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淡淡的岚烟似轻纱般浮于曲径低檐下,晨风轻袭,有花香四溢。粉墙黛瓦间,有野草轻轻地摇曳,高高的马头墙外,一枝红杏探出了墙头。有朴实的女子穿着碎花裤袄,端着装满了衣裳的木盆轻勇而过,青石小巷里,不时传来孩童们的欢声笑语……若不是因为此事,大概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南城地界还能有这么一个幽静和谐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般地方。
云水镇,云烟缭绕,依山傍水,连名字都这么诗意浪漫。
柳汐妍迷迷糊糊地依在白靖羽的怀中,好似在梦中般,花香绕鼻,鸟儿啾啾,有微风在耳畔低吟,淡淡的炊烟徐徐袅袅……白靖羽就那么抱着她穿梭在坊间小巷,寻寻问问,终是在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
“有人在吗?请问……有人在吗?”他抬高了声音向门内喊着。
须臾,有个孱孱弱弱的老者来开了门,他目光浑浊地将他打量了一翻,
“请问……你们找谁呀?”
“请问这里是柳方度的家吗?”白靖羽彬彬有礼地问了一句。
早在昨天他看到柳汐妍给他的纸条后,就暗地里派人去查柳方域的下落了。谁知他派出去的人到柳方域的私塾一问,人家便给了他们这封信,知道了柳方域的去向后,他又着手查信中所说的老家,几经辗转,就找到了这个叫云水镇的地方。
原来,柳家还是这里的名门望族,还是个大户人家。
柳方域是十多年前带着家母跟女儿迁到南城的,而这云水镇里却还有许多他的族亲。
这个叫柳方度的便是他的党兄,他回来探望的也正是这个人。
“是啊,你们是……”那耄耋老人沙哑着嗓音问道。
“哦,我是柳方域的女婿,她是柳方域的女儿,我们是来找我岳父的。”白靖羽知道老人家耳朵不好,便尽量说得慢些,声音大些。
“哦,你是说慎之啊。”慎之是柳方域的小名,“跟我进来吧。”说着,便径直往院儿里去了……
此时柳方域正在堂兄的屋里讲述着这些年来在南城的点点滴滴,说到坎坷处,不觉红了眼眶,抬袖拭了拭眼角。
柳氏一门,原本是云水镇的大户,人丁兴旺。可自从没落后,人丁也越来越薄了。到了柳方域他们这一代也就只剩他们这哥俩了。柳方度有一子,如今远在国外,一女,三岁时不幸溺水夭折。眼下病重,寄了封远渡重洋的信,也不知道儿子收没收到。
人之将死,总是希望有亲人在身边,无奈之下,才让下人写了封去南城,让柳方域回来。
“大哥,若是这一关你能挺过去,咱哥俩不好好地喝他两杯。”他边说边老泪纵横,“这些年来,我们离得这么近,却很少在一起聚聚,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如果不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是怎么也不会离开云水镇这么个地方的。
在南城,他总有寄人篱下之感,而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二老爷,外面有两个年轻人,说是你的女儿女婿来找你。”那老者蹒跚着脚步,不紧不慢道。
柳方域微怔,
“女儿女婿?”难道是汐岚跟靖羽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堂屋候着。”
还未等老者把话说完,柳方域就急步走了出去。
可是来到堂屋一看,哪里有人呢?他忙又急步走了出去,恰巧看到白靖羽从西厢房出来,
“靖羽!”他忙不迭地唤了一声。
白靖羽蓦地抬眸,不由一喜,
“岳父!”兴奋地迎了过去,“你真的在这里,太好了!”
柳方域不由紧紧地拧住了眉心,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白靖羽眸光一沉,不知道从何说起,“汐岚呢?怎么没看到她?”
白靖羽愣了一下,
“汐岚没来。”
“那刚刚福伯说我女儿也来了,难道……”柳方域瞬间就想到了二女儿。
“嗯!”白靖羽低低道。
柳方域再也顾不上寒喧,急急地往西厢房走去。
此刻,柳汐妍刚服了药,正躺在床榻上昏睡着。从昨天夜里开始,她就一直高烧不退,所以直到现在也还昏迷不醒。
所幸,这柳家大宅子里有个病痨,所以,从来不会缺医少药。
“汐妍,汐妍……”毫无不知情的柳方域急切切地唤着。
“岳父!”紧随而来的白靖羽忙阻止道,“汐妍她病着,刚刚才服了药,烧还没有退。”
柳方域讶异地看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这儿?”
