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活，转身走到外面的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心里面觉得很生气。
良久，她决定给他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顾念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某个瞬间想在对方还没接通前就挂断掉，放弃算了。
但她还没行动，那边已经接了电话。
她呼吸一窒。
顾念把手机放到耳边，那边的男人并没有说话，但她听得见他抽烟时的呼吸声。
吸烟时呼吸用力，吐烟时绵长而轻缓。
沉默是因为，他在故意等着她先说话，他清楚的知道他的沉默能够给顾念带去压力。
“喂，是我，顾念。”
“我知道。”男人低沉的声音回答道，不咸不淡，并没有生气。
顾念紧张的抿了抿唇，就质问：“那些公司都拒绝了我，是你在背后搞的动作吧？不要否认，我知道是你。”
盛有辞低沉的笑了，“念念，你的学历原本就只够做公司的清洁工。”
“……”顾念咬紧了牙。
“你自己也这么觉得不是吗？不然为什么不直接来盛意这样的大公司，因为你知道你学历不高，你没有底气。”
盛有辞不温不火教育她的语调，让顾念很恼火！
她攥紧了拳头，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不去盛意，是因为你在，不是因为我没能力！”
顾念说完，以为自己掰回了一局。
结果男人根本置之不理，声音出奇的温柔，“念念，回来读书考大学，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我都给你。”
“不可能。”顾念坚决的说，“我早说过了，我弟弟找不回来，我就会跟你恩断义绝。”
“……”盛有辞沉默了，对不起在舌尖盘旋。
“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
“盛有辞，现在是你欠我比较多，孩子是弟弟也是，但愿你每天晚上都被愧疚压得睡不着觉！”
顾念一鼓作气的说完这些话，就立马掐断了电话！
又因为太过于激动和太用力说话，她此刻喘着气的声音，几乎响彻了这个只有四五十平米的房子。
房间像是一颗心脏，在扑通作响。
因为被所有尝试过的公司拒绝了，顾念不得不把希望放在了最后的云溪集团那里，虽然她能进去的几率微乎其微，但云溪是唯一不受盛有辞控制的公司了吧？
可顾念转念一想，倒霉，云溪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在盛有辞的手上！
……
去云溪集团面试，是次日。
顾念找出来了自己最贵最显得得体的衣服，她坐在面试房间的门口，头顶天花板的灯光和那些装饰灯亮得晃眼睛，让她有些紧张和目眩神晕。
她要面试的，是公关部的职员，就普通的。
因为曾经在酒吧卖过酒的原因，所以她相信自己能够胜任这个工作，至少陪上司出去的话，她喝酒在行，能替上司挡酒。
“顾念！”
“到。”
顾念几乎没有迟疑，举着手站了起来。
接着，她就听见后面的其他面试者都笑了起来。
这些面试者都拿着高学历，穿着漂亮整洁的小西装，每一个都浓妆艳抹，争奇斗艳，像是来比美的。
最后，叫顾念的那个女人看着顾念轻轻的笑了。
她拿下顾念的手，推开门说：“这里不是学校和军队，用不着这么。轮到你了，你进去吧。”
“谢谢。”
顾念有些尴尬，撩了撩耳边的长发，指尖碰到的耳根有些灼热。
然而，令她更紧张的在后面。
她坐到房间最中央的那张椅子上，接受着面试官的打量，已经低头看着她递交上去的简历。
末了，推推眼镜问到：“你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什么学历吗？”
顾念当然知道，没有一个会是高中学历。
所以她沉默了。
面试官对她沉默的反应还挺满意，又接着问：“你觉得，你有什么优势能够比下去外面那些人？”
顾念不再沉默，“我觉得……我有经验。”
“酒吧买酒，就叫有经验了？”面试官低头看着手上顾念的简历，嘴角耐人寻味的微微向上勾着。
“至少她们没有。”
顾念的回答让面试官一怔，眼睛后面的抬起来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不复存在，但不是因为生气和觉得被冲撞，带着一点欣赏。
在他的眼神下，顾念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继续说：“酒吧卖酒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这些客人大多都是无赖、酒鬼、富二代出来寻欢作乐，我能在赚到他们荷包里的钱的同时，还安然无恙，说明我也没有那么笨。”
顾念说完，抬头看着面试官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
