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感觉到他对她有所不同,却怎么也抓不到。
纵使伤心难过肝肠寸断,他走的还是义无反顾。
觉远离开不到一分钟,佳佳朦胧的泪眼被两道灯光照的睁不开。
很快,灯光就到了跟前。
山路很窄,蒋悍开着威猛的越野,前面的两束灯光照的坐在石阶上的人用手遮着眼睛,脸上的泪痕暴露无遗。
佳佳很是狼狈,偏着头都挡不住那刺眼的车灯,她知道,车里的人在嘲笑她。
蒋悍没心情嘲笑她,按了两下喇叭让她上车。
佳佳站起来时踉跄两步,忍着脚踝处的疼一步一顿让车走。
她刚碰到副驾座的车门把手,蒋悍降下车窗,“后面!”
佳佳坡着脚上了车,蒋悍却熄火闭了车灯。
佳佳脚踝疼的厉害,见他把车熄了火,问:“蒋老板,我们不走吗?”
蒋悍没有搭理她,等了十多分钟后,才发动引擎,调头下山去。
——
余筝抄完第一遍,手腕酸的快要拿不住钢笔,看了眼时间,已经深夜。
她起来舒展僵硬的脊背和发酸的胳膊,伸着脖子往觉空那边看,蓝皮宣纸订成的本子已经用了一多半,再看另一张桌案,觉远师兄还没回来。
觉空已经写了三分之二,放下笔打了个哈欠,“忘我,还有多少?”
余筝悻悻,“还有一遍呢。师兄你困了?”
觉空搓了把脸,“困。”
余筝跑到门口扒着门看外面,偌大的院子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嘿嘿笑,“师兄,我们听歌解乏吧?”
“行啊,你找歌,我去洗把脸。”觉空没意见。他回来后就没休息够过,早上起得早,中午又没休息,这会儿犯困的厉害,他打着哈欠出去洗脸。
余筝也有些乏,毕竟白天一直大殿,做的事不累,可保持一个表情大半天,与之相比,她更愿意出力。
加上被师兄吓得那一场,不说筋疲力尽,但也疲惫。
她没有随身带着耳机的习惯,便调小音量,待觉空回来,找他要耳机。
觉空精神了许多,把耳机给她,再把自己的案台让出一半,两人一人一只耳机。
余筝手机里没几首歌,有的那几首还是觉远玩的时候下载的。
第一首是嗨曲,英文歌,第二首深得余筝心。
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便跟着哼唱了起来,觉空侧看她一眼,也跟着唱了起来。
“我信人有命 但绝不就此认命,愿在困境中饱尝天意,我信这世间有奇迹,信天定有其美意,信真心能悟出易筋经,这骤雨令路变的泥泞,人生走到这里是场即兴,在质疑声中笑傲坚定,这小风小雨岂能动我决心……”
“看来罚的不够重!”
伴随着歌声,一道沉冷的声音从后面钻进耳朵里,两人齐齐揪下耳机,转头看身后。
余筝手一抖,钢笔尖划在案台上,笔尖断裂,余筝猛地憋起一口气,“大师……父。”
闻礼和尚穿着长衣,手执念珠,笑眯眯地看着惊慌不已的二人,问:“炒好了?”
两人齐摇头,觉空说:“还差一点。”
“嗯。听的什么歌?”
余筝忙把音乐关掉,说:“回大师父,易筋经。”
闻礼自然是没听过这歌的,却没有多问。
他摆摆手让他们继续,“难得有时间,赶紧写,写完我们聊聊天。诶,觉远呢?世贤说你们三个一起的。”
余筝抿嘴,看觉空,觉空笑,“闻礼师,师父打大师兄的时候,忘我闯见了,跑过去挡了一板子,大师兄给吓到了,这会儿缓过神来就拉肚子了。”
余筝瞠目结舌,二师兄,你这么说,确实不是在像大师父告师父的状吗?
正如余筝所想,闻礼一下就不淡定了,“你说什么?世贤又打人?!”
觉空敛起笑,低眉顺目,“闻礼师,师父他不是要打忘我,是惩戒大师兄。”
余筝绷着脸,拼命不让自己笑,但心里已经笑得停不下来。
腹黑的二师兄,师父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可怎么办呢。
觉空又说:“师父对我们一向非常严格,忘我应该也被打习惯了,是吗忘我?”
余筝傻眼,“……是吗?”
——
蒋悍本没想会a市,捎上佳佳就不得不回了。
她崴伤了脚,直接送去了医院,他连夜赶回古远山,找了个农家乐住下。
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就起床,开车到山腰的停车场,然后上古远寺。
他随着烧头香的游客一起等在山门前,在山门刚开一条缝时,仗着身高腿长,几下就挤到了前面。
而这个时间,余筝结束早课,随着师兄弟们往斋堂去。
余筝从斋堂出来,直接被闻礼叫去大殿,“今天就别干活了,跟着我。”
“可是大师父,我有功课。”
闻礼瞪眼,“功什么课!我告诉你,这几天不许你跟着世贤那个暴力狂练功!”
