。忍着耳痛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回声清晰的滴水声却好像是从底下传来的。吃力的站起来后，满地的古老图腾让她心惊，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在神水宫那个方形广场上看到的就是和这个差不多的祭阵！再看那根圆柱，可不就是和祭台上高高耸立的那根祭柱一模一样么！
四面墙上各有一道小门，她和赵良辰应该是从离他们最近的一道门直接滚下来的。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圆形的平台，依靠四个方向台阶和圆柱的支撑悬空而存，看起来像是个祭台。有台阶往这个圆形的祭台往下延伸，根据水的回声来判断，底下应该还下去了好远的距离。万幸她和赵良辰是跌在了这个悬空的祭台上，而不是一跌到底。
联想到神水宫前的方形广场、图腾上的祭台和祭台中间的高耸祭柱，他们极有可能就在那个广场下面。走了那么久，竟然走到这里来了。那所谓地宫，包不包括这里？
头顶上又响起气势如虹的击鼓声，水滴声也随着鼓声越来越快。方琼姿看着静谧而毫无声息的祭柱慢慢被血流染得鲜红，再次跌倒在地——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底下的滴水声从何而来了。而那些长势喜人的藤蔓如今看在方琼姿眼里，就像满墙饮血而生的魔鬼。
“金叶人真恐怖！”为了他们所谓的信仰，以血为祭也不惜。也有可能是以命为祭吧，那么多鲜血汇流。许是金叶的百姓对他们的神灵太过虔诚，隐隐地还能听到他们整齐响亮到排山倒海的祈念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镂空的祭柱里折出的光线似乎都带了血色，周围的血腥味也浓重了起来。祭柱中间的光影里，似乎祭活了祭柱上的血蛇。
因为有了光线，方琼姿反而没那么怕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谁能想到她和方若行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哦不，脚底下。
赵良辰干咳了两声唤回方琼姿的神思，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因为他的咳嗽的动作使得本就很干的嘴唇又裂开几道口子。
方琼姿摸了摸先前因为赵良辰的啃咬而肿痛的嘴唇，不管是无双楼洽谈结盟还是五纵殿洗澡被撞见，她都有很正当的理由为两人开脱，可是这次呢？赵良辰醒后应该难免尴尬吧。
其实也说不上开脱，之前虽有几分亲密接触，可两人都没有当做男女风月之情事来看待，自然也不会有多少不自在。
在方琼姿心里，一直把赵良辰放在如同大哥一样值得依靠和信赖的人。她曾像仰慕着自己的大哥一样仰慕着他，所以才会在秦淮见到赵良辰的时候就打定主意向他寻求帮助。她给了对方力所能及的信任，却没想过自己在对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在这种时候能被用来当做临时解药的人而已。
“呵~原来我在小将军眼里是这样一个人么？”不是赵良辰，而是又换回了带着敬意的赵小将军。其实方琼姿反问这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知道答案。
赵良辰你，是不是真的，是那样想的？
方琼姿扶起赵良辰的头希望他舒服一点。
“可是赵良辰，你可不要挺不过去啊。如果只剩我一个人，我会无计可施，我会投降的。虽然我也知道就算从神女殿走出去，能活命也只是侥幸。可就算是死了，我也应该光明正大的死在神水殿的手里啊。
不能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那样方家会很难过的。”她家里还有双亲，还有妹妹，还有长辈和哥哥。她也不想想那么多啊，可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想想也没事吧。
“赵小将军，漠北的流民是不是比京畿的还要猖狂许多？我也曾在漠北待过一年呢。那时候大家都千叮咛万嘱咐，说外面的流民会骗人，外面的小孩特别坏。确实，我和母亲的刚到尹川的时候，还有小孩子围着我们的马车丢石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们在那些孩子的眼里也不过是鱼肉百姓的大官的代表。
后来有一次，我实在是忍不住，偷偷跑了出去。其实外面的那些孩子没有那么坏，他们敢对着马车扔石子，却不一定敢对着一个活生生的姑娘扔。更何况我那时比较威武，会上树、会耍弓还会做风筝。以至于他们的孩子头头都崇拜的要我教他做弓射箭。其实我知道那个孩子，就算是在一向对晚辈宽容的姨父眼里，他也是个十足的坏孩子。似乎就没有他不能欺负哭的姑娘。
我也怕他啊，可他对我很好，不仅不欺负我，还不许其他孩子欺负我。说我是他们的小老师。所以我最后还是教了他想学的东西，按约定每隔几天就偷溜出去和他们玩儿。虽然最后还是被发现，并勒令不许再出去呢。”
因为在尹川的那一年方琼姿被晒黑了不少，后来回了毕月城见到了白生生的赵良辰才会觉得自己被一个公子哥儿给比了下去。再加上当时选皇子伴读的赛事上赵良辰处处压自己哥哥一头，让这位方家大小姐对赵良辰更是不爽，于是就有了后来喊赵良辰“小白脸”，却差点被赵良辰扔进未名湖的事。
“当时赵家的小子不一样顽皮得很，说是要把我丢进未名湖里。其实这些我都不大记得了，毕竟那时候也才十岁多一些吧。可后来小将军把我从未名湖捞起来我倒是一直印象深刻。所以我一直错认为小将军也是那种……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我不做什么对小将军不仗义的事情，小将军也会像多年前我在尹川认识的那个顽劣小子一般，不会对我太差呢……正因为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才让你看了笑话！”<ig src=&039;/iage/13652/434507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