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悍在洗手台另一边坐下来,一条腿曲起来,脚踩在台边,背靠着镜子闭上眼。
他讨厌女人哭,特别是打发那些女人时,拿到钱还哭哭啼啼,他看到就想踹人。
可眼下,耳边,细细的哭声,他抬不起脚。
她会这样,是他不顾她的意愿挑起来的。
钱卫昌太狡猾,他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直接有力的证据,没有证据,杀人凶手逍遥十一年了,他着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洗手间只听得到水流声,痛苦压抑的哭声渐渐消失。
累了吧,哭那么久,真担心她会把自己哭死。
蒋悍关了水龙头,起身站到她前面,现在的她可真丑。
头发乱的像草,双眼肿的跟核桃一样,鼻子也肿,衣服前襟袖子湿的。
蒋悍伸手碰她,卓轻苒没反应,如果不是他手指感觉到她从鼻子里呼出的热气,他真怀疑她是不是哭死了。
他公主抱她,余筝动了动眼皮,声音哑的厉害:“我想……洗澡。”
太狼狈,太不堪,她需要一个人呆一会儿。
蒋悍把人放回洗手台,转身去放洗澡水,看着水流进浴缸,他抬手蹭着额头,笑:“老子真他妈中了邪,三番五次的伺候你。”
*
余筝就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过来,昨天穿的那套丢在了那华丽奢侈的地方,出现仅有的一身也湿了,没办法,穿了酒店的浴袍。
浴袍对她而言有些大,束腰带绕了两圈。
蒋悍又在抽烟,一口接一口,吞云吐雾着。
看到她出来,招手让她过来。
余筝还是坐在他对面,用肿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看他一眼,迅速低下头。
蒋悍这会儿不着急了,吸烟的节奏都慢了下来,吸一口,慢慢吐烟圈,大的里面套小的,小的里面一个灰白圆点,形状维持几秒,一点点散去,一点点消失不见。
房间空间大,可那一盒烟已经被蒋悍消灭完,空气浓浓重的味道,却没第一次闻到的那么刺鼻。
余筝慢慢的深吸一口空气中的二手烟,缓缓吐气,清了清嗓子:“蒋……咳,蒋先生。”
蒋悍‘唔’了一声,吸最后一口,把烟蒂摁倒烟灰缸里才抬眼看她。
“余筝,你累不累?”
余筝不明白他的意思。
“别跟我整那套狗屁的礼貌,直接叫我蒋悍。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余筝:“蒋……悍。”
嗓子疼,说话有点吃力,余筝轻按几下咽喉,再开口,声音没那么沙哑难听了。
“你怎么知道十一年前的事?”
蒋悍:“我也是受害者。”
他说得似真似假,余筝没心情分析他的表情。
又问:“你怎么就断定我是侥幸存活下来的?”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手覆在颈间咳了两声。
“我一直在查这件事。”这十一年来,他想抓住真正凶手的念头越来越沉重。
“余筝,我刚刚说了,你祖宗十八代我比你清楚。”
他说的是真的,她出生于哪年哪月哪天的几点几分,叫什么,他现在倒背如流。
余筝脸色不好看,做不到波澜不惊,她笃定:“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四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