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控制瑾年的身子,絮絮叨叨的低声呢喃着,只诉说着自己这几日,从见到一次她的背影后,就开始陷入了疯狂想念的心情。
对她之前刚离开时,自己几近夜夜失眠的状况却只字未提,生怕自己说出口后,会让她心里内疚,开始自责。
所以,对于那五年里的事情,苏木聪明的选择了回避,只是用最近几日的事情,以及自己今天在医院看到一个像似她的背影后,就开始疯狂的寻找的着两件事情,来表达了自己自她离开后,对她的相思之苦。
瑾年听了苏木的话,内心一片苦涩。
离开的这几年,自己对她又何尝不是想念呢。
但想念又有何用,自己与他之间,终究是再无可能。
与其在一起相互疼痛,倒不如远离,相互忘却或铭记。
在若干年的以后,回忆起来,也许不至于难过,却只会微笑,急着对方的好。
现在这样突然间的再次重逢,虽是再回来前,自己就已经有所准备的,毕竟一个城市,说大也其实并不大。
但真的遇见了,自己还是被击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说突然事件自己都能解决,但百分之九十的,始料未及的事情,自己处理起来,也都是得心应手的。
唯有这件事,即使是自己早已有所预料,处理起来却依旧心力不足。
瑾年收回了自己一直看着苏木的视线,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纤长卷翘的睫毛在下眼睑上印下一层浅浅的投影。本就巴掌大的脸颊更显尖细。
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良久,见苏木说完后,依旧将自己困在墙壁和他的臂弯之间,丝毫不动弹,只顾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瑾年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烦躁。
加之一墙之隔的病房里,太阳还躺在里面,生着病,自己却在这里和他耗费时间,委实另瑾年的心里烦躁更甚。
趁着苏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的正出神之际,瑾年使出了最大的力气,一把推开了苏木,又趁着他还在愣神,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快速的闪身进了病房里,顺手锁了房门。
苏木反应过来时,瑾年早已闪身进了病房。
他试图上前去推房门,却是他意料之中的早已上了锁。他“叩叩叩”的敲着门,冲着门里的瑾年喊道:“瑾年,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谈。”
瑾年背靠着门,身上一瞬间软的毫无力气的顺着门框滑座在了地板上。
她就坐在病房里的地上,背靠着门,也不开门,也不应苏木的声,就那么呆坐着。
苏木在病房门外,耐心十足的一直敲着门,大有一种瑾年不开门,他就一直敲下去的趋势。
太阳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小小的人,被这不厌其烦的敲门声扰的根本无法好好休息。
他忍不住的微微蹙起了眉,嘴里溢出一丝不舒服的轻 哼。
这一声轻 哼,让背靠着房门坐在地下的瑾年一个紧张,赶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来到床前查看太阳的情况。
见太阳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微蹙着眉头,又不放心的细心检查了一遍后,才终于安心。
又听着病房外,还在一直敲着门,喊着让自己出去和他谈谈的苏木,瑾年愤怒的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隔着条门缝,语气不善的说道:“这位先生,麻烦你离开。这里是病房,会打扰病人休息的。你如果再继续敲下去,我就叫医院的保安了。”
说完,又将门砰的一声合上。
因为心里存了怒气,关门的声音一时忘了注意,“砰”的一声响动略大,将病床上躺着,在睡梦中的太阳吵醒了。
太阳被一声“砰”的声音惊醒,小身板吓得猛地一抖。两只黑滴滴的大眼睛,此刻满是惊慌和初醒的迷茫。
毕竟是个小孩子,听到“砰”的一声震天响,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再加之生病不舒服的情绪,平日里就是摔破流血都不会哭的太阳,突然间猛地,开始小小声的抽泣。
瑾年甩上门,胸 口还在气愤的剧烈起伏着。就听到耳边突然传来了太阳小声的啜泣声。
从自己将他抱回来养,一直到现在五岁大的年纪,太阳流眼泪,哭泣的次数,五根手指就能数完。
一向不爱哭的孩子,突然一哭,还是令人心疼的小声啜泣,瑾年吓得顾不得再跟门外站着的苏木生气,心里焦急的快步走到病床前,看太阳是出了什么事。
刚走到病床前,本来还在小声哭泣的太阳,一见着自己,就猛地坐起身来,搂上了自己的脖子,小脸蹭着自己的脖颈撒着娇。
正这时候,门外苏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几声“叩叩叩”的敲门声。
瑾年轻轻拍了拍搂着自己的脖颈撒娇的太阳,轻声安抚着:“怎么了?怎么哭了呢?是不是身体难受了?”
