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念念有辞

048:那你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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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盛有辞立马就变了脸色,看着父亲坚定的样子紧抿了薄唇。

    盛方礼怡然自得的走到书桌后坐下,点燃了一根雪茄,抽了一口后看着门口的儿子徐徐吐出一口烟雾。

    “坐牢和打掉孩子,你让她选择吧。”

    “我让她打掉孩子,但你要交出所有从我律师那里得到的资料。”盛有辞薄唇轻启,面色沉静如佛。

    盛方礼蹙眉,很显然是犹豫了一下。

    “她让盛意损失了十个亿,就这么是不是便宜了她?”

    “你已经拿走了她的孩子,还想要怎么样?”盛有辞嘲讽的弯了弯嘴角,又说:“再说,盛意有多少个十亿不是我赚的?”

    闻言,盛方礼的眉头狠狠的蹙了起来,诧异的看着盛有辞。

    良久,他拿下嘴上的烟敷衍的回答:“资料都在地上了。”

    “备份也给我。”

    “什么备份?”盛方礼眸子心虚的转到另外的地方。

    盛有辞踩着一地的文件往他的书桌走过去,直接伸出一只手拿走了桌上一本书下压着的u盘。

    几乎是一瞬间,盛方礼做出了要抢夺的姿势。

    盛有辞往后退了一步,拿着u盘说:“你别忘记了,我是你亲手教养大的,我的手段都是跟着你学的。”

    “盛有辞,你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你要为了个女人跟我对着干吗?!”

    盛方礼怒不可解的猛拍着书桌,整栋房子都仿佛在颤抖。

    但盛有辞却丝毫没有停留,转身走出了书房。

    一楼的大厅,胡心素听着楼上传来的声音,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的紧紧握着双手,以为盛有辞还是不愿意。

    直到看到盛有辞黑着脸从楼上走下来了,她这才忐忑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头紧锁的望着他。

    盛有辞脚步微顿,不悦的对上她的目光。

    “我很不喜欢被人威胁。”

    胡心素当然知道,但她避轻就重的回答他:“孩子打掉了可以告诉我,我让人去照——”

    “不需要!”

    没等胡心素把话说完,盛有辞就拿着东西径直离开。

    大厅的胡心素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又上楼去看老爷子。

    这厢,盛有辞在盛家府邸的门口上了车以后,直接把u盘丢给驾驶座上的秘书段桉。

    “把文件都销毁了,至于那个律师也送走。”

    “是,那盛总现在回公司?”

    “嗯。”

    车子开上路以后,盛有辞这才终于得空静下来思考。

    他闭上眼,回想着昨晚顾念抱着自己说的那些话,眉头深深的皱着,心里某个地方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一时间心烦意乱,难以适从。

    大约过了半小时,车子到了公司的停车场。

    盛有辞开门下车,段桉也紧跟着他下车,准备上楼。

    盛有辞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声音有些低沉的吩咐,“你去联系一家靠谱的医院,明天带顾念过去。”

    “盛总,你不去吗?”

    段桉问完,只见老板单手插袋站在车旁,低头看着地面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良久又沉默的走向了电梯。

    他猜想老板向来是不沾美色,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心里乱吧。

    ……

    当天傍晚,暮色四合。

    顾念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七点。

    她擦了擦刚刚做完晚饭还湿漉漉的手,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在门口望着公馆的大门。

    盛有辞说了晚上要回来,她在等他。

    可等到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八点准时亮起的路灯也绽放起光芒时,门口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关了门,顾念在客厅用座机给他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放下电话,外面开始电闪雷鸣,雨声在一瞬间变得嘈杂急切起来,像是香港那时一样。

    她心慌意乱,起身迎着风把窗户全都关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桌上的饭菜都凉了,盛有辞还是不见人影。

    眼看着时间已经深夜一点,明天也正式开学要早起返校,顾念这才不得不饿着肚子上床休息。

    次日清晨,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身旁的位置。

    空的。

    怀着失落的心情,顾念起床洗漱,照旧去上学,但在看到大门口的段桉以后扬起了笑容。

    她快步走过去,期待的打开后车座的门,却是空空如也。

    “顾小姐,怎么了?是没有休息好吗,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段桉站在她对面,隔着车身询问。

    顾念摇摇头,坐进车内。

    车子发动以后,她忍不住问:“你们盛总去哪里了?”

