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开车也不怎么稳当,好在速度不快。
可余筝还是觉得不舒服,钱卫昌呵斥他两次,后面一顿路就好了很多。
快到医院的时候,钱卫昌让赵阔先下车,赵阔开门下车的动作没有停的情况下看了余筝一眼,那个眼神让余筝想起了在酒店时,蒋悍把他打得半死的画面。
在赵阔关上车门走开后,余筝看着钱卫昌,不等他开口,她说:“在香格里拉莫扎的时候,要不是有蒋悍,拜钱总所赐,我死五次都不止。”
钱卫昌面露不解,余筝微微一笑,指着车外站在花坛边低头抽烟的赵阔,说:“就他,我跟他无怨无仇的,他若不是受人指使,怎么会不辞辛苦的跑去那里杀我?钱总,你认为呢?”
钱卫昌看着她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问:“你怀疑是我派他去杀你?”
余筝放在腿上的手抬起来,随后四根长指欢快地点着节奏,笑眯眯道:“不是怀疑啊,是确定。他不是你的手下嘛。”
她的那个“嘛”拉了个尾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埋怨。
钱卫昌听得心颤了颤,她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个孩子。
他都快忘了有多久子卿再也不对他撒娇着索要想得到的东西,但他大概记得,是在认识蒋悍以后。
蒋悍不但害了他的大女儿,让她一直执念于他,舍不下,得不到。
现在又故技重施在余筝身上。
如果知道蒋悍会这么狠,他还真希望赵阔是他派去那边的,但要杀的目标不是余筝,绝对是蒋悍!
蒋悍,果然是祸害!他决不允许他像伤害子卿那般伤害了余筝!
钱卫昌双眼闪过一抹阴鸷,在贴了玻璃黑膜的车内,余筝没看到他眼里的杀意,只注意到他眼角的肌肉动了,出现好几道皱纹。
余筝又看车外,赵阔一直低着头,左手夹着烟,抽吸的速度很快,吸一口,两三秒后从鼻孔里喷出烟雾。余筝想到蒋悍,他抽烟好像不过肺,有时候吐烟圈也是很随意的卷一口,勾着舌尖就能吐出一个个圆圆的圈。
钱卫昌知道她在看赵阔,本想解释赵阔去香格里拉那边,可若是说了,余筝会不会对他有所改观他不确定,但她一定会更依赖蒋悍,所以,暂时还不能说。
至于那边发生的事,他会给她一个公道。
赵阔是他的人,之前派去香格里拉给阿洪送钱,阿洪要是用了他,余筝误会是他派去杀她的是难免的。
阿洪的人不在的不在,逃命的逃命,几个誓死效忠的也进了监狱,替他定了罪。
现在正是他需要人手的时候,他的人给他用,就差没交代他暂时不要做过火的事。
余筝没等到钱卫昌的解释,要下车,钱卫昌让她再等等。
余筝收起笑,“我想去看钱子洋。”如果可以找到机会,她还想逃走呢。
钱卫昌看到一辆墨绿色的吉普开过来,才打开车门说可以去看子洋了。
余筝下车,关车门的时候用了力,砰的一身震响,车身都晃动了,余筝看着钱卫昌翘着嘴角说:“抱歉,用力过猛了点。”
钱卫昌没介意。
墨绿色吉普经过钱卫昌的沃尔沃,停进与沃尔沃像个三辆车的停车车位里。
车上下来的人钱卫昌不认识,可余筝都认识。
戴了假发的觉远师兄,和穿着女装的权锦睿?
余筝不太确定挽着师兄胳膊的娇俏可人的女孩是不是权锦睿假扮,或者是权锦睿的妹妹?
直到那个女孩朝她斜了一个白眼时,她才干确定,这个女孩子确实是权锦睿。
因为在莫扎的时候,权锦睿看不惯她跟蒋悍在一起,就会斜她一眼,那眼神就是刚才那样子的。
余筝抿紧嘴唇忍住想笑的冲动,目送亲密的假情侣往门诊楼去。
钱卫昌勾了下手,赵阔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跑过来,“钱总。”
“你在这里等着。”钱卫昌眼神往吉普车瞟了眼,赵阔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余筝不知道钱子洋在医院的那栋楼里躺着,钱卫昌走前面,她跟在后面。
他让赵阔在停车场等着,去钱子洋病房的这一路是她逃离的最佳机会。
这一路她以为钱卫昌的人在某个角落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却不料,直到进了钱子洋的豪华病房,她也没看到一个像赵阔那样的行为异常的人。
余筝想,难道钱卫昌并没有在医院安排人?