余筝咋舌,可她也不想跟着在各个佛殿接到香客,那比练功累多了。
不想去也得去,她尽量往后靠,只是每次她想躲到后面,都被闻礼一个眼神给瞟回到原位。
蒋悍找遍了整个寺院都没找到余筝,听到有人说练武场今天对外公开可以参观,他心中一动,问了几个人后才找到练武场。
练武场内,一群小光头排成排,人手一根木棍,耍得虎虎生风。
蒋悍看到那些小光头,瞬间联想到余筝小时候,她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
有人观看,小家伙们练得很卖力,呼呼哈哈声音喊得响亮。
蒋悍往站在前面的几个大人光头看,看到一个与余筝身高背影很相似的,他顿时瞪大了眼,怎么光头了?!
绕过几个人,往那几个和尚靠近,看清楚后他松了口气。
不是余筝!
他太高,太惹眼,觉远不想看他都难。
觉远砰了下觉空,小声说:“蒋悍来了,在右边。”
觉空侧头,一眼就看到了蒋悍,他勾唇浅笑,对他点了下头。
蒋悍想问他余筝在哪儿,还没开口,听到齐刷刷的一声“收”,那几个和尚就散开走向那群小光头。
觉远今天是教头,站在中间,严肃的对那些孩子讲解动作要领。
觉空一直是微笑的,他们打过少林棍,要休息十分钟,小家伙们都往觉空跟前凑。
蒋悍听着他们一口一个觉空师父的叫,脑子里就响起余筝叫师父时的模样。
每次说到她师父,她就乖巧的不像话。
有游客想要和一个小光头合照,小家伙红着脸跑去问觉远能不能合照?
觉远看了眼拿着手机满脸期待的女孩,点头同意,“拍照可以,但你不能出护栏,她也不能进来,明白吗?”
小家伙点头,“是,觉远师父。”喊完朝冲他招手的女孩跑过去。
觉远让觉空带小家伙们去大树下休息喝水,他朝蒋悍走去。
蒋悍没等他先开口,便问:“余筝呢?”
觉远瞥了眼他,冲他身后喊:“昭休!”
“哎。”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蒋悍侧身往后看,看到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和尚。
昭休侧着身从蒋悍身边过去,在觉远跟前站定,“师父,什么事?”
“大殿香客还多吗?你师叔是不是还在忙?”
昭休:“回师父,香客还很多,都快把殿挤破了。忘我师叔一直跟着闻礼师在大殿内,忙得不可开交。方丈让我把放不下的水果送到斋堂,中午给香客们吃。”
觉远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蒋悍,小声说:“那你等下留些好的出来给你小师弟们。”
昭休了然,“我知道了师父。”
觉远挥了下手,昭休一阵风的跑了。
蒋悍想跟昭休去,觉远拦住他,指着树荫下那群兴高采烈的小光头,说:“不去听听故事吗?”
——
大树在护栏里面,护栏以内不允许游客踏入。
觉空领着一群小光头去树荫下休息,他盘腿坐下来,那些小娃娃也学他盘腿打坐。
有人缠着觉空给他们讲故事,觉空笑问:“你们想听什么故事啊?”
有人举手:“觉空师父,我们还想听忘我师叔的故事。”
“呦呦呦,你们这帮小崽子,还想听忘我师的事故,”蒋悍错认成是余筝的和尚走过去在觉空身边坐下来,“我来问你们,你们认识忘我师叔吗?”
一群小脑袋左右摇晃,拉着长音说“不~认~识~”。
觉空身手拍了下跟前的小家伙,“不认识那这么兴致勃勃,那我就接着上次讲的说。”
小家伙们拍手,个个都竖起耳朵来。
觉空弹了弹袖口,开讲:“你们忘我师叔十二岁又生了场大病,身体非常虚弱,病愈后闻礼师就把他带到世贤师跟前,让她学武。当时的忘我,又瘦又小……”
“又多小?觉空师父,有没有我大啊?”一个稍微胖点的小家伙举着手问。
觉空笑:“嗯,跟你身高差不多,不过没你胖。但是呢,忘我师叔那时候是十二岁,你们现在几岁啊?”
有说五岁的,有说六岁,七岁的。
蒋悍胸口发闷,十二岁的余筝,竟跟七八岁孩子般……
觉空继续说:“忘我师叔体质非常不好,都以为她活不了多久,所以闻礼师就让她来练武术,白天练功,晚上就把她泡在药缸里,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终于不再经常生病了,而且功夫练得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