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清风徐徐，乍暖还寒的三月，仍带着几分寒意。
在白家最角落里的一个房间里，柳汐妍淡淡地坐在窗前，看着幽幽的月光，满满的心事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付诸眉间，流淌心上。
她知道自己可以安静地享受这一隅的清闲，完全是因为白靖羽的保护。
听佣人说，他下午来过，她在睡着，所以就没有打扰她。
也难为他了，为了她，要应付这么一大家子，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汐妍，”正想着，就听到了他的声音。柳汐妍忙转动轮椅去开了门，“知道你口味清淡，所以特意让厨房给你熬了百，合粥。”他边说边走了进来。
柳汐妍看着他，不由眼眶一热，此时的他，哪里像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呢？
即便这样的他，只是昙花一现，可是作为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女子，能看到一个男人为自己纡尊降贵地改变，又如何不感动？
如果没有那么多如果，或许，他们也可以在一起生活得很好吧。
“嗯？”白靖羽一转身，看到柳汐妍眼眶微红，不由十分讶异，”你怎么了？“
柳汐妍忙看向别处，
“没什么，”理了下情绪，扬起唇角走了过去。
白靖羽笨手笨脚地把粥起端起来，坐到她身旁，放在唇边轻轻呼了呼送到了她的嘴边，
“不许再拒绝了。”还先未等她开口，他抢先一句堵住了她的嘴。
她着涩地抿了抿双唇，眼神游移到别处，不敢直视他，微微张开了樱桃小嘴……
“哟！真是不得了啊，我们家大少爷竟然开始侍候起人了。”
一口粥还未来得及送进口里，门突然被推开，不等两人应允，白靖琪便盛气凌人地径直走进来，抱着双臂走到柳汐妍的身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怎么？我们白家饭菜不合口味？让姨太太您还开起了小灶。”她边阴阳怪气地讥讽着边看了眼白靖羽手中的碗，“还真是粗茶淡饭惯了，享受不福啊……”
“大姐，”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白靖羽冷声叫了一声，“您能不能消停点儿，话说多了就不怕闪着舌头吗？”
“瞧瞧，”白靖琪不恼也不怒，只是嘴角带着满满的不屑，“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家靖羽对我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这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变了。哎呀，看来，以后没我们的安生日子过喽。”说罢，她便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看来，汐妍选择离开白家是对的。
就算是她不离开，留在这里，早晚也会被他们给折磨死。
这一句句的冷嘲热讽，别说是像汐妍这样感情强烈的女子，就算是一般性格的姑娘也未必能承受得天这种没日没夜的羞辱与夹枪带棒的言语。要知道，很多时候，语言都能成为杀人的利器。
或许，语言上的伤害还算是乐观的。汐妍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把她带在身边，而那些人，那些他永远摆脱不掉的人难免会在他不在她的身边时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让他更能做的事，就算是就算是他们伤害了汐妍，他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因为，他们都是他生命里最亲最亲的人。
如果哪天，他们对汐妍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恐怕，他只能下地狱为他们赎罪，只能陪着汐妍而去了。
“靖羽，你不要这样，其实，你大姐说的什么我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柳汐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将他拉回了现实中。
他那愤怒的眉眼瞬间变得温柔，
“汐妍，在我面前，你一点儿也不用掩饰自己。”他轻轻握过了她的手搁在手心。
柳汐妍微微摇了摇头，
“我没有掩饰自己，在你面前，我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此时此刻，她的眉间，像春风拂过一般晴柔。
白靖羽呆愣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情不自禁的将她拥入了怀中，
“如果可以一直这么拥着你该多好。”暖暖的气息轻轻浮在她的耳畔，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心跳声，是那样真诚那样炽烈。
而她的心，也跟着剧烈地跳动着，那么有力，那么鲜活。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如果说他跟方亦书都是她生命旅途中的一棵树，方亦书是一种随遇而安，而他，却是一种想要为之止步的安定。
“面对现实吧，没有那么多如果。”良久，她轻轻推开他，“我想跟你商量离婚的事。”
