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雪未停。
北风像一双失去了理智的手,拼了命地摇晃着隆冬里的枯树枝。
整个屋子里静极了,除了窗外呼号的风声,簌簌的雪声,再就是心里淌着血的声音……
史密斯将方家父母劝离后,已经整整三个钟头了,柳汐妍似一尊忧郁的雕塑般,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呆滞的眼神,冰冷的目光,决了堤的泪,淌成了冰冷的河。
不敢回想曾经,亦没有勇气憧憬未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原以为方亦书一气之下回了北平,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回去,至于究竟去了哪里,她完全一点儿方向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她无法还发家父母一个儿子,她更无法原谅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本来无心伤害,却把他伤得那样深,以至于他用那么决绝的方式来惩罚她……方亦书,你到底在哪儿,在哪儿……
“妍儿,妍儿……”实在没有办法的小燕儿只好迎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将柳方域请了来。
看到女儿满脸的泪痕,乌青的嘴角上还挂着点点血迹,身体在也瑟瑟发抖,柳方域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害怕极了,落雪融化,洇湿了他的衣裳,帽子,他也顾不得掸落,
“妍儿,你怎么了?告诉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抓着女儿冰冷的手,心如刀绞。
他柳方域自认为这辈子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可为什么他的两个女儿却要如此命运多舛,得不到幸福?
柳汐妍似没听到亦没看到似的,仍旧一动也不动地默默地流着泪。
莫不是女儿被歹人欺负了?柳方域的心里腾的一下燃起一团烈火,情急之下欲起身去报警。
“老爷,二小姐她已经这样大半天了,我真的好担心她会……”却见小燕儿边抹着眼泪边说着,“二小姐她好可怜,那个女人好凶……”
柳方域微怔,
“那个女人?”他蓦地拧紧了眉心,“什么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方才来的时候,这丫头火急火燎的只说是二丫头出事了,到底什么事她又不说。
这怎么好端端的又蹦出个凶女人?
小燕儿抽了抽鼻子,
“就是,就是方少爷的娘,她对二小姐好凶,对二小姐又打又骂……”
“亦书的母亲?”柳方域甚是讶异,“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妍儿?”
他还没找他们说道说道,他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方亦书这小子,费尽心思要妍儿嫁给他,妍儿下了好大的决心同意了,他却一声不吭地玩儿失踪,到头来还惹得他父母来找妍儿算账,这是何道理?
“她说二小姐不检点,让他儿子伤心绝望,了无生意,至今下落不明……还让二小姐还她儿子!”小燕儿个傻丫头,将方母的原话传给了柳方域。
柳方域只觉一股郁结之气凝于胸口,涨得他胸口生疼生疼的。
别说他的女儿根本就不是那种人,就算是真有什么,她也从未瞒过谁。
她跟白靖羽的事,那方亦书是从头到尾都知道的,孰是孰非,其间的头头道道,他再清楚不过了。
一直都是那白靖羽一厢情愿,纵使汐妍后来动了情,她也一直压抑着这份感情,与白靖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做错,她与白靖羽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如果他方亦书真的介意,就不该再就唱下去。
为什么费尽心思得到后,却又要如此的斤斤计较,还用这么绝情而残忍的方式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妍儿,你没错,错的是那方亦书!”他知道,一个男人悔婚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更何况,他这个女儿还是一个追求完美,心高气傲的保守派。
方亦书的“欲擒故纵”,始乱终弃,对她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打击。
“你放心,爹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他紧紧地握着女儿的手,满是心痛。
良久,柳汐妍才缓缓抬眸,呆呆地看了父亲好一会儿,
“爹,我该怎么办?”突然就崩不住大哭起来,“我不知道亦书在哪儿?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可是,可是他却……爹,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残忍地对我……爹……”
“妍儿,妍儿……”突然,柳汐妍一口气喘不上来,两眼翻白,晕厥了过去,“小燕儿,快去叫医生!”柳方域吓得脸都白了。
“二小姐,”看到柳汐妍昏了过去,“小燕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好,我这就起找医生,我这就去……”
可是,此时已近凌晨,诊所里除了一个值班护士,根本没有医生。
小燕儿咚咚跑到楼下,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心急如焚。
若是在这里冻一夜的话,别说是二小姐受不了,恐怕老爷的身子骨也挨不住。
天这么黑,雪这么大,还这么冷,哪个大夫愿意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出诊?