白靖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因为所有的事他都还糊里糊涂的没弄清楚。
“岳父,您看看吧。”但至少他可以告诉他为什么会带汐妍来这里。
柳方域接过那张纸条一看,不由双眉紧拧,一脸愤怒,
“这是谁写的?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汐妍却坚信您是被我绑架了,坚信这张纸条是我找人写的。”白靖羽苦笑,“呵,对此,我真的是百口莫辩,岳父,您相信我是这样的人吗?”他问这话的时候显得很无奈。
柳方域讶异地看着他,心情有些许复杂。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教了几十年的书,桃李满天下,不说是阅人无数,可看人还是相当精准的。
虽说他是白世醒的儿子,在南城的声名并不是那么好。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本质上不是个坏人。
其实好人坏人都是相对的,都是主观的,都是一种个人意识。
“我相信只要是你做的,你不会不承认的。”这点,他是坚信无疑的。
因为他是白靖羽,他没有必要遮掩任何,也不会在意别人是否误会他,更不需要跟任何人作解释,他是他与生俱来的态度。
“谢谢您,岳父。”白靖羽感到很欣慰,就算是柳汐毁灭不相信他,但至少会相信她的父亲。
柳方域扬了扬唇角,
“但愿我这次没有看错人。”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这里我,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一会儿吧。”一想起这茬儿,他就想到了方亦书,当时他是那样的看好他,信任他,可他终究还是负了自己的女儿。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那样一个心胸狭窄,小肚鸡肠之人,直到现在他也不太相信他是那样的一个人。
白靖羽沉沉地叹了口气,
“嗯!”……
离开西厢房后,白靖羽并没有回房睡觉。
在所有的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之前,他如何睡得着呢?
抬头看了看天,湛蓝湛蓝的浮着几片云,几只飞鸟扑腾着落在屋顶,阳光下,一树梨花开得正好。难得来到这么一个幽静之地,躺在床上,闷在屋里,岂不是浪费?他淡淡而落寞地勾了勾唇角,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出了柳家老宅……
在云水镇的西郊,有一条云水溪。
镇上的人都在那里浣纱洗衣。溪上有一座云水桥,过了云水桥,在左岸的碧柳林里有一座云水阁,依溪而立。白靖羽不知不觉走到了云水溪边,在溪边浣纱的姑娘们从来没见过这么英俊的少爷,生得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还高大挺拔,气宇轩昂,她们时不时地红着脸偷瞄他一眼,然后在私底下窃窃私语着,偶尔还会忍不住乐出了声。
看着她们羞怯而又崇拜的样子,白靖羽只是淡淡地勾一勾角,继续往前走着,上了云水桥,
“哎,那位少爷,你要上哪儿去呀。”正当他走到桥中间时,有泼辣的姑娘扯着嗓音儿喊了一句。
白靖羽微怔,继而停住脚看向她们,
“我只是随处走走。”并抬高了声音回了他们一句。
“哦!那边风景很美的,有座云水阁,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你的终生幸福呢!”另一个泼辣的女子又回了他一句。
白靖羽扬了扬唇角,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却不曾想过人家是话里藏机……
傍晚的时候,柳汐妍终是从昏迷中醒来,
“爹?”一睁眼看到父亲,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忙撑着身子倚在了床头,“我没有在做梦吧。”并一把抓住了父亲的双手。
柳方域反握住女儿的手,
“你没有做梦,爹好好的,爹没事。”
柳汐妍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儿,
“这是什么地方?”面对陌生的环境,她一脸茫然。
柳方域扬了扬唇角,
“这是我们柳家老宅,离开这里的时候,你才不过两岁而已,所以就没什么印像了。”
柳汐妍似想起了什么,蓦地拧紧了眉心:这么说……他没有骗我?
“爹,你是回来探亲看望病重的大伯么?”
“是啊。”柳方域倒了杯水给女儿。
柳汐妍只觉得心头一紧,忽生内疚,
“那……他呢?”
“他去休息了。”柳方域知道,女儿开始反省,“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难道她真的冤枉他了么?还是这根本就是他施的另一计?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该不该原谅他。
此时此刻,柳汐妍的心里头乱得似一团麻般,剪不断理还乱。
“告诉爹,他们那么做到底要挟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