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勘破,放下,自在。
这世间,正因为有太多勘不破的事,放不下的人,才不会自在,才会活得那么累。
从呱呱落地开始,我们的生命就开始与周围形成了密不可分的关系。
父母给了你生命,亲戚邻里给了你成长,朋友爱人充实了你的精神,再洒脱的人,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地为自己而活。不顾及身边人的感受,为所欲为,那么,你的结局必定是相当凄惨的。
柳汐妍并不是向命运妥协,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走极端。
她想过了,姐姐可以说服她,那么,她为什么不能说服姐姐呢?只是现在,还不是她说服她的时候。
时间这个东西,说来也怪,它不是医生,却可以抚平伤痛。
“汐妍,”正当她幻得幻失而又茫茫然然的时候,姐姐推门而入。“你瞧,我按照我的尺寸给你做了一身衣裳。”她手中捧着一件儿月白色的云锦旗袍,浅黛色的锦缎镶边,胸前的衣襟上,是一枝绿叶相间的梨花扣,尤其好看,其余小小的梨花扣依次往下排到裙角,“你试试看。”她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展开了旗袍走到她面前。
只一眼,这件儿旗袍便让柳汐妍打心底喜欢。
但是,她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拿过衣裳想要试试,
“这是……”
“难道你还没听说吗?还有三天就是靖羽大姐跟周大哥的婚礼了,到时候来白家参加婚宴的人,可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不能给白家失了脸面。”柳汐岚边说边解开旗袍的衣扣,“快试试吧,大小不合适,还来得及改。”
“谁说我要参加她的婚宴了,”柳汐妍一听,蓦地推开了她递过来的衣裳,“我在这里呆着就好,没人会看到我,也碍不着谁的事,不是吗?”
柳汐岚一听,顿时眉心紧皱,
“可是,你有没有替靖羽想想,替我想想,替白家人想想呢?若是你不出去参加大姐的婚礼,大姐会怎么想?父亲母亲会怎么想?现在靖羽娶了二房的事,南城几乎人人都知道了,你若不出去,别人又会怎么想?汐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好吗?”
“我自私?”柳汐妍没想到她这么委屈求全,到头来却换来姐姐这么两个字,“如果你这么说,我就无话可说了。”
柳汐岚微怔:这丫头向来吃软不吃硬,倔强起来,可是没人能说得动。
“对不起,我可能是太着急了,就当姐姐自私,你能不能为姐姐想想,为靖羽想想,你也知道,父亲母亲还有大姐已经对你有意见了,若是你再这样的话,靖羽夹在你们中间会很为难的。”她轻轻握过她的手,“在这世上,除了爹,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若是你不帮我,谁还能帮我呢?”
柳汐妍面露难色:或许,这就是该一报还一报的时候了。
从前姐姐姐帮她,现在是该她帮姐姐的时候了。
“我考虑考虑吧。”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的身高体重一直就差不离,衣裳就放在这里吧。”
在这个家里,除了姐姐跟靖羽愿意走进她这个小屋,愿意跟她说说话聊聊天儿,谁还愿意亲近她呢?靖羽有靖羽的事,他不可能天天陪在她身边,能陪她打发这无聊时光的也就只有姐姐了。
许是这些天洋行里很忙,靖羽总是很晚才回来。为了不打扰她睡觉,他总是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她一眼,就又悄悄地离开了。这些,她都知道。有好几次她都想叫住他,可是又怕这样只会让彼此越陷越深,因为,她终究都是要离开的。
“靖羽,你怎么喝成了这样,靖羽……”
“呕……”有几个洋人想要与洋行合作,若是事成,可以赚洋鬼子不少钱。所以白靖羽就应酬了他们一下。
这年头,许多事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白靖羽向来爽快,来者不拒,再加上心里头藏着点儿心事,所以才喝成了这样。
“哎呀母亲,靖羽他吐血了!”
顿时,大厅里乱成了一团。
就连房间里的柳汐妍跟柳汐岚也听到了动静。
两人相视一眼,
“靖羽回来了。”说着,柳汐岚便忙不迭地站了起来,“他好像喝醉了,我去看看。”话还没说完便跑了出去。
听情形,似乎喝得很醉,也不知道他怎以样了?把自己喝那么醉干嘛呢?柳汐妍很担心,可是自己的腿脚又不方便,自己都还要让人推着走,又怎么能照顾他呢?想要出去看看,又怕白家母女看着自己碍眼,从而惹出麻烦。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靖羽身边有那么多人照顾,应该会没事的。
“靖羽,靖羽……”柳汐岚慌里慌张地从楼上下来,“父亲母亲大姐,靖羽他怎么了?”
