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伍少卿匆匆离去的身影,白靖羽摇了摇头,撇了撇嘴:真像是一头发了情的兽。感慨了一番后,他缓缓踱到了车边,抬头看了看天空,蓝的有些空旷。
不知道他那天离开后,柳汐岚有没有为难她。
他觉得,她就好像他心头的一粒朱砂,轻轻那么一碰,便染红了他的整颗心……
白靖羽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理性的人,随心所欲是他一贯作风,没有人可以限制他,更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但,凡事总有例外。
“你是来找汐妍的吧。”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来到了史密斯所在的医院,正埋头在走廊上徘徊者,忽然身后传来一句很生硬蹩脚的中文。
他没想过来找柳汐妍,只是想来悄悄地看她一眼就走。
“哦,我只是来看看。”他蓦地转身,有些不自在地回了一句。
史密斯笑了笑,
“看来你不知道汐妍已经好多天没来了,我正想问问伍先生呢!”
白靖羽顿时怔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说柳汐妍好几天没来了?”继而拧紧了双眉,微微沉眸,“有几天了?”他似忽然想到了什么。
“就是下雨的那天,大概有五六天了吧。”史密斯回忆道,“白先生,你看起来跟汐妍关系不错,难道你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白靖羽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根本就没有心思回答史密斯的问题。沉默了半晌后,他突然就转身匆匆离去……
原以为柳汐妍离开,自己便不会再担心什么,便不会再疑神疑鬼过得那么累,可是,她似乎错了。
即便她不再见他,可是他却把她锁在了心里,没人可以把她放出来。得不到他的心,又如何能得到他的人呢?
她嫁进白家已经足足三个月了,可是他却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看着墙上的摆钟,面对着这空荡荡的房间,柳汐岚心里依然患得患失,甚至,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未拥有过……
不知不觉间,院子里的野草已经快没膝了。那些不修边幅的花花草草就像是久未修剪的头发,看起来颓丧而落寞。
心不在焉地上了一天的课,此时此刻,柳方域就想这么静静地呆上一会儿。
他不知道是自己前世未积德,还是今生没做什么好事,两个心爱的女儿闹成这样,疼爱的学生也锒铛入狱,可是他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原本想着汐妍可以把腿治好,如此,等他百年之后也就无牵无挂,可以瞑目了。可没曾想……想着想着,他不禁潸然泪下。
“爹!”正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大女儿的声音,她不是回白家了么?
柳方域忙拭了拭眼泪,缓缓转过身,讶异地看着女儿,
“汐岚?你怎么又回来了?”
柳汐岚的脸色不是很好,她幽幽地踱过去,
“爹,我想跟你谈谈。”却全然没有看到父亲通红的眼眶,还有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
柳方域沉沉地叹了口气,
“走吧,进屋说。”正好,他亦有话跟她说……
喜欢一个人,是会上瘾的。那种滋味,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满心脑子都是那个人,不管在你身边的是谁?不管映入你眼帘的是谁,你看到的始终都是那个人。
白靖羽把车子停在了离柳家隔着一条街的地方,徒步走了过去。
来到柳家大门口,他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点燃了一支烟,淡淡的吐了几个带着忧愁的烟圈,徘徊良久,才轻轻推开了那虚掩的门。
“爹,如果靖羽来问,你就这么说,明白么?”柳汐岚一再交代道,生怕父亲记不住似的。
柳方域微怔,呆呆地看了女儿好久,才沉沉道,
“你这么做就真的能得到幸福么?”他真的不能明白,感情的事怎能把责任推到一个人身上呢?汐妍固然有不对的地方,可她跟白靖羽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但是,这些话他亦只能在心里琢磨,却不能对大女儿说,他了解她,如果他说了,她会记恨他一辈子。
“爹,你只要照做就好!”柳汐岚沉着脸回了一句。
柳方域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汐岚啊,爹也想求你一件事,你知道的,爹这一辈子,活到现在还从来没求过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爹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尽力去做。”柳汐岚回答得很干脆,这不免让柳方域感到些许欣慰,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一切都是自己想得太多罢了。
“你能不能跟靖羽说说,让他帮忙把我的学生周明救出来。”柳方域顿了顿,“周明你也见过的,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一直看好他,是个人才,且志向远大……”
“爹,你别说了,这个忙我帮不了。”突然,柳汐岚打断了父亲,“爹,这种人迟早会捅出大篓子,你干嘛要淌这趟浑水呢?再说了,白家是什么人家,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值得他们去大费周章……”父亲的事已经让白家二老很不高兴了,她怎好再惹他们不高兴呢?