门外,敲门声还在响着。
屋内,瑾年还在轻声的哄着太阳。
太阳在瑾年的安抚下,终于止住了哭声,听着门外一直“叩叩叩”有人敲门的声音,他小手搂着瑾年的脖颈,抬起头看了瑾年一眼,出口的语气里还带着刚哭过的哽咽:“妈咪,外面有人敲门。”
本不想再理会门外的苏木,但被太阳这么一说,自己不去开门,肯定又会让这小鬼头一阵念叨。
这么想着,瑾年将他安抚好,重新躺在病床上:“你在睡一会儿,我去看看。”
太阳乖巧的点了点头,躺在病床上,睁着一双黑滴滴的大眼睛,看着瑾年。
瑾年低头在太阳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吻,然后起身去门口开门。
将门拉开一条缝,不等苏木欣喜说话,瑾年就抢先说道:“苏木,算我求你了,你走吧,别在这儿敲门了。”
说完,见苏木丝毫没有走的意向,心思一沉,默默的长舒一口气,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果决:“苏木,我们之间,早已经结束了。别再纠缠了,我儿子需要休息。”
瑾年的话一说完,就见苏木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怔愣的站在原地。
瑾年在心底暗暗的叹了口气,不再看苏木,果断的关上了病房的门。
一关上房门,她刚才面对苏木所强装出来的冷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瞬间恹恹的,周身弥漫出了一层哀伤的情绪。
躺在病床上的太阳看着瑾年明显转变的情绪,忙开口故意转移着她的情绪:“妈咪,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正陷入自己情绪中的瑾年,听见太阳的话,忙收了情绪,走到病床边:“我们今天要在这里住,观察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带你回家了,好吗?”
说着,抬手轻 扶了下太阳的头发。
太阳乖巧的点点头,扯着瑾年坐到自己的身边。
瑾年笑的一脸温柔的坐在床边,轻拍着太阳:“好了,身体不舒服就乖乖睡一觉,明天我们就能回家了。”
不一会儿,病房内就只剩下太阳清浅的呼吸声。
瑾年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门外,苏木的敲门声早已停止,一直喊着要和自己谈谈的声音,也在自己说了“不要打扰我儿子休息”这句话后,归于了平静。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出神了良久,直到易斯年半夜里结束工作,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瑾年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简单的问过太阳的情况后,易斯年才迟钝的发现瑾年的不对劲。
但无论怎么问,瑾年都只是说自己有些累了,明显并不想跟他说实话。
易斯年问了两遍后,索性不再问了。夏瑾年的脾气,如果她自己不愿意说,任是谁问都问不出口。
易斯年识趣的转了话题:“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太阳能出院吗?”
瑾年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易斯年被她这一点头,一摇头,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这样,究竟是何意。
瑾年点完头后,想到苏木今天知道了他们在这家医院,如果明天不出院的话,说不准苏木会再跑来纠缠,这么一想,她又马上摇了摇头。
此刻看着易斯年明显的一脸不解,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她复又开口,和易斯年说道:“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哦,好。我这两天正好不忙,我来照顾他,你要忙就去忙你的事情吧。”易斯年如是说道。
瑾年想着不能说是因为苏木,自己打算明天就带太阳出院,于是随便捡了个理由和易斯年说道:“太阳想回家了,晚上要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明天就给他办出院了。”
易斯年应着瑾年的话,点头赞同:“嗯,也行。医院里面病菌多,回家也好。”
说着,想起两人现在还在住酒店,又马上说道:“这样吧,明天出院,你和太阳先就住在我空着的那套公寓里。一直住酒店毕竟不是长久之际。”
瑾年本来也想着这两天要找房子,这下又遇着了苏木,看来也只能先去易斯年的公寓住了。
略一定夺,瑾年就点头同意的下来。
易斯年要留着和瑾年一起照顾太阳,却直接被瑾年撵出了病房:“好了,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快回去吧,明天再来接太阳出院就行。”
拗不过瑾年,易斯年只好先离开了。
苏木从医院里,一路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脑子里早已被瑾年在医院的话砸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回到家里,一室的清冷。
苏木没有开灯,摸着黑,坐进了一室的黑暗中。整个人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在沙发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睁着双眼坐到天亮。苏木还是无法接受瑾年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
但想到自己在医院并没有看到孩子的父亲时,苏木的心里又升起了希望。
端起面前的茶几上早已放凉的一杯水润了润喉,苏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衣服都顾不得换就直奔着太阳住院的医院走去。
瑾年一大早和医生商量过后,就去办理出院手续。
易斯年也早早的来到医院接夏瑾年和太阳。夏瑾年去办出院手续,他就陪着太阳在病房里玩。
但显然,太阳的情绪并不高。小小的人,面色带着一丝病容的苍白,让他看上去显得没精打采的。
小人并不高涨的情绪,却丝毫不是因为生病难受,而是因为瑾年有些反常的模样所导致的。
但这样的情绪,在夏瑾年办完出院手续进来病房的瞬间,快速的被他收了起来,脸上挂起了明晃晃的笑容。
易斯年看着这么懂事的太阳,分外的心疼他的懂事乖巧。
拎着打包好的东西,一手抱着太阳,三人朝着医院外的停车场走去。
车子刚转着开出医院的大门,一直看着窗外的瑾年突然看到了一抹极像是苏木焦急的身影,快速的跑进了医院。
正待去细看时,却早已不见了那抹踪影。
易斯年边打着方向盘,边问道:“看什么呢?”