    闻言,段桉的车速明显有所下降,他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满脸期待的顾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还是不得不按照吩咐办事的说:“盛总很忙,但他让我送你去医院检查。”

    “现在吗?”顾念有点意外,可是她还要上学啊。

    段桉点头,“顾小姐不用担心,盛总已经帮你给学校请过假了,等你身子好了,还是能继续回去上课的,不晚。”

    这番话段桉故意说得很含糊,成功的让顾念以为盛有辞是同意她生孩子,让她生完孩子再回去上课。

    原来他昨天要说的,就是这个。

    顾念甜蜜的笑着,笑容无法掩饰的流露出来,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瞬间就变得好气色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段桉心底直叹气,作孽呀。

    不一会儿,车子到了医院,他直接领着顾念去了妇产科,先是装模作样的让医生检查,接着就躺在转运床上准备送去手术室。

    在去手术室的路上,顾念忽然心生出一阵不安,她劝自己不要紧张,不过只是一个更全面的检查。

    但到了手术室的门口,看到那几个字,她还是忍不住了。

    她一把拉住了段桉的衣袖,“我想给孩子的爸爸打个电话,可以吗?”

    “顾小姐,盛总他很忙。”段桉为难的说。

    顾念轻轻的蹙眉,“段先生,我一直很尊重您,也觉得你是个好秘书。你帮我一次好吗?”

    她的话让段桉猛然想起来,上一次顾念求他帮忙给老板说情,别把她送进监狱。

    当初是他自作主张送了老板回公馆,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他当时也没帮上忙,让她那么痛苦。

    现如今,只是一个电话。

    “好吧,我给盛总打打看。但这个时间他在开早会,不一定能听得到电话响。”

    “谢谢你。”

    段桉摸出手机,拨打了盛有辞的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盛有辞居然接了。

    就在段桉准备小声汇报目前的状况时,顾念却就已经伸出了手,想要接电话。

    无奈之下,段桉只好直接给了她。

    “喂,叔……”

    顾念小心翼翼的,叫着两个人之间独有的称呼。

    电话那头的盛有辞听到是她的声音,心脏突如其来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让他皱起了眉头。

    “叔,我听你的话在医院检查,但我有点害怕,所以才给你打电话……”

    顾念轻柔的解释传递过来,盛有辞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办公室内闭上了眼睛,薄唇紧抿着。

    直到现在,他才有了强烈的不舍。

    “叔?”

    “我在听。”盛有辞开口,嗓音有些黯哑。

    顾念听到他声音,心一下子就稳了下来,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后,顾念只好说再见。

    电话即将要挂断时,她忽然听见盛有辞缱绻低沉的声音叫她。

    “念念。”

    “嗯?”顾念有点意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盛有辞磁厚的声音传来,“我们扯平了,以后你再也不欠我任何东西。”

    顾念又一头雾水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反常。

    但能听到他那样叫自己,顾念还是觉得很开心,于是点了点头,也顾不得他根本就看不见。

    电话挂断以后,她把手机还给段桉,目光真诚。

    “谢谢。”

    段桉没有回答,目送她被推进手术室,身侧的手紧紧的捏成了拳头,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资格得到这份感谢。

    ……

    顾念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躺在熟悉的病房里,就像是她去看望宋愿成时那样的房间。

    她不明白怎么检查着就睡着了,这会儿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好几处都在疼。

    一处是扎着针输液的手背,一处是身下……

    顾念忽然间脸色非常的难看,一种令她无法接受的想法横冲直撞的闯入她的脑海,让她头皮发麻。

    她手指颤抖的摸上自己的肚子,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少了什么。

    “不可能!”

    顾念摇头,喃喃自语。

    她又掀开了被子,真真切切的摸上自己的肚子,那种只有她能感觉到的温暖的感觉,消失殆尽。

    打击来得如此之突然,顾念始终无法相信。

    直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外面走进来,看着病历本头也不抬的说:“按理说流产当天输完液就能出院,但你身体情况特殊,需要再留院观察几天。家属呢?”

    家属?

    顾念忽然就笑了起来。

    她笑了很久,医生不耐烦的蹙起眉头,又觉得这种事情见不怪不怪,于是直接合上病历本出去了。

    门被关上以后,顾念的笑一瞬间变成了嚎啕大哭。

    段桉拎着鸡汤走进来时,看着这一幕感到非常的痛心,但他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把鸡汤放在桌上,尽管动作已经非常轻了,但还是发出了声响。

    蓦地,顾念的哭声也停止了。

    段桉忐忑的转过头,只见顾念脸色苍白得像是白纸,漆黑的眼睛空洞的望着自己,面无表情。

    “段先生,你来了?”