柳方域愕然,原本欣慰的心情,瞬间被大女儿这突如其来的几句话心寒到了骨子里,他怔怔地看着了她好半天,才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黯然转身,独自伤神,心里头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各种滋味参杂其中。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为他是了解大女儿的,却不曾想,自己其实一点儿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自己想办法吧。”他哽咽道。
“岳父,”蓦地,门口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的。”
父女俩倏忽看向门口,只见白靖羽像往常一样,着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进来。
“靖羽,”柳汐岚的心咯噔一跳,忙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我跟爹正在因为此事而伤脑筋呢,如果你肯帮忙就最好不过了。”她轻轻挽过他的臂膀将他拉到了父亲跟前。
白靖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不是回去么?怎么……”并随口问道。
“哦,我实在是放心不下爹,所以就没有走。”说着便丢开了他的臂膀,继而揽过了父亲的臂膀,“爹一个人也怪寂寞的,是吧爹。”
白靖羽一直沉着脸,他知道,柳汐岚在他面前没几句真话,
“岳父,我听史密斯说汐妍好几天没去做康复治疗了,她呢?”他不想再把那个话题进行下去了,遂话锋一转,“去哪儿了?为什么进来时没看到她?”他不由再次把目光投向柳方域。
柳方域的脸色顿时有些难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哦,汐妍跟一个同学远游了,估计过段日子才回来。”柳汐岚见状,生怕父亲说漏嘴,忙接了一句。
白靖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而又把眸光移向柳方域,
“是这样的吗?岳父。”他语气沉沉。
柳方域眸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长叹道,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他似乎话里有话。
白靖羽愣了片刻,淡淡道,
“我知道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墙上的摆钟嘀嗒嘀嗒地摆动着,就像是魔咒萦绕在耳边,弄的柳汐岚心里一阵阵烦躁。 辗转难眠的她,忽地掀开了被子跳下床,像是中了邪似的,把房里的东西一阵乱摔。
就那么摔了好一阵子,似乎发泄完了,瘫软的坐在床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点燃了一支烟,有些颓丧地抽着。
没抽几口,又心烦意乱地将其掐熄在烟灰缸里,趿拉着拖鞋拉开了门,径直往白靖羽的书房去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几曾何时,白靖琪让她抽了一口,呛得她眼泪直流,发誓永远不会抽这种东西,更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上瘾。或许,她就是从那一口开始的……
站在门口,她努力让自己焦灼不安,烦躁凌乱的心安定下来,残忍地让自己扬起了唇角,微微抬手叩响了白靖羽书房的门。
书房内,正看着那些已然泛黄的信的白靖羽微微闭了闭双眸,他知道是她,可是他却并不想去开这个门。
但是,他想到了她,想到了她对他说过的无数次的话:好好对我姐姐。
终究,他还是很不情愿地去开了门,
“靖羽,”柳汐岚几乎是从嗓子里哽出这两个字的。
白靖羽看也没看她一眼,转身进了屋里,重新坐回到书桌前,低埋着头,背对着她。
看着这样的白靖羽,想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内忧外患所受的委屈,柳汐岚再也无法掩饰,再也无法伪装,内心的愤怒与煎熬喷薄欲出,似火山一样爆发了,
“白靖羽,你的良心何在?你究竟想要折磨我到何时?是不是等我死了,你才罢休?”她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似乎只有如此,才可以发泄出来,“白靖羽,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娶我,我究竟哪点比不上柳汐妍!你说,你说我改还不行么?”
原本,她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的,可到最后,她是变成了哀求。
“为什么?”她哭得肝肠寸断,他却只冷冷地回了她这么三个字。
柳汐岚微微拧紧了眉心,一头雾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汐妍那么残忍?”说这话的时候,白靖羽不由捏紧了拳头,有种无处泄愤的无奈与心痛。
柳汐岚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她这么诚心诚意地跟他谈心,她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可是,她的委屈,她的痛苦,他却全然看不到,
“你……我残忍?”她苦笑,“难道你不残忍么?她现在所受的一切,全是你带给她的!是你!”她嘶吼着,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如果有一天她不幸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你就是罪魁祸首!”
“你疯了么!”听到她说如此丧心病狂的话,白靖羽大怒,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儿,愤恨交织,“我一定要休了你!我要跟你离婚!”他怒不可竭,“倘若汐妍再有丝毫的闪失,柳汐岚,我一定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