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内。
顾念躺在地上,在清晨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她轻轻的蹙起眉头,身体迟钝的没感觉到痛。
就在她打算坐起来的时候,厨房的门被猛然拉开!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转头望向门口,身体就腾空而起。
因为害怕再摔一次,她条件反射的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在急促慌张的步伐中,转眼就被放到了沙发上。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的男人带着胡茬的脸庞。
他怎么回来了?
顾念蹙起眉头,不满的望着他,带着怨念。
男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顾自的紧锁着眉头把她翻来覆去的检查,最后看到她脚踝的地方受了伤!
“顾念,你想自杀?!”
盛有辞愠怒的瞪着她,手上紧握着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抬了起来。
顾念被抬着脚,身体呈现出一个别扭的姿势,她的脸色冷冰冰的,像是换了个人。
她抿着唇,不情愿他碰自己,抽回自己的脚坐起来。
“为什么要自杀?”她抬眸,漆黑的眼睛微微的弯着,笑得很冷,“就因为看到你跟路海遥接吻,和你说我只是个备胎吗?”
盛有辞眯眸,第一次觉得顾念陌生,让他有点控制不住。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顾念独自在深夜经过了怎样的心理历程的变化,但盛有辞曾经最喜欢的她的眼睛,的确是变了。
她的眼睛,曾经是清亮澄澈犹如镶嵌的宝石。
如今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汽水,委屈不甘中又带着一半的笃定和一半的仇恨。
盛有辞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低沉的命令道:“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拿药箱。”
说完便转身,很快就拿来了药箱。
他坐在她对面的茶几上,抬起她的脚放在他一尘不染的西裤上,鲜血侵入,黑色的西裤立马就有一片变得颜色很深。
顾念出乎意料的没有抗拒,而是安静的让他给自己的脚踝消毒和包扎。
男人消毒之前,声音温和的对她说:“疼就说出来。”
“我不怕疼。”顾念丝毫不领情,干巴巴的回应他。
盛有辞抿唇,轻轻的下手给她消毒,一边抬起眼眸来看着顾念的脸。
顾念紧抿着唇,背脊挺得直直得,即便是疼得脸色都变白了,也不肯泄露一丝呼痛的声音。
终于包扎完以后,盛有辞把东西放进药箱里,坐回茶几上目光深邃的盯着沙发上正看着脚踝发呆的顾念。
“为什么这么早醒了?”他问。
顾念头也不抬,淡淡的回答:“是一夜没睡。”
“为什么不睡?”
“……”
“不睡觉,想了一夜的自杀,这么早就下来拿刀?”
“我只是饿了,不小心碰掉了刀而已。”顾念说完,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男人,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般。
盛有辞被她看得心口窒了窒。
他觉得顾念是真的变了,而且变化及其的明显,至少她眼里对他的爱慕在减少。
换做以前今天这样的情况,他消毒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哭,给他撒娇,包扎完还要甜甜的给他说谢谢。
想到这里,盛有辞忽然发现,顾念很久没有对自己笑过撒娇过了。
竟然在他不知不觉间,她就成长了?
良久,盛有辞听见顾念问:“你怎么会那么及时的冲进厨房?”
“去上班,恰好经过这里,打算进来看看就听到了动静。”
盛有辞一夜未眠的声音有些沙哑,接着就表情不太自然的站起身,一边脱下西装外套,一边二楼的卧室走。
时间不早,他洗个澡也要去公司了。
自从云溪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到手以后,他的工作量就比以前增加。
当然了,个人收入也成正比在增加。
顾念望着他的背影,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昨晚在包厢里看到的和听到的,心口的地方隐隐作痛,脸上冷冷的表情也在他进屋关门后变成了哀怨。
……
盛有辞洗漱完站在楼上往下看的时候,客厅已经没有了顾念的身影。
他折身顺手推开她卧室的房门,也没有看到人。
正打算关门的时候,忽然听见她卧室的窗户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踱步走进去,站到了窗前。
外面的后庭草坪上,顾念穿着一袭白色的裙子,六月的微风轻抚过她的发丝,和她怀里抱着的一捧鲜花,是刚刚从后庭采摘的。
盛有辞猜想,指不定顾念好看的手指还上沾有清晨的露水。
看到她美好的样子,盛有辞心情也好了。
就像是这里才是他新婚的房子,顾念是他的新婚妻子……
“我要去上班了。”
盛有辞忽然开嗓,磁厚的声音对着楼下的女孩说。
顾念诧异的仰头,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情。
接着,她又听见上面落下来低沉的声音。
“昨晚你同学喝醉了发酒疯,是不小心吻到了我。”
顾念怔住,他是在给自己解释吗?
