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烟雾袅绕。南方少雪,可是今年的这场雪来得尤其猛,不厌其烦,不减其烈……好似要吞噬这世间万物般,疯狂而肆虐。
白靖羽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烦躁不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已经立在窗前抽了好半天烟了,可是仍然毫无睡意。
伫立良久后,他自嘲地扬了扬唇角,或许人家现在正依偎在红红火火的炭火前耳鬓厮磨,你侬我侬呢!
是他自己庸人自扰,一厢情愿罢了。
白靖羽长叹一声,悻悻地回到床边,忽然好想出去吹吹冷风,踏雪寻梅……不知道少卿那小子是否已经睡了……
丁零零……
一个乍然而响的电话把伍少卿从春梦里惊醒,他本能地拿过电话就欲开口怒骂,电话那头却传来白靖羽的声音,
“你小子,果然够意思,这都后半夜了,居然还能这么麻溜儿的接电话,怎么样?出来陪我疯一把。”白靖羽兴致盎然,伍少卿却苦不堪言,
“我说大哥啊,这么冷的天,这都已经是后半夜了,你怎么还不睡呢?还要疯一把……”
“好了,就这么定了!”还未等伍少卿把话说完,白靖羽就果断挂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伍少卿哭笑不得,去……还是不去呢?哎……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认识这么个说风就是雨的大少爷……
风花雪月,南城难得下这么大的雪,怎能错过?
戴了帽子,围了围巾,裹了大衣……白靖羽头一次穿这么多衣服,实在不习惯,
“算了,帽子围巾这些东西怎么能在我身上出现呢?”心里想着,便一把扯了去,只一件立挺挺的黑色羊毛呢大衣就出门了。
雪,似乎小了些。
晶莹剔透的雪花像精灵一样,疏忽旋落,一阵冷风袭来,有淡淡的梅香萦绕于鼻尖。
风,花,雪……而那轮月却不知在何处。
踩着软软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伴随着呼吸腾出的热气,好似一笼开了锅的包子。
白靖羽拉开大门上的小门,冰冷的铁冷刺着他的皮肉,他忙对着自己的手心呵了口热气,正欲抬脚跨出大门,一抬眸,赫然看到盈盈白雪里有个东西若隐若现,他愣了一下,好像是个人!
没有多想,他便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轻轻拂落她身上的雪,借着盈盈雪光,定睛一看,
“小燕儿?小燕儿……”看来她是被冻晕过去了。“小燕儿……”来不及多想,他便将她抱进了门仆的门房里。
“大少爷,她……”门房的下人一眼便认出了小燕儿,不由吓得脸色发白。
“她什么她,快去把炭火烧旺点,再拿床被子,到厨房熬些红糖姜茶来……”白靖羽厉声喝道。
“是是是……”那下人忙不迭地去了……
此刻,伍少卿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似的,站在檐下,看着厚厚的积雪,洋洋洒洒的雪花,不禁打了个寒颤。
哎!舍命陪兄弟吧。
白府。
“姑爷,”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茶下了肚,缓了片刻后,小燕儿便醒了。一睁开眼她便急忙跳下床跪在白靖羽的面前,“救救我们家二小姐吧。”
白靖羽愕然,
“你们家二小姐怎么了?方亦书呢?他不是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吗?”难怪自己会如此烦躁不安,原来汐妍她真的出事了,“汐妍现在在哪儿?”