她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松下肩膀：“……虽然学历没有外面的人高。”
说完，她就沉默的等着被拒绝。
面试官点点，取下眼睛，擦眼镜的时候低着头，脸上是觉得惋惜的表情。
擦完了，又戴上。
接着一脸遗憾的对等待得很焦灼的顾念说：“对不起，外面不能用你，主要是……”
“学历不好？”
“上面有压力。”
顾念满怀期待，结果听到的是这么一句话。
她瞬间了沉下了脸，猛的就站起身，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又依次扫过面前那一排面试官。
盛有辞！
怎么阴魂不散？！
她气冲冲的拉开门走出面试的房间，看到外面那群高学历者都在嘲笑的看着她，心里面更觉得生气了。
可是气什么呢，自己不争气。
又可是，她有高学历，盛有辞照样会打击她。
顾念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让她觉得异常的难受，可是又不能把胸打开去按摩里面的心脏舒缓。
于是又气，又无奈。
她坐电梯下楼，想要立马见到在公司门口等着她的宋愿成，把心里面的不快都吐出来。
结果刚刚出电梯，她就遇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记忆有些模糊了，但顾念却怎么都不会忘记，她曾经在酒店的房间被这个年过半百之多的老人怎么欺辱的。
顾念垂在身侧的手，捏起了拳头，脸上也一脸的防备。
“顾小姐，听说你面试失败了？”顾长鸣得意的挑着眉头，笑得让顾念觉得很想给他扬手打过去。
而且顾念这会儿也明白了，这次“上面有压力”是从顾长鸣这里来的。
消息还真是灵通，一个集团大老板，这么快就知道她要来这里面试一个小职员的位置，莫不是盛有辞故意告诉他的吧。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顾念心里这么想。
下一秒，顾念扬起了一个笑容，“顾总，以前是我有眼无珠了。”
“哼！”
顾长鸣得意的冷哼了一声，老而锐利的眼眸打量着顾念。
他说：“想来我的公司工作，你是不是得给我献点好东西才行？”
顾念当然明白他说的好东西是什么，但她怎么可能给？
她抿着唇笑，恭敬又不谄媚，“能配得上顾总的东西，我暂时还真的想不到，想得到的我现在也买不起。”
“你就挺好的。”
顾长鸣这么直接的挑明，让原本还想打太极的顾念脸色顿时忍不住一僵，心里涌上来一阵恶心，真想直接吐在那张老脸上。
她果然，还是太嫩。
顾念牵强的笑了笑，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打算要绕过他离开。
可顾长鸣的秘书却拦住了她，不让她走。
接着就听见顾长鸣说：“顾小姐，盛有辞现在都已经娶了我的孙女了，怎么，你还是不死心吗？”
“你也知道他娶的是你的孙女，我都能做你孙女了。”顾念忍不住了，脸上不悦的回答。
顾长鸣毕竟是老油条，闻此言也只是淡定的挑眉，厚颜无耻的说：“那正好你跟了我，翻个辈分，盛有辞以后见了你也要尊敬你了。”
“你！”
顾念不可思议的瞪了过去，只见顾长鸣仰起头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的得意。一边还让助理也看顾念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
从他这次的笑容里，顾念这才终于弄明白，顾长鸣其实并没有要打她的注意，都是为了故意要看她大惊失色被吓着的样子。
顾念生气极了，瞪了顾长鸣一眼就快速的越过了他！
她气冲冲的走出门口，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正从外面走进来的，穿着一套白色西装的女人。
“对不起！”顾念匆匆道歉，继续往外走，没有做任何停留。
而被撞到的女人却站在原地，目光悠远的望着她离去的地方。
看着那个背影，顾远琴的心跳得极快，她不禁目眩神晕整个人都往后仰了仰，幸亏有个人扶住了她。
“谢谢。”顾远琴回头，看到是自己父亲的秘书。
接着就听见父亲有些威严的声音说：“你这身体是怎么了，在医院究竟有没有看好，工作不要太忙，要注意休息。”
“嗯，我知道。”
顾远琴还是看着顾念离开的方向，好久后才转过头来问：“前几天出现在新闻上的那个女孩子，来公司了？”
“嗯，来面试公关部的职员。”
顾长鸣说完，就转身往公司的电梯走。
顾远琴站在原地，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跟上自己父亲的步伐，一同进了电梯。
两个人都没有再谈顾念，说起了公司的事情。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顾念回到宋愿成的车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盯着一个走神。
“没成功？”宋愿成试探的问。
