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滴滚烫的血滴落在柳汐妍的手背上,她才蓦然松手,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白靖羽,似要把他看穿似的看了好久,才身心俱疲道,
“收起你的痴心与心痛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们那虚伪的嘴脸。我想,事已经至此,游戏,也该结束了吧。”说着,她便从衣袖里拿出了那封信递给了他,“我只想见到我爹。”
白靖羽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并接过她手中的信,
“这是什么?”他一头雾水。
“我说过,不想再看到你们的虚伪,不要再演了,好吗?”柳汐妍眸光空洞而茫然地趴在了地上,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好累好累,累得连天呼吸都是沉重的。
白靖羽满腹狐疑地拆开了信,不由一惊,怎么会这样?
“这信是谁给你的?”他忙低眸问道,“不要着急……汐妍,汐妍……”
因为一夜未合眼,再加上心力交瘁,柳汐妍终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昏迷了过去……
柳汐岚被送到医院没多久便醒了。
但谁也不知道,其实她被白靖羽抱起来的那一刻就是清醒的。
“所幸伤及的只是皮肉,若是伤到脑子里,我看你那妹妹怎么办?”许如月边端了碗燕窝过来边嘀咕道,“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那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柳汐岚听在耳里,是乐在心里。终于有个人可以代替她成为白家的众矢之地,而白家人也终于可以接纳她,把她融入他们的圈子。
人们总是这样,遇到更讨厌的,之前厌恶的那个就变得不再那么讨厌了,甚至会重新被他们接纳。
此时此刻,柳汐岚只后悔她为什么没有早些让柳汐妍嫁进白家来,如此,在白家每天被孤立的那个人就不会是她了。如此,她也就不必在白家做这么久的受气包了。另外,还可以让白靖羽感激自己。
“哎哟,就算不是个省油的灯,也已经成了我们白家人,到时候看她哪儿不顺眼,就整哪儿,直到把她整得服服贴贴的为止。”白靖琪不以为然道,“哼,柳汐妍,你做梦也没想到吧,有一天你会落在我的手里……”她眯缝着双眼,眸子里充满了阴鸷的光……
夕阳揽着远山,落霞似锦。
白靖羽愁容满面地守在柳汐妍床前。
他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让柳汐妍对他误会那么深,他更不相信,这件事会跟他们有关,又或者跟她有关……仔细想想,真是可笑,枉他白靖羽叱咤南城,不可一世,却一再地被自己身边最亲的人耍来耍去。
汐妍恨他不是没有道理的,若不是他,或许,她就不会受这么多苦,若不是他,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爹,爹……”忽然,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柳汐妍眉心紧皱,额头上满是细汗,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不要,不要伤害我爹,我嫁,我嫁……”最后两个字,他总算是听清楚了,可是却刺得他的心好痛好痛。
“对不起,汐妍,”他满是心疼地握紧了她冰冷的手,“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心里头除了自责还是自责,“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决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跟伤害……”
渐渐地,柳汐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缓缓睁开双眼,茫然了片刻,便星眸微转,
“是你?”她似触了电般缩回了自己的手,惊恐地看着他,“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走开!”
此时此刻,白靖羽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
“汐妍,你能不能冷静地听我说几句?”
“我父亲呢?你们不是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能让我看到父亲了吗?”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听不想听。对于现在,对于未来,她一点方向一点儿主意也没有,她不知道该相信谁,可以相信谁。大概,这世上除了父亲以外,她已经无人可信了吧。
“你真觉得你父亲是我绑的吗?我白靖羽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的一个人吗?”面对他的质问,柳汐妍除了冷笑还是冷笑,大概,她是再也不会相信他了,“你自己看看吧,”他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了柳方域临走时所留给柳汐妍的那封信,“这是我在你父亲所在的私塾的一个门房里那里拿到的。”
柳汐妍淡淡地瞥了眼那封信,并缓缓地接过,轻轻拆开,心不在蔫地扫了一眼,
“哼,这的确是我爹的笔迹,你白家大少的本事可真是不小……”她冷冷地扬了扬唇角,“可是我只想看到我爹。”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白靖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似的,“哼,我白靖羽从来不需要为自己证明什么,也从来不会跟谁证明什么,也不在乎别人误会我,可是今天,我必须要还自己一个清白!”说着,他便不由分说,满腔愤怒地将她从床上强行抱起,“不管你同不同意,今天必须跟我走一趟!”边说边霸道地抱着她往外走去。
而此时的柳汐妍已经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在乎了,有一种花自飘零水自流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即便她的身子再清白,可在外人眼里她已然是他的女人她的妾,她再挣扎还有何意义呢?