“二小姐现在在洋人医生那里,老爷陪在身边……”还未等小燕儿把话说完,白靖羽便对门而去……
幸亏史密斯回到了诊所,否则柳汐妍恐怕会性命堪忧了。
本就娇弱,再加上心事愁重,抑郁忧伤……这一冻,病就来的格外猛。
史密斯一量体温,居然高烧到了四十多度,他忙给她打了退烧针,服了消炎药,这才稍微好了些。
估计再晚点就转成急性肺炎了。
许是因为烧得厉害,身体损耗过度,太过虚弱,所以到现在她还没醒。
折腾了大半夜,柳方域已是疲惫不堪,但他仍然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床边。
他这个女儿已经够可怜了,生来要强,不愿意屈服命运,却偏偏被命运捉弄,让自立自强的她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现在又……想想,他便忍不住老泪纵横……
“汐妍,汐妍……”正黯然伤神着,门突然被推开,白靖羽神情紧张地冲了进来,一把握紧了柳汐妍的手,“汐妍……”
柳方域讶异地看着他,
“靖羽,你……”
“岳父,汐妍她怎么了?”看着她红肿的脸,淤青的唇角,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白靖羽的心都碎了。
此时此刻,他再也顾不了其他,把自己的感情淋漓尽致地呈现在人前。
柳方域长叹一声,
“哎,造孽啊……”
“咳咳……是我,是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突然,柳汐妍紧闭双眸,神色紧张,满头虚汗心神不宁地嘀咕着语无伦次的话。
“汐妍,汐妍……”白靖羽忙将她扶起,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中,“汐妍,是我,我是靖羽啊……”他不知道方亦书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心碎至此,让她憔悴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得到了却不知珍惜,为什么想要珍惜的却又无法得到……
柳汐妍缓缓睁开双眼,柔弱的眸光微微流转着,掠过白靖羽时,她陡然一停,蓦地拧紧了眉心,
“你……”颤抖着双唇,顿时红了眼眶,“你来做什么……”她嗓子里似卡了东西般哽得说不出话来。
“汐妍,”白靖羽知道,她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不要这样,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做任何掩饰,好吗?”
“呵,呵呵,”她眼里噙着泪,苦涩一笑,“把我害成这样还不够吗?你到底还想害我到什么时候?”
白靖羽讶异而不解地看着她,
“汐妍,我怎么可能害你呢?这世上,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
“可是,你已经对我造成伤害了,你走,你离我远远的,好吗?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她忽然有些情绪激动道,“你走……”眼看着她脸色煞白,情绪很不稳定,柳方域忙起身来开了他,
“靖羽,你先回避一下吧,她现在很难受,就不要再刺激她了。”
白靖羽微怔,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柳汐妍会如此的排斥他。他很想问个究竟,但是看她这个样子……
“好吧,我就在史密斯的办公室,有什么事情叫一声我就能听到。”
“嗯……”
天寒地冻的,连个黄包车都叫不到。到白家时,已经凌晨四五点了。
走的浑身发热,手脚暖烘烘的。
远远地,伍少卿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从白家大门里走出来,迎面而来,他愣了一下,便没在意,咯吱咯吱地走了过去,
“伍少爷?”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瘦弱的身影叫住了他。
他抬眸一看,
“你是……小燕儿?”小燕儿用宽大的围巾裹住了自己的脖子跟头,只露出两只眼睛,直到她拉开围巾,伍少卿才认出她来。“你这是……”
“我门家小姐在洋人医生那里,姑爷也去了,小姐病了,我得赶紧赶回去照顾她……”小燕儿边跺着脚边说,“不说了,我得走了,伍少爷再见。”
看着小燕儿匆匆忙忙的身影,伍少卿一脸迷茫……这不是叫我来踏雪寻梅吗?怎么……
看来史密斯没跟他开玩笑……他要不要走一趟呢?
昨晚那么无情地拒绝了人家,这一大早的又去,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等小燕儿赶到诊所时,天已经亮了。短暂的清醒后,柳汐妍再次沉入了昏睡中。
她实在太虚弱太憔悴了。
“二小姐,二小姐……”在复健室里没看到柳汐妍,小燕儿紧张的大叫起来,一个门一个门地推着。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肩头,她蓦地回头一看,
“嘘。”白靖羽食指抵于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别吵,汐妍刚睡着。”
小燕儿微微点了点头,尽量压低声音,
“二小姐她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白靖羽沉沉地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小燕儿,告诉我,”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过小燕儿的肩头,“方亦书呢?他为什么把你们家二小姐丢在这里不管,他去哪儿了?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小燕儿微怔,继而拧紧了眉心,
“方少爷他……他失踪了,至于他们之间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方少爷的娘好凶,一直逼我们家小姐交出她儿子,可是我们家二小姐根本就不知道方少爷去了哪里……”
嗵!
白靖羽一听,怒然砸桌,
“这个方亦书,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陷汐妍于不义!如果让我找到他,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
“这两个月来,二小姐好不容易从方少爷的不辞而别里挺了过来,没想到他爹娘居然找了过来,硬说二小姐是祸水,说她不知检点,伤害了他们的儿子,弄得他们儿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二小姐真的好可怜……”说着说着,小燕儿又抽泣了起来。
“你是说两个月前方亦书就不辞而别了?他离开南城并没有回北平?两个月前就失踪了?”白靖羽很是不解。
“是啊,头一天还用洋人的方式跟我们家二小姐求了亲呢,二小姐也戴上了他的求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