顾念撅着嘴，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她抬起头很忧愁，又有些委屈的问：“学历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比能力要重要？”
宋愿成撑着方向盘，对她笑了笑，“你是女人，你想得到某样东西的话，还可以考虑嫁给某个能帮你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肯定有高学历，你嫁给一个有高学历的人也不错。”
宋愿成说完，自己率先笑了起来，明眸皓齿的样子，又帅又俊逸。
“宋愿成我没开玩笑，我没有心情开玩笑，我现在再找不到工作，我就又只能回去酒吧卖酒。”顾念才笑不出来，愁眉苦脸的盯着宋愿成，还有点不高兴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宋愿成也不会跟着她愁眉苦脸。
反而是微笑着，发动车子问她：“我知道有一家面馆的面特别好吃，你想不想去？”
“……我想回家。”
“我想吃，我们还是去吃吧。”宋愿成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漫不经心的说：“吃完，我就送你i回家。”
面馆就在顾念家附近那条街，店铺虽然有些老旧，但的确如宋愿成说的那样，面特别的好吃。
吃完面，宋愿成就把顾念送回了家。
他站在小区门口，痞气的依着车门朝她挥挥手，“回去吧，放松放松睡一觉，等着我的好消息。”
顾念一怔，好消息？
她回头，想要追问什么好消息。
结果宋愿成已经转身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驱车离开了她的视线。
顾念也只好作罢，回到家里整理了一下刚刚搬进来的新房子，最后洗了个澡，蜷缩在刚刚好能够容纳她的小沙发上。
屋子虽小，但这次真的属于她自己。
顾念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可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慕佟的样子。
也不知道慕佟现在是在哪里，过得还好不好。
顾念想着，就越发想要强大起来，想要强大到有一天被或许远在天涯海角的弟弟看到，看到她过得很好，放心的回来找她。
想着想着，顾念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的清晨七点钟，砰的一声响，把她从梦中惊醒，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接着就是门铃的声音。
顾念被吓得睡意完全清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坐起来看着门板。
“谁呀？”
“……”
没有人回答，只有门铃的声音一直在“叮叮叮——”的响着。
顾念站起身，缓缓的往门口靠近，“谁，不说话我是不会开门的，宋愿成是不是你在恶作剧我？”
“……是我。”
宋愿成的声音有些异样的响起，顾念不解的蹙起眉头，这才放心大胆的将锁打开。
可她拉开门的瞬间，一道黑影就不受控制的朝她倒了过来！
顾念慌张的伸手接住，手上立马传来宋愿成温热的体温，带着黏糊糊的感觉，她有一瞬间的混乱，想着外面下雨了？
直到眼里闯入一片腥红，以及浓浓的血腥味时……
“宋愿成，你受伤了？！”
“……小伤，让我坐下，有话跟你说。”宋愿成声音有些沙哑，脸色和唇色一片苍白，却还玩世不恭的看着顾念勾着嘴角笑。
顾念紧蹙眉头，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她把宋愿成扶到沙发上躺下，也顾不上他浑身的血和汗水是不是会弄脏自己的沙发了，慌张的扯纸巾给他擦。
他这浑身都是血，脸都刷白了。
顾念有点害怕，哽咽的问：“我是不是该把你送医院去？都这样了，你居然还给我说是小伤，你到底干什么了，的罪人了？”
宋愿成笑着，握住她给自己擦血的手，拿开。
“别弄脏了你，现在几点钟了？”
“我看看。”顾念扭头，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对她说：“现在是早上七点十五分，怎么了？”
“去换上你最自信的衣服，八点钟以前到云溪集团公关部报道。”
“什么……”顾念一头雾水，以为宋愿成在说胡话，怎么会有突然扯到云溪集团上班的事情了？
宋愿成伸出手，费力的推顾念，催促她快去换衣服。
他虚弱的笑，“快去，我可没力气跟你多说话……”
顾念还是一头雾水，但见他那么虚弱又强烈的要求自己，于是站起来走向卧室，拿了一套曾经在酒吧上班时，最普通的小西装穿上。
她穿上以后，简单的洗漱，扎起一个简单的马尾，重新出现在客厅，站在宋愿成的面前。
此时，已经七点四十分。
宋愿成满意的点点头，“去报道。”
顾念蹙眉，想要问为什么，她脑子里面有太多的疑问了。
见她还在犹豫，宋愿成稍微绷了绷脸色，对她用力道：“我让你去报道，八点之前不到我就白费力气了！”
