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马过隙。
不知不觉间,墙角的腊梅已经打了花苞。
天气也越拉越冷了。所幸,她的付出已经初见成效,可以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移两步了。
推开门窗,寒风刺骨,阴沉的好像一口大锅压了下来。
想来,今冬的第一场雪即将来临。柳汐妍觉得不能再让父亲这么奔波了。
“小燕儿,”看到小燕儿在扫院子里的落叶,她随口叫了一声。
“哎,”小燕儿唰的一下就跑了进来,“二小姐,什么事?”
“你去跟爹说,让他以后不用那么麻烦地送我,以后就你陪着我去做复健吧。”柳汐妍边挽着脖子上的围巾边淡淡道。
“哦,好!”有时候活得糊涂点未必不是件好事。
像小燕儿,什么时候见她都是兴冲冲的,从来就没看到过她愁眉苦脸的样子……
袁公馆。
几个穿着黑西装,披着风衣的男子匆匆进了袁宅的大门,径直上了二楼。
此刻,袁玉瑶早已经侯在房间里等着。
咚咚咚……
她刚燃了支烟,还没顾得抽上,门外便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进来。”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淡淡地吐了几个烟圈。
那几个黑衣人遂推门而入,
“大小姐。”
袁玉瑶缓缓挑起眼帘,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样?事情又有新的进展吗?”
“那娘儿们很谨慎,除了那两次外,再没看到她去找那姓周的。”其中一个八字胡上前一步回复着。
袁玉瑶垂了垂眼帘,
“哼,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去吧,给我继续盯着点儿。”
待那几个人小混混离开,袁玉瑶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叭叭地抽了几口咽,烟雾缭绕在玻璃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雾,似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纱,屋外的景致若隐若现,枯枝错落间,倏忽落下一片羽白……下雪了,今年的冬天来的好像有些迟,不过,却是异常的冷。
柳汐看那个贱,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明明她就要嫁入白家做少奶奶,她却从中插一棒,子,搅和到现在也没有个眉目。
等她找出那小贱,人的把柄,要她好看……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街树,洋楼,行人,马车……一眼望去,火树银花,银装素裹。
不知不觉间,雪已经有半尺深了。
“二小姐,二小姐,你看,下雪了,好大的雪!”小燕儿像个孩子似的趴在窗口欢呼雀跃着。
柳汐妍搁下手中的杯子,伸长了脖子,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旋转而落,心中甚是欢喜。
她喜欢雪花,就像喜欢五月开满了南城开满了院子里的栀子花,就像喜欢窗台上的小茉莉,就像喜欢细雨中的铃兰花……她喜欢所有纯白的,干净的,单纯的花朵。
“不知道北方是否也下了雪。”她喃喃自语着,“不知道北方的雪是不是也这么美……”
小燕儿讶异地回过头,呆呆地看着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方少爷好像就是北方人。
“二小姐,我可是听说北方的雪比咱们这儿来得早,比咱们这儿的雪要深,还冷,冷的骨头都会疼……”
“哼!”还未等柳汐妍开口,门骤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着蓝缎提花袄,织锦缎马面裙,盘着螺髻,戴着翠玉珠花,雍容典雅的妇人,“可是咱北方没有你这害人的祸水!”她眉目间透着锐气,凌厉的眼神好似要吃了她一般,“你还我儿子!”