    “顾小姐,你饿了吗?盛总吩咐我给你买了鸡汤,要不要我现在给你盛一碗?”段桉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顾念猛的听到盛有辞的名字,眉头狠狠的一皱。

    她摇头,身体往后躺在床上,给自己盖上被子。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段桉犹豫了一下,拉上门走出去。

    隔着门板的玻璃,他不放心的往里面看了一眼,再转身的时候就撞上了出来办理出院的宋愿成。

    宋愿成的伤恢复了六成左右,精气神好多了。

    但没想到随便晃荡,也能碰到认识的人,还是妇产科。

    他一如既往的不正经,“你在这里干什么?该不会是你老板又搞大了谁的肚子,你来帮他处理烂摊子了吧?”

    段桉听了,出于护主反驳到:“我们盛总不是淫魔,不会动不动随便搞大女人的肚子。”

    听了回答,宋愿成的脑子里猛然想到了顾念。

    趁着段桉没防备,他一把抓着了段桉的衣领,一下子将他甩到了一旁,砰的一声破门而入!

    白色的床单微微隆起,穿着浅蓝色条纹病服的女孩背对着门口,瘦弱的肩膀在不停的颤抖。

    屋里隐约有隐忍啜泣的声音,是她在哭。

    看着这一幕,宋愿成紧紧的咬着腮帮子,扭头赤红着眼睛一把揪住了段桉的衣领!

    “怎么回事!孩子呢!”

    “关你小子什么事!”段桉一把扯开他的手,推开他准备起来。

    “王八蛋!”

    宋愿成已经猜想到了结果,揪住段桉一拳头砸了下去,这一拳头力气不小,段桉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他瞪了身上的小子一眼,奋起反击,两个人很快就激烈的在医院走廊上扭打了起来!

    顾念听得到外面的动静,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现在毫无力气去阻止,就那么泪眼朦胧的望着在下雨的窗外,眼泪不值钱的簌簌往下落,湿透了枕套。

    不一会儿,医院的安保来拉扯开了打斗的两个人。

    顾念听见身后的宋愿成嘴里仍旧不甘心的在骂:“盛有辞就是个人渣!畜生都不如!”

    然后又听见段桉气愤的反驳:“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我们盛总他是有苦衷的!”

    “苦个屁!他就搞大了别人的肚子不想负责!”

    骂声并没有持续多久,走廊上就安静了下来。

    顾念躺着一动不动,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苦衷?

    盛有辞也能有苦衷?

    说到底,还是宋愿成说的那样,只不过是不爱她,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愿意跟她结婚。

    他那么优秀,季城的名媛随便他挑,怎么会要她这种身份卑贱的人?

    这会儿,顾念完全无心顾及其他人,也不想思考宋愿成打架后被带到了哪里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医院也只有她,盛有辞到现在都没出现。

    看着窗外被乌云遮住的一半明月,顾念忽然很想念慕佟,想念从前跟他一起看着月亮吃月饼的美好时光。

    这么一想,顾念猛然想起,今年的中秋节紧挨着国庆节,就是明天。

    她丝毫没有犹豫,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床头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仅穿着拖鞋就走出了病房。

    她要去见慕佟。

    ……

    宋愿成鼻青脸肿的从警局里走出来,心里的气还没消,下了楼梯就正好碰到停稳了车的盛有辞。

    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披着淡薄的月色绕过车头准备走向警局。

    宋愿成毫不犹豫,抬脚就往他冲了过去,用力的挥出拳头!

    盛有辞眉头都没蹙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个转身就把宋愿成单手反剪着摁在了车门上!

    砰的一声,在寂静的马路上响起。

    “盛有辞你放开老子!”

    “放开你可以,只要你答应不动手。”盛有辞清冷的声音响起,看到宋愿成点了点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松开宋愿成。

    宋愿成也当真没再动手的意思,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转身往一旁走。

    盛有辞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迈步往警察走去赎人。

    谁知才刚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寂静的夜空中响彻了“哗啦”的一声,扭头便看见自己的车窗被砸得破碎不堪。

    他蹙眉,宋愿成却得意的丢下一块石头。

    “老子以后见一次砸一次。”

    盛有辞不怒反笑,对他说:“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发泄情绪。”

    果不其然,宋愿成的脸色立马就黑了,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最后还是决定先打车去医院看顾念。

    谁知他到了医院病房,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顾念?!”

    宋愿成打开灯,推开浴室的门也没看到人。

    他转身到护士台前询问,又跑去医院大门的保安处打听,沿着深夜的街道跑了快一公里,才终于在一个公交车站找到了顾念!