可是,总不能这样挨着吧,二小姐,你千万不要有事才好……该怎么办?该找谁帮忙把二小姐跟老爷送回家呢?
小燕儿站在门口冷得直跺脚……眼下,也只有他了,只有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帮二小姐……
还不容易把方家父母安顿好,折腾了大半天,史密斯已是精疲力尽。
方母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与刺激,给她打了针镇静剂,才算是安静下来睡着了。
方父身子本就不好,这么一来,越发的不济,力不从心了。
他们南下来,人生地不熟,除了他,没人可以指望。
他不帮他们,也没有人可以帮他们……煮了杯咖啡饮下后,史密斯又疲奔于风雪中。
他是个老外,中国人的地盘,中国人的事,还必须由中国人来帮。
雪,仍呼呼地飘着,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场雪来的猛而凶。
眼下,这雪已经没膝深了。
房间燃着暖烘烘的炭火,喝了点红酒,此刻热得睡不着,正准备开窗透透气,忽听敲门声一阵紧过一阵。
“史密斯先生?快请进!”伍少卿听到下人客气地招呼着。
“你们家少爷呢?”史密斯有些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搅他,实在是有急事需要他帮忙。”
“什么事?”反正睡不着,披了件睡袍便跑到了客厅,“这么大的雪也要来?”
史密斯便掸了掸身上的雪,便看了眼伍少卿,深蓝色的眸子里闪出几分焦灼,
“帮我找个人。”
“谁?”伍少卿倒了杯红酒递到他手中,一脸的惊讶。
“方亦书。”史密斯轻轻抿了口红酒,“若是加点香槟,我想,味道会更好的。”
“姓方的?他怎么了?我为什么要找他?”伍少卿意外而又不乐意,“他可是靖羽的情敌,帮他不等于跟靖羽作对么?不好意思,这个忙我不能能帮你。”一口便会觉了史密斯。
史密斯微微摇了摇头,
“不,你错了,帮忙找方亦书,不仅仅是帮我,也是帮白大少。”
“找姓方的是帮靖羽?史密斯,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儿。”伍少卿只当是听了个笑话。
“如果你愿意跟我去看看汐妍,你就知道为什么是帮白大少了。”史密斯知道,柳汐妍一定不希望白靖羽知道她的情况,所以,他只能婉转地找伍少卿帮忙。
“我不去,这个女人阴晴不定的,我可不想去受气!”伍少卿顿了顿,“再说了,人家小两口只不过是闹闹别扭,用的着别人插手么?那姓方的也是,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还玩起失踪了,真是的。”
“那你是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喽。”史密斯很严肃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便欲起身离去。
“不送了。”伍少卿淡淡地回了一句,头也未抬地任史密斯空跑一趟……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除了怒号的北风,世间万物皆沉眠于梦中。
小燕儿摇摇晃晃地站在白家大门口,单薄的身子似要被冷风拔地而起,站也站不稳。
“白少爷,白少爷……”她拼了命的喊着,却只是白费力气。
怒号的北风,簌簌的落雪,瞬间便淹没了她的声音。
无奈之下,她只好拼命地怕打着白家的大铁门……费了好大的劲儿,总是有人来看了门,
“你谁啊,这大半夜的,敲什么敲?”一看,是个衣着寒酸的穷丫头,那下人便要关上大门。
小燕儿忙用身子抵住,
“我,我找白家大少爷白靖羽,麻烦你给通告一下,说我是小燕儿,他就明白了。”
那下人不屑地看了看她,
“你等着吧。”便怦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小燕儿巴巴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傻傻地等着白靖羽出来去救她们家小姐。
殊不知这豪门大户里的下人皆长着狗眼狗鼻子,没有钱打通关,是事事行不通的。
恐怕,今夜就算是她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也等不到白靖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