*
钱子洋伤的很重,头部被纱布完全包裹着,靠氧气呼吸。
余筝看不到他具体伤成什么样,但据她推开钱子洋看到的那张脸,她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钱子洋上身以上缠满了纱布,下肢打了石膏,余筝从病床左边绕到右边,耳边只有微弱的吸氧声,和氧气机的呼噜噜声。
钱卫昌站在床尾,视线没离开余筝,只用余光看了几下病床上的儿子。
钱子洋昨天醒来不到一分钟,张嘴发不出声音,还想着她,他隐隐觉得不太好。
余筝长得很漂亮,身材高挑,匀称有致,蒋悍看得上,现在他儿子也有了想法。
钱卫昌沉沉地吸口气,不知道子洋对她是产生的是一时的好感,还是……
这些年钱子洋玩得很开,到处闹花边绯闻,身边的莺莺燕燕排成队能绕一圈b城。
就他那花|心好玩儿的性子,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为了救余筝而让自己陷入危险。
如果坐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余筝,而是别的女孩子,他会不会也豁出性命救人?
余筝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凑近了看钱子洋,露着的皮肤只有嘴唇、鼻子和眼皮。
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氧气罩里一会儿雾气,一会儿消散。
钱卫昌也在看,却看不出余筝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心情。
余筝看了会儿直起身,面对钱卫昌,说:“我看好了。”
钱卫昌微蹙了蹙眉,眼神冷了下来。
看好了?就这样吗?面对救命恩人,只是几个字就完了?
钱卫昌不悦,怎么说钱子洋也是他的儿子,余筝这个冷漠的态度让他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的心情也是瞬间,见她又低头看钱子洋,而眼神也不是刚才看他时的那般冷漠,那瞬间的不悦也散去了。
都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对她不高兴呢。
钱卫昌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敲门进来叫了一声钱总。
钱卫昌:“在这里看着少爷。”
那人点头,走到里面来。
余筝绕过那人往门口走,钱卫昌跟出来。
这个时间探病的人不少,钱子洋住的这一层没多少人进出,可下面就不同了,病患亲属进进出出,电梯在每一层都停一下。
下了五层后,余筝有点犯晕,挤出电梯。
钱卫昌紧跟着她,关心的问:“不舒服?”
远离电梯后,余筝拍了拍胸口,抬头找洗手间,“你都那么大年纪了,不难受吗?”
她说的是电梯,钱卫昌明白,弯了弯嘴角。
找到洗手间后,余筝也不管钱卫昌是不是还要跟着,小跑着进了女厕。
钱卫昌看着她进去,此时女厕有人出来,看到门口一个大男人,顿时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了句“我的天,变态啊”。
钱卫昌脸色难堪,往后退了几步。
又有女的出来,看到他,眼神很是令人费解,钱卫昌吞了一口浊气,又往旁边挪开两步。
余筝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单间进去,站了会儿又出来,等有人出去时,她扒着门框看外面,见钱卫昌站的远远的,故意咳了咳,等他看过来,她表情囧囧的像他摆摆手,“钱总……”
被呼唤,钱卫昌也不再顾忌别人的目光,大步走过去,“怎么了?”
余筝咬了下嘴唇,羞赧道:“钱总,我来了例假,您能不能……”
她不好意思说完,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钱卫昌了然,顿了数秒,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余筝听到他让人去买卫生巾,窘迫地对他笑了笑,把脑袋收回门里。
贴着们听外面,钱卫昌挂了电话后说:“余筝,你再等一下,我让赵阔去买了。”
余筝用手压着脖子,嗓音变得粗了些,“谢谢钱总。”
这时,有个小姑娘从单间里出来,看到余筝微笑着从包包里掏出一片卫生巾,友好地递给她,“江湖救急。”
余筝一愣,随即接住,小声说了句谢谢。
女孩洗了手要出去,余筝不好意思地搭了下她的肩膀,女孩扭头看她,余筝笑着把她往里面请。
“谢谢你江湖救急,我能不能请你再救急一下?”
女孩歪头,“你说,看我能不能帮上。”
“能借你手机用下吗?我爸爸把我手机没收了,我好几天没联系我男朋友了,想给他打个电话。”
女孩听后眼睛一亮,甚是理解她的把手机拿给她用。
余筝说着谢谢,赶紧拨了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余筝不等那边开口,可怜兮兮的叫了声“师兄”。
那边明显愣了,余筝接着说:“师兄,你在哪儿呢?见不到你,我好想你啊,我在外科住院部的三楼……”
觉远确定了位置后,让余筝在那里不要出去,便挂了电话。
余筝还手机,再次道谢,女孩眨巴着眼睛表示理解她,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