    此时天空正下着细雨,夜晚的温度极低,寒风刺骨。

    顾念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抱着双臂冷得发抖的坐在椅子上,望着路过的夜班车。

    “顾念!”

    宋愿成焦急的跑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裹住!

    他低头责备的瞪着她,“你他妈打个孩子就疯了是不是,这么冷的天,出来晃荡什么!不怕被人拉到小巷子里强奸?!”

    顾念冷得嘴唇颤抖,蹙眉望着他。

    她很认真的说:“宋愿成,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那么难听的话?”

    “不能,除非你乖乖的跟我回医院。”

    “我不,我要等公交车去汽车站,我要回去桐镇找我弟弟。”顾念以为他要阻止自己,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宋愿成看着手里的外套蹙眉,又看看她这幅虚弱得像是随时能够昏过去的样子。

    转身,在路边打了个空车。

    “上车!”

    “很贵的,我不要。”顾念摇头,倔强的坐在原位上。

    宋愿成不耐烦的走上前,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塞进出租车里面又砰的用力关上门,吩咐司机开车。

    车内开着暖气,顾念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虚弱到无法抵抗这一丝暖意。

    她疲惫的靠着椅背,闭上眼,嘴里却说:“以后我会把车费还给你。”

    宋愿成没回答,怕她这么会生病,只让司机开快一点。

    最后,只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车子就顺利的抵达了桐镇孤儿院的门口。

    “顾念,到了,是不是这里?”

    宋愿成看着车窗外环境很一般的孤儿院,询问顾念,却迟迟没得到回答。

    等到他转头,发现顾念已经睡过去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下车,然后再弯腰小心翼翼的将顾念从里面抱出来。

    就在他用脚踢上门的那一刻,一束刺眼的白色灯光却猛然亮起,直直的打在他们的身上。

    宋愿成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眯眼看着后面的车,但在强光下只看得见雨下得越来越密集。

    砰的一声关门声后,车灯终于熄灭。

    但宋愿成的眼睛还是缓了好久才从那一片白光里挣脱,看得清楚的时候,面前已经站着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

    盛有辞面色阴鸷,目光依次从他和顾念,以及一旁的出租车上扫过。

    “把她给我。”

    他低沉的开口,伸出手。

    宋愿成往后退了一步,灵敏的躲开他的手,“凭什么说给你就给你,顾念她不愿意跟你走。”

    在这对话之间,顾念辗转醒来。

    她还搞不清是什么状况,在宋愿成的怀里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等意识清醒以后,立马挣扎着从宋愿成的怀里下来。

    “你抱我干什么,直接叫醒我就好了啊。”

    顾念还是没注意到盛有辞,对着宋愿成抱怨。

    抱怨完转身准备进孤儿院,余光却猛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吓得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直接退进了宋愿成的怀抱!

    见此,盛有辞的眸色一沉,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而顾念没有反抗,就这么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回头匆匆的跟宋愿成说了一句“谢谢,我改天再联系你”。

    盛有辞听得火大,拥着她快步往前,坐上车扬长而去。

    车子急速往前行驶,窗外的景色模糊不清的一闪而过,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车顶上,让车内的气氛显得沉闷和压抑。

    空气沉寂了半晌,顾念正打算要说话时,手腕一紧,被拉进了男人的怀里。

    她低呼了一声,紧接着,头顶上覆盖下来一张干爽的毛巾。

    “把头发擦干再跟我说话。”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念拿下毛巾,并没有擦头发。

    她低头看着他刚刚下车时染上了泥泞的裤脚,没头没尾的说:“你看,你这么高级的西装,被污泥弄脏了。”

    “你管它干什么?我让你把头发擦干。”盛有辞不耐烦的命令。

    顾念还是没动作,望着他的裤脚。

    “你不觉得,你就是这高级整洁的西装,我就是这脏兮兮的泥吗?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原本就不该有交集。”

    “顾念,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念终于抬头看着他,漆黑空洞的眼睛让盛有辞的心脏突如其来的漏跳了一拍。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以前喜欢的像宝石一样纯净的眼眸,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手术前你说的,我们扯平了是不是?”顾念开口,语气轻柔的询问他。

    “是。”

    “既然扯平了,那你放我走吧。”

    顾念的话音刚刚落下,空气像是忽然被冰冻住一样,忽然就静止了……

    下一秒,她的下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被男人毫不留情的用力掐住!