她仰起头,又望着楼上居高临下的的男人,“我知道了。”
盛有辞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窗前。
直到听到引擎的声音以后,顾念这才又抬头望着二楼卧室的那扇窗户,心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解释了路海遥,却没解释他那句桶在她心上的话。
隔阂似乎没那么容易就消除了。
这天晚上,盛有辞难得回了公馆留宿,但跟顾念的交流几乎没有,只是各自在房间里面忙碌自己的事情。
顾念隔着一面墙,听得见他在那头办公事的声音,成熟理智,有条不紊。
这样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凌晨两三点,导致顾念第二天早上睡了懒觉,一觉睡到了十点半才醒来。
她惊讶的看着时间,拉开卧室的门,楼下客厅里的人听到动静便一齐望了上来。
顾念微微的瞪着眼睛,看着楼下的盛有辞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头雾水,摸不清是什么状况。
他把工作带回家来谈了?
顾念正在猜测,就听见盛有辞低沉严厉的对她道:“穿成这样出来像什么话,回去换套衣服下楼来,见见老师。”
闻言,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立马回去卧室。
不出五分钟,顾念就换了一套简单的穿着下楼来,对那个自己曾经亲手挑选的老师微微的笑了笑。
盛有辞沉稳严谨的坐在沙发上,俨然是个大家长的样子。
“今天开始老师会给你补习。”
顾念走到老师的对面坐下,叫了一声,“老师好。”
盛有辞点点头,站起身来。
老师也跟着站起身来,恭敬的望着盛有辞,“您尽管去忙吧,把念念交给我肯定没问题,我会好好教她的。”
盛有辞蹙眉,对老师称呼顾念的方式有些不满。
他余光睨了一眼沙发上坐着不动的顾念,却看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去公司了,有事情给我打电话。”盛有辞站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顾念平平淡淡的嗯了一声,接着就再没有了下话。
盛有辞觉得心头不悦,但要纠她的错,好像也说不出来她哪里有错,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而已。
最后,盛有辞本人虽然离开了公馆,却把他的司机阿峰留在了公馆。
顾念以为他是忘记了给阿峰吩咐任务,但补课的老师却很明白,盛有辞是在防范他,害怕他对顾念起歹心做个什么。
……
补课到第三天的时候,盛有辞一如既往的在老师来了以后才离开公馆。
但这天变得有些跟往常不一样,因为盛有辞离开后没多久,公馆的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顾念暂停补课,起身开门到外面去看。
门打开的一瞬间,咔嚓咔嚓的声音如潮声般响起,紧接着各种声音和犀利的问题接踵而至。
“请问你是顾念吗?如果是的话,有人透露说你是云溪集团新孙女婿在外包养的情妇,你承认吗?”
“顾小姐,你知道盛意集团的盛总刚刚新婚吗?他为什么还每天跟你住一起过夜?”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你是第三者插足吗?”
“听说你是这届高考的应届毕业生,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会觉得内心愧疚伤天害理吗?”
……
……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一瞬间像潮水一样,无情的冰冷的涌向了顾念。
铁门没被上好锁,在拥挤中被推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记者朝顾念蜂拥而至。
从来没经历过媒体的顾念看着往自己冲来,恨不得把自己吞吃入腹的一群人,呆呆的怔在原地,忘记躲避。
她被围在人群当中,被推来搡去。
在凌乱的思维和视线当中,她能看见阿峰和老师努力的想要挤入人群,将她解救出来,但都失败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的手,带着满满的恶意,狠推了一把顾念!
“啊!”
顾念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从大约两米的楼梯上跌倒!
人群立马散开,顾念狼狈的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额头和手脚上都立马出现了很多的淤青,额头上甚至磕碰出了血。
她一口气梗在喉咙出不来,鲜血流到眼里,染红了她的视线。
她颤抖的望着这一群人,眼神无助又不知所措。
记者看着这一幕,显然被吓住了,虽然没有再继续问那些问题,手里的相机和摄像机却一刻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咔嚓咔嚓的响着。
阿峰见势立马扶起了顾念,把她交给老师,转身对那些记者威胁。
“你们这些报社的标志我都记下了,等我回了盛总,有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还不赶紧给我滚?!”
