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的喜烛落尽了最后一滴烛泪,烛台里冒出一缕青烟。
天,终究还是亮了。
柳汐妍那最后一点儿耐性终是化作一头凶猛的兽,从那些挣扎矛盾与怯懦里狂奔出来。
她一把扯掉头上的红盖头,生生将下唇咬出了血,拼尽全身的力气,用手撑着床头,支撑着颤颤巍巍的身子缓缓站起来。即便那种疼痛像锥子刺入骨髓,即便她知道要走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出去,看看那些人究竟是怎样的嘴脸,居然连一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人也骗。
“这靖羽怎么还没回来?去哪儿了这是。”这一夜,白家人没有一个睡踏实的。许如月担心的几乎一宿没合眼,“难道说这丫头真的是个不祥之人?这一进门,靖羽就……”
“一大早的,你胡说些什么,我白世醒的儿子谁敢碰,除非活腻歪了。”白世醒吧吧地抽了两口烟,“估计是又在哪儿喝得烂醉如泥,到现在还没醒酒吧。”
“不能吧,最近这段日子,他挺消停的。”许如月把这个儿子是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那是疼在了骨子里。
“或许,我知道他在哪儿。”袁玉瑶沉了沉眸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许如月两眼顿亮,
“好啊,玉瑶,那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柳汐妍似乎已经被他们遗忘了似的,她一夜没吃没喝,也没有人过问一下,一家子上上下下全都为了白靖羽而寝食不安。
“伯父,瞧您说的,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靖羽回来一看到那丫头,估计得高兴坏了吧,想来,从此以后都不会这么夜不归宿了吧。”白靖琪阴阳怪气,不知道是在说好话还是在说风凉话。柳汐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心思听他们在说些什么。见她沉默不语,白靖琪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有人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所有人都知道白靖琪的言外之意。
别人都是母凭子贵,而她柳汐岚却是将要姐凭妹贵了。
“滚开!”
袁玉瑶正欲带着白家人的期望出门,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向门口,
“是靖羽!”白靖琪惊喜道,“是靖羽回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迎出去,白靖羽就红眉毛绿眼睛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有些凌乱,衣衫也有些不整,脸上还沾了些污渍,颇有几分狼狈之态。怒红的双眼,似随时都会喷薄出火焰来。刚才的门仆莫名被他骂得像丧家之犬似的,站在那里直发愣。
“靖羽,你怎么了?”袁玉瑶讶异地走过去,十分关心地寻问道。
白靖羽很不耐烦地推开她,
“真是活见鬼了,别再让我逮着他们,否则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他垂头丧气地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满脸疲惫。
那些人真是神经病,好端端把他套进麻袋里关了一夜,一大早又给放了。
这群孙子,胆敢把他白靖羽当猴子耍,此事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除非别再让他碰着,若是让他碰到,见一次揍一次,揍到他们哭爹喊娘。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不知道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什么。
“白靖羽!”正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恨之入骨的声音。
柳汐妍做梦都没想到绑她父亲,逼她嫁人的会是白家,会是白靖羽。
当她看到白靖羽的刹那,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此时此刻,她的心就像是放在了石碾子下面,被碾成了齑粉。眼泪,模糊了双眼,她世界里的最后一根梁柱折断,瞬间坍塌了所有。
白靖羽以为自己的听力出现了幻觉,可是当他回头看到柳汐妍脸色惨白,双眸似在泣血般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看着他时,他才知道他并没有听错,并没有出现幻觉,那真的是她。
可是,她为什么会出在在他家,还穿着火红火红的嫁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汐妍,”柳汐岚见状,忙提着裙摆奔了上去,“汐妍,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想要扶起柳汐妍。
柳汐妍只觉得喉头似卡了东西一般,死死地梗住了她的嗓子,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怒瞪着通红的双眼,浑身都在颤抖,
“这件事,你也知道吗?”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柳汐岚微怔,眼神有些躲躲闪闪,此情此景,如果她否认,那么白家人一定会觉得她居心叵测。但如果她承认,汐妍一定会恨死她。
可是,她毕竟是她的妹妹,就算是恨,也只是一时的。而且,此时此刻,她必须得做点事情,来掩饰她的所有……她不能输,决对不能输。
柳汐岚下意识地,似不经意地往后移了移,让自己处在楼梯口的边缘……
“对不起,汐妍,我不想看到靖羽痛苦。”说着,她便红了眼邪恶。
“你!”柳汐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人吗?”她嘶吼着,“还是我的姐姐吗?”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不惜以自己的父亲为筹码,不惜断送自己亲妹妹的终生幸福,“你不是我姐!”柳汐妍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恨,“滚!”狠狠地推了柳汐岚一掌,“我不想再看到你!”