    向来不动声色的盛有辞此刻面色阴鸷,眯眸看着她,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的从他的脸色划过。

    “顾念,你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我说,你放我——”

    顾念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男人压倒在了车上!

    他往下压的力度很大,以至于正在行驶的车子都轻微的晃了一下,疼得顾念暗自吸气。

    由此可见,他的愤怒是多大。

    这时,盛有辞抬起她的下巴,从上至下的望着她。

    他冷漠的轻启双唇:“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那你娶我!”

    “不可能!”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二选一,你选择一个!”顾念勇敢的直视着他,身子却在颤抖。

    她知道,他一定会选择前者。

    就是因为知道他肯定会选择前者,所以她才敢那么大胆的说出娶她这种话。

    听了她的话,盛有辞刚毅的下巴紧绷着,像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顾念也不催促,就耐心的等待着,尽管她被他沉重坚硬的身躯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了。

    顾念偏头往前看去时,盛有辞一言不发的抽身离去,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往公馆走。

    “顾小姐,到了。”

    段桉这么提醒了一句,顾念这才费力的撑着身体从座位上起来,蹒跚的走向公馆。

    盛有辞刚刚进去,门还虚掩着。

    顾念推门而入,却发现整栋房子都黑漆漆的,盛有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弯腰脱了鞋,直起身子打算去开灯时,却被人从后面捉住了手!

    顾念低呼了一声,条件反射的出手反抗!

    可男人却轻而易举的用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往上一压,就将她束缚在了门板上!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灼热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吻。

    他啃噬着她柔嫩的嘴唇,发觉她故意咬着嘴唇抵抗他的侵犯时,就用力的咬了她一下!

    顾念呼痛,却正中男人的下怀。

    他长驱直入的吻她,毫不顾忌的跟她唇舌纠缠,这跟以往的他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顾念被他熟稔的吻弄得脑子有点眩晕,最舒服的时候竟然嘤咛出声。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她差点都要忘记了为什么置身此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微喘着气停了下来,松开她的双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板上。

    气氛依旧暧昧,他低着头,说话时嗓音带着情事的嘶哑。

    “你想跟宋愿成走?”

    顾念的脸颊滚烫,轻微的喘着气,被吻得浑身虚软的靠在门板上。

    视线所及之处是男人滚动的喉结,这种成熟男人的标志无疑不在吸引她。

    听到他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男人性感的喉结又微微的震动,似笑非笑的说:“我可以放你跟他走,但你要明白一点,从此我不会再给你钱读书,不会给你生活上任何的资助!”

    “我明白。”

    “明白还是要走?”

    “嗯!”

    顾念笃定的点头,下一秒男人就果断的抽身离去,只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淡香烟气息。

    漆黑的屋里传来男人上楼的脚步声,顾念呆呆的靠在门板上,琢磨着他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是答应了她?

    很快,楼上传来了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顾念摸索着打开屋里的灯,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几乎可以确认,盛有辞是真的不想再管她了。

    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打掉,没有任何后患,从前的账两清,他完全可以放手了。

    顾念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却觉得鼻子很酸。

    她走上楼准备去收拾东西,路过餐厅时看到自己昨天晚上做的那一大桌丰盛的晚餐还在桌上。

    这一刻,她庆幸盛有辞没有开灯,没有看到这一切。

    没有看到,她的一片痴情。

    顾念上了楼才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可以收拾的。除了一些学校发的书本,其他的东西都是盛有辞买的,是属于他的。

    她从柜子里拿出来最开始带来的几件薄衣服装到包里,看到一旁地板上堆积着的婴儿用品时,挑拣了一个只有指姆大的小铃铛捏在手心。

    接着就转身走到书桌前,抱起书上的那一摞书。

    无意间扫到桌上的几页草稿纸时,她看到了盛有辞给她解题时苍劲有力的字迹。

    [姐夫……如果我比姐姐先遇到你,结局是不是会很圆满?]

    [人生没有如果。]

    回忆在顾念的脑海里来回穿梭,眼睛的酸胀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然后快速的离开这里。

    她抱着书跑下楼,疾步走过餐厅,打开大门走进雨幕里。

    假设人生是有如果的,那么她会选择回到遇到盛有辞之前,然后尽可能的不跟他遇见。

    她以前不信,但现在终于相信。

    有的男人,是不能爱的。

    公馆二楼的卧室,盛有辞挑开窗帘,目送那抹娇小的灰色身影离开,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不见,他这才开门下楼。

    打算去酒窖取瓶酒时,又无意间看见餐厅的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不难看出是花了一番心思做的。

    盛有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拧了一下,猛的抬头望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