顾念被吼得一怔，接着就有些迷茫和担心的拿上东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家。
她看了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于是扬手打了一个出租车，坐上去报上了云溪集团的地址。
幸亏她幸运，路上不堵。
在七点五十九分的那刻，她喘着气踏进了云溪集团公关部经理的办公室门板，虚脱的扶着门框，喊到：“顾念，报道。”
说完，她就快速的站直，整理了自己。
公关部经理叫祁白露，是个刚刚好三十岁的漂亮女性，有女人的妩媚，有男人的气魄，恰到好处的刚中带柔。
总之就是漂亮，但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她看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顾念，缓慢的勾起红艳的嘴角一笑，美艳四方。
“知道你的工作是什么吗？”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黄鹂又干脆，像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顾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没睡醒的缘故，总觉得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头雾水，这会儿指着自己问：“……我有工作？”
“顾念，从今天起你就是公关部经理的助理，懂了吗？”
顾念被她上司的派头吓得不自觉挺直了背脊，接着，后背就爬上了一阵阵的寒意，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难不成……
宋愿成的伤是为她争取了这份工作，才受的？
如果是的话，是谁让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是怎么让他受这些伤的？
顾念的脑子快速的转动，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终于在这一瞬间想明白了，理清楚了。
可是她却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了。
“宋愿成，你就是个傻逼。”顾念低着头，眼泪汪汪的说到。
“你在说什么？”
祁白露的声音有些困惑和不悦的响起，接着就用钢笔重重的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目光精明的盯着顾念低垂的头。
“现在是八点零七分，八点半之前我要见到我的咖啡，不要奶精不要糖因为我要保持身材，拿咖啡来的同时我要看到我今天的行程表，以及……”
顾念被这一串任务猛的砸晕，抱歉的问：“我要怎么知道您的行程呢？”
祁白露闭了闭眼。
如若不是上面的吩咐，她怕是死都不会要带这样的白痴。
无奈之下，她只好挥挥手说：“你今天只需要给我把咖啡弄来，然后拿着这个电话，去找我的上一任助理沟通。”
顾念从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里接过一张纸，接着就转身出去忙活和联系。
等到终于把一切都完成，也见了祁白露的上一任助理混乱的学了好多“伺候好祁经理”的方法之后，已经是傍晚。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彩火红，是难得一见的景致。
但顾念无心欣赏，快步走出公司，想要赶紧回到家里看看宋愿成怎么样了。
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却始终都没有人，于是心里秒就更加的焦灼。
……
盛意集团，总裁办公室。
段桉站在办公桌的前面，一脸认真严肃的说：“顾小姐在云溪集团公关部开始工作了，是宋家的儿子宋愿成帮她的。”
“怎么帮的？”盛有辞阴沉的声音响起，背对着段桉。
“说到这个，顾长鸣是真的狠，找了几个日本人拿武士刀让宋愿成徒手单挑，赢了就让顾小姐进云溪。”
闻言，盛有辞眯了眯眼眸。
用苦肉计打动顾念？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问到：“公关部的小职员？”
“不是，跟着业内赫赫有名的祁白露，是祁经理的助理。”
听到是祁白露，盛有辞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点。
祁白露他有所耳闻，是业界出了名的美女，但公关能力相当的浑厚，从事这一行业多年都不曾出卖过自己，传闻是不近男色的高岭之花。
最关键的是，祁白露刚刚上职场时也是个高中学历，硕博学位也是后来才得到的。
顾念跟着她，能学到真本事，也能从祁白露的经历中找到她自己的自信。
“把祁白露家的地址，发到我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