“啊!“柳汐岚被柳汐妍一掌推倒,身体顿时你见后倾倒,直直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啊……”
“汐岚!”
“汐岚!”
姐姐……直到楼下传出几声尖叫,柳汐妍才如梦方醒,瞳孔散大地看着顺着楼梯往下滚落的柳汐岚。
柳汐岚一直从二楼摔到了一楼,头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瞬间昏迷不醒。
“汐岚,汐岚……”一时间所有人都拥了过去,“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大呼小叫着,柳汐妍再次被遗忘在角落里。
“你好狠的心,竟然想置自己的亲姐姐于死地!”白靖琪赫然起身,怒瞪双眸,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
白靖羽忙从人群里将柳汐岚抱起来,眸光复杂地看了眼呆愣在那里的柳汐妍,
“快送医院去!”家里的佣人从他的手中接过了柳汐岚,“爸,妈,大姐,你们赶紧跟着去医院吧,家里的事由我来解决。”……
偌大的房子里瞬间安静,袁玉瑶正庆幸白靖羽没有支开她时,白靖羽突然就走了过来,
“玉瑶,现在家里已经很乱了,你就先回去吧。”
袁玉瑶微怔,讶异地看着他,
“靖羽,你还要跟我见外吗?伯父伯母都已经把我当成白家的一份子了,就算家里再乱,我们不是该一起面对么?”
“我让你回去你就回去,何必说那么多话!”她的话还没落音,便听到白靖羽一声厉喝。
“白靖羽!”袁玉瑶气得直跺脚,“你就是个狼心狗肺!”说罢,便气冲冲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现在,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白靖羽一步一步上了楼梯,他的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昨天晚上家里发生过什么?他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看起来好无助,好痛苦……而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这世上,没有谁可以让他如此,除了她……
“你站住!”忽然,她厉声道。
白靖羽愕然,
“汐妍,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在我家?还穿成了这样?”他并未停住脚,他只想将她拥入怀中,给她一个温暖的依靠。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柳汐妍突然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把剪刀,狠狠地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要胆敢再靠近我一步,我就死给你看。”她真的不明白,究竟是她生了一双拙眼,还是她根本就是遇人不淑。一个个的,为什么都是这样?
原以方亦书是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离开她的人,可是他终究还是抛弃了她。
原以为他会是这个世上最值得她依赖最值得她信任的人,可是他终究却还是骗了她。
所有的美好都是假像,一切只怪她太天真。
连自己的亲姐姐都如此,更何况别人呢?
“汐妍不要!”白靖羽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起来,柳汐妍似乎把一切都归罪于他。“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吗?”柳汐妍讪笑,“这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昨天晚上我从洒轩出来,被人用麻袋套住关了一夜,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忽然觉得他被那群孙子耍绝非偶然,而是有目的性,有预谋的。
说不定,跟汐妍突然穿着嫁衣出现在他家有关……
“呵呵,”柳汐妍冷笑,“我现在在你白家,成了你白靖羽的妾,你白靖羽居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我知道,在你柳汐妍的眼里,我白靖羽一直就不是个东西,所以,即便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可是,我绝不会看着你如此作践自己!”说着,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握住了她手中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