自从踏进这个门,她就已经不再是柳汐妍了,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妾而已。
更可笑的是,与她共侍一夫的还是自己的亲姐姐。她柳汐妍的人生怎会变得如此不堪!
出门时,天已尽黑,就好像此时此刻的她,看不到一点儿未来的人光亮。
白靖羽将她抱进了车,自己坐在了她的旁边,
“去码头!”……
一路上的气氛很压抑,柳汐妍就像是根木头似的,两眼空洞的看着前方,不说也不笑,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
白靖羽很担心,怕她在这么压抑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很想跟她说说话,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肩头,予尽温柔,驱除她的绝望。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将她带入这般境地,让她如此绝望的人就是他。
眼睁睁地看着她痛苦,自己却束手无策,天知道此时的他有多无助。
“少爷,到了。”司机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并停稳了车子。
白靖羽下了车,拉开了柳汐妍这一侧的车门,心情沉重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出的压抑。
“我们该上船了。”尽管心里头如翻江倒海,似火山喷浆,他依然语气温柔动作轻盈地将她从车子里抱出来,一步一步往江边往客船上走去……
夜晚的南城医院依然嘈嘈嚷嚷,不能安静,即便住在环境最好的单人间仍然得不到很好的安宁。
眼见着白靖琪牢骚满腹,很不耐烦,许如月也欲离去,柳汐岚忙“善解人意”道,
“母亲,大姐,父亲,姨娘,不如我们回家吧。这医院里你们一定带不习惯吧。”她缓缓做起来,“再说了,我并无大碍。我想,这么久了,靖羽跟我妹妹也一定已经沟通好了吧。”
“那是我家,我想回就回,管她做什么!”白靖琪白了她一眼,“就算进了白家,她也只是个妾,得意什么!”
“话虽如此,可是一家人和和睦睦才是最重要的。”喜娘很客观地接了一句。
“我说姨娘啊,你是感同身受吧。”白靖琪一句话呛得喜娘半天哽不出一句话来……
所幸,喜娘是个不多争且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不然,这个家恐怕永无安宁之日了。
这辈子,能从青楼从良还能进入大户人家,她再无所求了。
而她曾经有过的那个孩子,只希望他可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少爷呢?”一回到家,发现屋里静悄悄的,白世醒不由浓眉一拧。
“回老爷,少爷带着姨太太出去了。”那仆人怯懦道。
许如月一听,顿时眉心一皱,
“还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进门第一天就让自己的丈夫带着自己夜不归宿,若是不喜欢住白家,没人拦着她!也用不着让靖羽跟着受罪!”
“好了好了,都别嘈嘈了,靖羽又不是小孩子,随他们去好了。若是此时他们在家,家里还能这么安宁?”说着白世醒便悠悠地上楼去了。
现在想想,以前的皇帝还真是不容易啊。这天底下,最难缠的就是女人们了……
客船摇摇晃晃在河面上,月色清浅,云烟雾霭,潺潺的浆声似叹息声此起彼伏……她坐在船内,他倚在船头…天,终是破晓。
小镇里的早晨,是清新的,也是宁静的。像浅施粉黛的女子,像入画的淡墨。
“少爷,到了云水镇了。”河面上浮着红彤彤的朝阳,船家将船停靠在了岸边。
许是太累了,柳汐妍微微闭着双眼,他不知她是睡着了还是因为不想看到他而如此。
他没有叫她,已然是像往常一样果断而霸道的将她抱起来向岸边走去。
很多时候,女人都需要这样的霸气来满足她那点卑微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