话落,记者这才胆战心惊的散了。
……
盛有辞得到阿峰消息的时候,电视、网络和报纸上已经迅猛的报道出了这则惊人的消息,人尽皆知。
俨然是有人提前就计划好,甚至写好了文案。
他不用费力想,也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搞鬼。但比起处理这些问题,他更担心顾念的安危。
从城外新项目的建筑工地一路驱车回到公馆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他带着梁风一起,疾步走进客厅。
只见顾念双眼无神,面色苍白,原本柔顺的黑发被粗糙凌乱……以前所未有的狼狈不堪的姿态呆坐在茶几上,面朝着门口,却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她额头上的伤没有处理,眼睛也依旧被血染红着,看着盛有辞来了也无动于衷,只是轻轻的眨眼,一滴血压弯了纤长的睫毛滴到洁白的地毯上。
这一幕,太过于让人震惊和心痛,盛有辞和梁风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都怔住了。
阿峰看见老板来了,赶紧上前解释:“顾小姐不允许我们任何靠近她,可能是被那群记者弄害怕了……”
盛有辞心口微窒,走向顾念。
见她没有排斥自己,便坐到她面前的沙发上。
这个位置,是几天前他给她处理伤口时两个人坐过的,只是现在坐在茶几上的人是顾念。
盛有辞坐下以后,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顾念的手,他的手指几乎控制不住的在颤抖,都是因为心疼。
但他镇定的开口,温柔的对她说:“念念,我回来了。”
顾念毫无反应。
盛有辞心痛不已,“念念,你看你受伤了,我让梁风先给你处理伤口好不好?你认识他的,给你看过很多次病。”
顾念依旧毫无反应,但她没抵抗,盛有辞便对梁风点了点头。
拎着医药箱的梁风走到顾念的身边,在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动作尤其的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了她。
消毒的时候,顾念因痛闪躲了一下,眉头紧蹙。
但她依旧不吭声。
盛有辞对导致顾念受伤的那些人愤怒至极,薄唇紧紧的抿着,可又怕吓着了顾念,又努力的让自己表情温和。
看她怕疼,便将她捞到自己的腿上坐下,轻轻的搂着她让梁风继续。
终于处理完了伤口以后,顾念的脸总算是再一次清晰的出现在盛有辞的面前。
梁风收拾好东西,交代了注意事项。
盛有辞便又抱着顾念上楼,在楼梯间的时候他轻声问她:“我帮你洗个澡好不好,洗了会放松舒服一点。”
“……”顾念没回答,偏开了脸。
“没关系,那我陪你睡一会儿。”
盛有辞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将顾念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关上了遮光窗帘,又打开床头的香薰灯,让空气氛围舒适一点。
他松开手后,顾念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盛有辞脱了黑色的西装外套,连领带也没松,就陪她躺上床,从后面轻轻的拥着她。
跟他相比,她的身体那么的娇小,像个小宠物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盛有辞的心疼此刻已经完全用言语形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十几年前亲眼看到母亲纵身一跃,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紧咬着牙,恨不得立马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怀里的人依旧在发抖,尽管是在被窝里,也有男人炙热的身躯温暖着,却还是皮肤冰凉。
盛有辞感觉到后,缓缓的收紧了手臂,从后面在她的耳后低沉温柔的安慰。
“假期还有两个月,我们暂时不补习了,休息一下好不好?”
“……”
“你以前不是总是埋怨我忙工作不陪你吗,那这次就任性一次,不要工作了,带你去玩好不好?”
“……”
“你想去哪里,荷兰,巴黎还是希腊?”
“……”
“我们可以带你弟弟一起去,去个空气新鲜的国家,也利于他养病。”
不管盛有辞怎么询问,顾念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微弱到几乎可以不计。
盛有辞有些着急了,想要发火,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但在看到她的脸那一瞬间,就又心疼担心,毫无脾气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紧锁眉头。
那双曾经明亮澄澈的眼睛,如今是何其的黯淡无光。
良久,盛有辞喉结微滚,“念念,你别折磨我了。你觉得好或者不好,哪怕是点头摇头一下都可以好吗?”
而顾念眼珠都不曾动一下。
盛有辞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把她用力的拥进怀里,非常的担心自己下一秒是不是就要失去她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尖锐的打断了一室的寂静。
因为太突如其来,盛有辞感觉到怀里的顾念明显身躯严重的一震,接着就开始挣扎了起来!
对她终于有反应了这件事情,盛有辞又高兴又难过,连忙把手机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来,看到是盛老爷子打来的电话,毫不犹豫的挂断。
紧接着,就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的安定下来。
然而下一秒,盛老爷子又锲而不舍的打了过来,顾念再一次被吓得挣扎,开始抵触他。
盛有辞恼火不已,直接把手机砸向了对面的窗户!
砰的两声,手机砸在玻璃上又掉落在地上,顿时就四分五裂,房间里面也终于恢复了寂静。
顾念怔住了,惊惧的看着盛有辞。
“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的。我陪你睡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吓着她了,盛有辞又一边哄,一边把她拥进怀里。
顾念终于累得睡着以后,已经是傍晚的暮色四合。
这个时候,几乎整个季城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盛有辞轻手轻脚的松开怀里熟睡的人,拉开卧室的门走到楼下,看到客厅里只剩下阿峰和段桉了。
他往门外走去,语气冰冷的吩咐道:“阿峰留在这里,她醒了立马给段桉打电话。”
“好的。”
“段桉,问顾茵茵在哪里。”
说到顾茵茵三个字,盛有辞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般,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