白靖羽微怔：他们居然想到了一块儿，可是这么美好的时间，是否太短暂了。
“嗯！”现实，终究是要面对。尽管不舍不甘不情愿，可是，也别无他法，“我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可以不用伤害到彼此。”
嘭！
两人正欲商量这件事，门再次被陡然推开。
只见柳汐岚两只眼睛红肿得似桃儿般立在门口，
“姐姐？”看到姐姐这个样子，柳汐妍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你怎么了？”她眉心微蹙，不由满心内疚。
想来，一定是靖羽因为她而冷落了姐姐，姐姐才会伤心至此的吧。
柳汐岚呆呆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了进来，眸光沉沉地落在了白靖羽的身上，
“我可以跟汐妍单独聊一会儿吗？”她低低道，
卑微得像个小妾一样。
白靖羽微怔，下意识地看了眼柳汐妍，柳汐妍微微点了点头。他会意，缓缓起身走了出去，并为她们姐妹俩关上了门。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静悄悄的，除了微闪的泪光，还有悸动的心，再无其他动静。
良久，柳汐妍才微微抬手，拭去了姐姐眼角的泪，
“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夺走你的丈夫。”她哽咽着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你有多爱他，出了白家的大门儿，我唯一的身份，就是白家的弃妇了。到那时候，我会选择一个安静的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写写书，种种草，看看风景，听听故事……”
“不，不！”她的话还没说完，柳汐岚突然抓着她的手跪在了她的面前，嗓音嘶哑着，“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丢下父亲，丢下我，还有靖羽而不顾，你不能这么做！”柳汐妍讶异地看着姐姐，实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姐，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会让我折寿的，你能不能起来说话，你起来说啊。”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柳汐岚眸光定定，字字如珠。
柳汐妍一头雾水，
“姐，你让我答应你什么嘛，快起来，起来说好不好？”
“不要跟靖羽离婚，不要离开白家，不要离开我，好吗？”柳汐岚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眸子里说不出的委屈与心酸，“我求你了，汐妍。”
柳汐妍微怔，半晌，才低低道，
“是靖羽的意思吗？”
柳汐岚眸光一闪，
“如果是他的意思，你就会留下吗？”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怪怪的。
柳汐妍蓦地抬眸看着她，
“不，姐，我不能留下，非离不可。”这是她的原则。
柳汐岚蓦地跪着向后移了两步，
“我求你了，汐妍，求你了……”她边喃喃低语着边重重地把自己的头磕在了地上。
她此举，不由让柳汐妍吓了一跳，差点儿没从轮椅上摔下来。姐姐的性子她是了解的，很容易走极端。
上次服毒自杀已是让她们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她把自己的头磕得血流不止，不禁让她胆战心惊，回想起那次的可怕情形，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情急之下，她只好应了她。
果然，柳汐岚一听，忙从地上站了起来，紧紧握住了妹妹的手，
“谢谢你，汐妍，谢谢你……”
月华如霜，星河淡淡。
黑夜，是那样的漫长，漫长到她的心都开始荒芜。
她真的很不明白姐姐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白靖羽心里在想什么，她更不知道方亦书的心里在想什么……突然间，她好像谁都看不懂了。可是她，却像是一张白纸似的暴露在他们的面前，他们都把她看得那样透彻。
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姐姐说服。
柳汐妍，你活该！活该被困在这方小小的屋子里，连一天地都没有。以后还要面对这么一群人，那么，你究竟该如何自处呢？
难道要让白靖羽保护你一辈子吗？你的一辈子都要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吗？
如果白靖羽厌了倦了，那么，你就只能是被他们给活活地撕碎了。
一滴洋冷的泪，划过脸颊，滑至嘴角，落进嘴里，苦涩苦涩的。大概，这就是她以后的日子吧……
看着镜中自己那红肿的双眼，柳汐岚不由勾了勾唇角：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又如何？假又如何？不走心的演技，又如何打动得了人？
她边撇了撇嘴角，边用帕子擦着眼睑上的胭脂。
这胭脂哪，不仅可以使人漂亮，还可以掩饰人的内心。假如，她柳汐岚真的把自己的眼睛哭成了这样，那还不如直接死去。
她是不会把自己过得这么凄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