“不知道他怎么喝得这么醉。”许如月既心疼又着急,“靖琪啊,打电话给王医生了吗?”
“打了。”白靖琪边用冷毛巾给白靖羽降温边回着。
“父亲母亲,把靖羽扶到我房里吧,”柳汐岚忙建议道,“他这样子,身边一定不能少人,而那些丫头们又粗手粗脚的,还是我来照顾比较好。”
“也好,你是他的妻子,照顾他是你的本份,”许如月对此很是赞许,“阿牛,来把少爷背回卧房。”
夜渐深,月渐冷,姐姐走出她这个房间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柳汐妍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根本就无心睡下,她不知道白靖羽醒了没有,也不知道他是否好些了。
醉酒的感觉她有过一次,虽然只喝了一小杯白洒,可是胃里的那种翻江倒海,心里的那种肝肠寸断,她永远都忘不了。现在想想,都会觉得心还是痛的,胃还是灼的。
靖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不懂得照顾自己,所以,他的身边必须有个会照顾他的人。而她,却不是那个人。
就这样,柳汐岚衣不解带地在白靖羽的床前守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才离开,亲自下了厨房熬了清粥。
一宿未睡的柳汐妍悄悄出了房间,来到了白靖羽的书房,可是推门一看,并没有人。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那个小小的屋子,对于白家,她并不熟悉。
“姨太太,你这是……”正巧,有个打扫房间的小丫头经过,见她徘徊在白靖羽的书房门口,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我是来看少爷的。”柳汐妍蓦地抬眸,讶异地看着她。
“少爷不在书房,他昨晚喝醉了,在大少奶奶那里,大少奶奶照顾了一夜呢。”那小丫头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柳汐岚的敬佩与尊敬。“这不,又起了个大早为少爷熬粥去了。”
柳汐妍顿时红了脸,
“哦,我知道了。”
那小丫头离开后,柳汐妍在白靖羽的书房门口停留了好久,才缓缓推着轮椅朝姐姐的房间走去。
“渴,好渴,水,给我拿水来。”
姐姐不在?柳汐妍推开门没看到柳汐岚,却看到白靖羽一只手不停地在旁边抓着什么。
她忙推着轮椅走了过去,倒了杯水,想要喂给他喝,
“汐妍?”杯口刚碰到他的嘴唇,他便醒了,满眼的惊讶与惊喜,“你……”他缓缓坐了起来,“守了我一夜?”白靖羽幸福感动的简直都快晕过去了。
柳汐妍微怔,面露尴尬之色,她的确想守着他,可是……
“不是我,是姐姐,她这会儿去给你熬粥了。”
白靖羽方才那熠熠闪闪的眸光顿时暗下去,
“能在醒来后第一个看到你,我今天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的。”他拿过她手中的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个一干二净,“真甜!”他逗趣着。
“傻瓜,我没给你放糖,白开水怎么会是甜的呢?”柳汐妍勾了勾唇角,方才的尴尬瞬间消无。
“因为是你倒的,就算是药,对我来说,也会变甜的。”白靖羽一把握紧了柳汐妍的手放在胸口,“对不起汐妍,这两天实在太忙,所以……”
“没关系啊,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围着一个女人转呢?”柳汐妍被他这么握着,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很安心。
嗵!
“靖羽,我熬了……”柳汐岚费了好大劲儿,才用上好的紫砂锅熬了碗紫米粥,一推门却看到自己的丈夫竟然握着……“粥,汐妍,你也在啊,顺便一起吃点儿吧。”尽管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大度得体。
“姐姐,”
“汐岚!”
柳汐岚把所有的怒气怨气还有恨全都狠狠地吞进了肚子里,
“汐妍,那件儿旗袍你试了吗?”她决对不会放过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白靖羽一愣,惊讶地看向柳汐妍,
“怎么?汐岚给你做了新衣裳?”
柳汐妍蓦地垂下了眸子,
“还,还没呢。”
“再过两天就是大姐跟周大哥的婚礼了,所以我就给汐妍做了件旗袍,待会儿你可以帮着看看,看看汐妍穿上是否好看。”柳汐岚边说边盛了碗粥,“来,靖羽,赶紧吃吧,胃里空着会很难受的。”
“嗯?汐妍你愿意参加大姐的婚礼了?”白靖羽既兴奋又惊喜,“难得你不计前嫌,大姐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原本他以为她一定不会参加大姐的婚礼,所以就一直没有跟她说起此事。
他原本也打算不参加大姐的婚礼,可是,他只有这么一个姐姐,而且还对他这么好,若是不参加实在说不过去。
可是,他没想到她居然会同意参加大姐的婚礼,这真的是令他太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