柳汐妍讶异,紧紧地拧着眉心,
“伯母,您是……”心中已经隐隐地猜到了她是谁。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甚至是嘴巴,跟一个人是那么像那么像。
“我是谁?”那妇人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好!让我告诉你我是谁!”她怒声道,“我就是方亦书的母亲,不知道你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药,他不惜与我们作对,铁了心的要娶你这么一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女人为妻。你可知道有多少名门闺秀排着队的想要嫁给我们亦书,那些姑娘,每一个都比你强上不知道多少倍……你倒是好,却背着我儿子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那妇人突然失去理智似的抓着柳汐妍的衣领,拼命地撕扯着,“还我儿子……还我儿子!”闹着闹着,突然就近乎崩溃地嚎啕大哭着。
柳汐妍甚至都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被劈头盖脸地辱骂着,撕扯着。
“你放开,放开我们家二小姐!”小燕儿看情形不对,忙过去想要拉开那妇人。
可是那失控的妇人力气好大,一把将瘦弱的小燕儿推倒在地。
“你这个祸水,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啪!啪!啪……那妇人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打在柳汐妍的脸上,“还我儿子……”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出,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因为没有没有什么比她得知这个消息更让她难受。
方亦书居然没有回北平,连他父母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失踪了,他真的失踪了。
他能去哪里呢?亦书,就算是你怨我怪我,不能原谅我,可也不能给我开这种玩笑啊。
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哗哗落下,心里头说不出的痛。
如果亦书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哭?你还有脸哭?如果我儿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让你给我儿子抵命!”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除了那封莫名其妙的信,她对他的消息一无所知……
“伯母,亦书他,他真的没有回去过吗?”
“难道你觉得我是在哪我儿子的性命跟你开玩笑吗?”说着,她便拿出三个月前,方亦书给他们写的最后一封信,“你自己看看。”并递到柳汐妍的手中。
柳汐妍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缓缓拆开:父亲,母亲大人,恕孩儿不孝。不管你们是如何知道汐妍腿脚不便的,也不管你们相不相信她会好,这辈子,我都非她不娶,如果你们不能接受她,我只能选择对你们不孝……等我跟汐妍成了亲,她的腿脚也恢复如初,我就会带着她回北平看你们二老……
他是真的想要娶她,他对她的感情都是真的,是她伤他至深,他才会留下那么一封决绝而又绝情的信满心失望的离去……是她,是她逼走了她……
“伯母,我……”
“你到底对我儿子做过什么,才会让他留下这么一封信绝望至极的信?啊?”看着柳汐妍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方母没有丝毫的恻隐之心,她又掏出一封信,“这是他在跟你求婚后第二天写给我们的,你自己看看!”
柳汐妍的内心已经到了细思极恐的境地,她不敢接过那封信,她不想再看到任何方亦书不好的消息……
“怎么,你不敢看吗?”方母恨不能一把捏住她的脖子,让她立刻死在自己的面前,“你看啊,看啊!”忽然,她再次情绪失控,一把掐住柳汐妍的脖子,“我儿子说,他对你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至极,说他了无生意,说他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她眼珠涨红,往外爆凸,咬牙切齿,似对她恨之入骨。
“夫人,不要!”与史密斯了解完情况的方父走到门口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吓了一跳,忙奔过去拉开了她。
“哦买噶的,”与此同时,史密斯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呆了,“天哪,太可怕了。”
“我要杀了她给我儿子偿命,我要杀了她!”方母似疯了一般在方父的怀中挣扎着,“还我儿子,还我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充斥着整个房间。
柳汐妍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不停地流着泪。
“夫人,你冷静,冷静一下,史密斯先生说亦书在失踪的前一天还去看过他,说他并没有什么异样,具体怎么回事,我们问清了再下定论,你这样闹不是办法啊……”方父满脸憔悴,面对儿子的失踪,妻子的崩溃,他已是精疲力尽。
“汐妍,”史密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伤害亦书的,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你了,可是见你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开口。”他顿了顿,“现在亦书父母大老远从北平来,我想你是否可以……”
“是我,是我让他伤心让他绝望,是我,那天,他很高兴地提着许多礼物到了我家……吃饭的时候,他突然就离座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手中还拿着一枚金戒指,用西式求婚的方法向我求婚。我当时很意外,也很讶异,根本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姐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却也是中肯之言,他很生气……后来,我还是接受了他的求婚,他看起来很高兴,可是我知道,他心里并没有那么高兴……果然,第二天,我没有等到他,却等来了他的一封分手信……”
“我可以看看那封信吗?”史密斯只觉得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信是他亲自送来的吗?”方亦书应该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就算是要分手,也该当面说清楚,不该是递一封潦草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