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看着桌上的中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抬起头，瞥了一眼齐姨，嫌她多嘴。
齐姨无奈的冲着苏木指了指苏老爷子，小声说道：“每天都想着法的不吃药。”
苏木拍了拍齐姨的肩膀，“没事，齐姨，你去忙，我来。”
齐姨应一声:“那你看着，我去厨房给你切点儿水果来。”
苏老爷子看到站在自己身后，悄声嘀咕，一直说着悄悄话的两人，心里一阵吃味。直嫌苏木进来不先跟自己说话。
苏老爷子“哼”的一声，口气硬邦邦：“你们两个站在那儿嘀嘀咕咕说啥呢。”
齐姨和苏木，无奈的笑了笑。
齐姨拍了拍苏木的背，示意苏木赶紧去问候老爷子。
苏木笑着点点头。
走到老爷子身边，老爷子依旧一副不乐意的表情，神情傲娇的扭着脸，不理会苏木。
苏木看着爷爷傲娇的神色，心里暗笑。
他端起红木桌上的中药，走到老爷子正面，将药递到老爷子的面前，语带笑意：“爷爷，来，喝药吧。”
话音刚落，老爷子一抬头，依然红肿的人中，一下子暴露在苏木面前。
苏木看着人中红肿，看上去分外滑稽的老爷子，关切的开口问道：“您这人中是怎么了，谁掐您了？”
老爷子一听，顿时不高兴的冲着苏木开始控诉：“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下了狠手的给我掐。让我逮着，我非得给她掐掐，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苏木敏锐的捕捉到了老爷子话中的漏洞，疑惑的看着老爷子，问道：“不知道是谁？您说，您干什么了？怎么能被人掐了都不知道是谁？”
苏老爷子一阵苦恼，暗骂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这孙子，平时看着一副清冷样，还带些迷糊。实际精的跟个猴似得。自己真是大意，怎么就说漏嘴了。
苏老爷子心虚的，故意板起了脸，冲着苏木说道：“你个臭小子，不是说昨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苏木凑近老爷子，审视的盯着老爷子直看。
老爷子被看的一阵恼火，故意岔开话题：“不是说喝药吗？药呢。”
苏木看着故意岔开话题的老爷子，想着一会儿去问齐姨是怎么回事。
齐姨笑笑，张口应着：“好好，快坐下吃吧。”
苏木看着齐姨像往常一样，满口应着。但是每次他回来，却依然开口就喊他苏少爷。
苏木心里直泛起一阵无奈。
他顺手接过齐姨手中的果盘，端着走到放到沙发前的红木茶几上。
刚要坐到挨着爷爷躺椅的沙发上，就听爷爷哼的一声：“臭小子，尊老爱幼都不会。苹果给我拿一块儿，渴了。”
苏木看着爷爷闹别扭的神情，想着爷爷这是在怪自己用激将法逼着他喝了中药，心里直乐。
他将果盘重新放在爷爷面前的红木方桌上，恭敬地说道：“爷爷，您吃。”
齐姨在一旁，看着爷孙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自从苏木的爸爸出了那件事情以后，老爷子脸上的笑就越来越少。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整天的绷着张脸。
那件事终归对老爷子打击太大了。
现在，老爷子年纪大了，慢慢的，也开始从那件事中走出来了。
但也还是只有在每次在苏木回来的时候，他的性格才更鲜活，像个老小孩儿。
齐姨默默地叹一口气，平常这家里，终归还是太冷清了。也难怪老爷子总想一个人出门。
那头，老爷子拿起块儿苹果，快速地咬一口，压下口中的苦涩。
苏木看着老爷子，突然开口：“爷爷，您那个人中……”
老爷子一听苏木的话，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苏木，心里骂着，臭小子，越来越不可爱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是小时候好，既听话又懂事。苏老爷子心里默默想到。
没等苏木说完，老爷子急忙打断他的话，故意转了话题：“你上周末没回来，忙什么去了？”
苏木脸色一变，一脸清冷地回道：“没忙什么。”
苏老爷子看着苏木猛然变了的脸色，顿时心里幸灾乐祸。臭小子，看来是有事情，这表情不对啊。
苏老爷子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冲着苏木说道：“没忙什么，怎么不回来看老头子我啊。”
苏木蹙了蹙眉头，依旧清冷的回道：“睡忘了。”
苏老爷子看着苏木的神情，心里偷乐。哼，看你还接不接我短。
苏木看着老爷子的神情，心里笑的一阵无奈。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的对着老爷子：“爷爷，那个人中啊……”老爷子坐在餐桌旁，看着早上新取回来的报纸，等着齐姨的早餐。
苏木一身清爽，收拾的干净利落地往楼下走，边走边扣着白衬衫袖口的扣子。
齐姨正端了早餐出来，看着下楼的苏木，放下手中端着的小米粥，冲着苏木喊着：“正好，快过来吃饭。”
苏木扣好扣子，跟齐姨回了一句：“不吃了。早上有手术，得走了。”
边说边走到玄关处，拿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冲着餐厅的老爷子说道：“爷爷，我先走了。改天再回来看您。”
老爷子将报纸一把拍在餐桌上，鼻间发出哼的一声，语调冷硬，却包含关心的说道：“早上做手术，更得吃早饭。”