瑾年出神的看着医院的方向,呢喃的说道:“没什么。”
说完,她收回了自己的情绪,坐直身体,目视着前方,默默的长舒了口气:“走吧,先去酒店收拾东西,退房。”
易斯年转动着方向盘,顺着方向,将车子划入了车流。
苏木急匆匆跑到医院,看到的却是护士正在收拾病房的床铺。
那昨天住在病房里的孩子,连同夏瑾年,又一次的消失不见人影。
苏木心下焦急,一时失控的上前,一把捏住了护士的胳膊,正在收拾床铺的护士,受惊的发出一声惊呼。
随后,感觉到从自己胳膊上传来的力道,大的仿佛要捏碎自己的骨头般。
不由的,小护士又发出一声痛呼。
苏木依旧丝毫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失礼,依旧捏着小护士的胳膊,准备发问。
小护士痛呼一声,不见捏着自己的人放轻力道,反而捏着的力道越来越重,她回头就看这儿捏着自己的人,想要大骂一声:“神经病啊。”
但一回头,看到苏木身子颀长,面容俊秀的样子,瞬间弱了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一声柔和又带些娇羞的语气:“您好,请问您有事吗?”
苏木却丝毫没在意小护士的态度和语气,急切的问着她:“昨天住在这病房里的人呢?”
小护士一听是问着病房里住着的人,理所当然的将苏木当做了太阳的父亲,不由的一阵惋惜失望。
心里止不住的想:“怎么帅哥都成了别人家的呢。”
想着,哀叹了口气,又觉得昨天的美女跟面前的帅哥简直是万分般配,心里更是开始羡慕。
苏木还在等着小护士的回答,此刻见面前的小护士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顿时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小护士看到苏木的眉头微皱,这才想起了他问了自己问题,自己还没有回答。
这时,胳膊又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她忍不住转了转自己的胳膊,想要挣脱苏木的钳制。
苏木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失礼,忙放开了扯着小护士的胳膊,耳朵不易察觉的微微泛 红,语气冷硬的冲着小护士说了句:“对不起。”
小护士的胳膊终于得到了自由后,她微微揉了揉被捏的发疼的那一处,才开口回答了苏木的问话:“这个病房的病人,一大早就办了出院了。”
说完,还好心的补充道:“是不是怕你工作忙,没跟你说啊。你快回家去吧。”
易斯年来的时候,包裹的严实,又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很方便,所以并没有几个人看到他来接太阳和瑾年。
眼前的小护士也只是知道病房的孩子出院了,却并不知道有人来接了他们。
所以,看到苏木,才会理所当然的将他当成了太阳的父亲。
苏木听了小护士的话,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小护士看着苏木脸上的表情,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她又自动脑补的认为,他们是小两口闹了别扭。然后,为了掩饰自己刚才说错话的尴尬,她又忙着和苏木说了句:“没关系的,小两口闹别扭,说开来就好了。”
苏木没有理会小护士的话,只是跟她点头示意,道了声谢后,就离开了。
小护士看着苏木离开的背影,还是感到“美色都成了别人的”,惋惜了一阵。
随后,又开始整理起了还未整理完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