然后，眼睛斜瞟一眼玄关处，带着命令的口气说道：“过来喝粥。”
苏木穿好外套，过来拿了个包子含在嘴里，含糊的说道：“爷爷，我要来不及了。不喝粥了，您慢吃啊。”
说完，安抚地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大口嚼着包子出了门。
苏老爷子看着胡乱塞着包子出门的苏木，气哼哼的骂着：“臭小子，为了个手术，早餐都不吃。”
心里的关心，那么明显。出口的话，却故意带着冷硬。
齐姨看着苏老爷子的样子，暗自摇摇头，还真是个别扭的老头啊。
一大早三个小时的手术下来，摘下沾满血的手套，苏木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缓解眼睛的疲劳。
还是中医科好一些，外科对自己来说，终归还是兴趣不大。最关键的还是每次做完一个手术后，总感觉身心俱疲。
苏木如是想着。
脱下手术的无菌服，留护士收拾清洁手术室，苏木活动着酸累的脖子，走出手术室。
刚走出手术室，就见成淮查房出来后，拿着病例本，和身边跟着的护士交待着什么。
护士跟在身后，拿着笔不停地记录着成淮交待的细节。
看着成淮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本来要回自己办公室的苏木，下意识的想要避开成淮。
跟身边的护士交待完各个病房中，病人需要注意的细节。一抬头，成淮就看到了前面的苏木。
成淮将手中的病历本放到身边护士的手中，示意护士去忙后，冲着前面的苏木喊了一声。
“苏木。”
刚要朝反方向走的苏木，听到成淮的喊声。极力克制着心里快喷薄而出的，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才一脸清冷的转身。
成淮走到苏木面前，脸上一副得意的笑容，语带讽刺的对着苏木说道：“哟，我们医院的天才医生，这是刚做完手术啊。”
苏木听着成淮的话，心里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带着愧疚的无力。
成淮看着默不作声的苏木，带着愤恨的冲着他说道：“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做外科大夫吗？我看你现在做的不亦乐乎啊。”
略停顿了一下，他指着苏木，神色得意，挑衅的对着苏木：“怎么样，上次的视频，还不错吧。”
苏木双手在身侧，早已紧握成拳，手上的青筋暴起，但他却依旧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分不清此刻占据自己内心的，更多的是愤怒还是愧疚。
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苏木，成淮心里一阵愤怒，他直想撕碎苏木那永远都一副清冷的表面。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可以抹些芦荟胶。”
看着老爷子瞪过来的目光，他故意逗着老爷子：“您放心，芦荟胶抹着不疼的。比喝中药，可是好多了。”
苏老爷子气闷地冲着苏木喊着：“你个臭小子，一回来就气我，赶紧的给我滚吧。”
齐姨笑着，看着不停斗嘴的爷孙二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木冲着老爷子回了句：“晚上住家里。”
不理会身后，冷哼着的老爷子。苏木朝着齐姨的方向走来。
苏木站在齐姨面前，转头看了看身后，咬牙切齿地吃着苹果的老爷子，对着齐姨问道：“齐姨，爷爷的人中，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都不知道是谁给他弄成那样的？”
齐姨扯着苏木，绕过客厅，到了餐厅。
她避着老爷子，跟苏木说道：“老爷子昨天支开我们，一个人出了门，在路上晕倒了。估计是哪个路人看着晕倒，想帮忙弄醒他的。”
苏木皱着眉头，听着齐姨的话。
齐姨继续说道：“老爷子最近总是头晕，这晕倒也有几次了。就是不让告诉你。你有时间了，经常回来陪陪他，他一个人，总是太孤单了。”
苏木点点头，“我会的，齐姨。平常还得麻烦您多照顾他。”
苏木上楼换了家居服，一身清爽舒适的下了楼。
看着爷爷坐在躺椅上，手里听着戏，打着节拍，嘴里跟着哼唱着。
苏木安静的拿起茶几上的报纸，随意的翻看了起来。
电视里，梨园春还在播放着戏曲，爷爷的节拍和哼唱声却突然停止了。
客厅里，安静的只剩下电视上戏曲的声音和苏木时不时翻动报纸的声音。
苏木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向爷爷，发现爷爷在躺椅上睡着，手还保持着打节拍的动作。
苏木拿起沙发上时常备着的毯子，给爷爷轻轻地搭在身上。将电视音量调小，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报纸翻看。
老爷子睡了一会儿后，恍然间醒来，自顾自地说了句：“怎么睡着了。”
关了电视，起身准备回卧室睡觉。
看着坐在沙发上了苏木，才反应过来，孙子晚上回来了。
他冲着苏木说道：“别太晚了，早些睡吧。”
苏木轻声应道：“好。”
老爷子喊了齐姨去铺床，随后，回了卧室。
夜，漫长。家里却因为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显得那般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