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白世醒终于在医院醒了过来。
医生说,他平日里血压不稳,再加上心脏也不大好,所以容易动怒,一动怒,便容易血气上涌。血气上涌就容易引起脑溢血。他这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轻微中风。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了只好好好地保养,并无大碍。
白靖羽知道,父亲这次进医院,完全是被自己给气的。
对此,他满心自责,日夜守在父亲的病床前精心照料。
“爸,来喝点儿粥吧。”白靖羽端着家里的老妈子熬的小米粥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喂送到父亲的嘴边。
白世醒缓缓抬眸,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但只是片刻,便红了眼眶,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儿。
他一直以为儿子恨自己,一直以为他们的父子关系会一直僵冷下去。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儿子有一天会守在床前照顾自己。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
“靖羽,”
“父亲,”
“父亲,我怪过您怨过您,就是没有恨过您。我们是父子,不是仇人。”说着,他便搁下粥碗,扑通一声跪倒在父亲的面前,“父亲,对不起,是我,是我不孝,害您住进了医院。”
“羽儿,快起来,起来!”这是儿子第一次给他下跪,可是他却好心疼,“快起来。”他挣扎着想要下床扶起儿子。
“父亲,您别动,别动,我起来,我起来就是。”白靖羽忙起身坐到了父亲的床边,“父亲,喝粥吧,再不喝,粥都要冷了。”
白世醒摆了摆手,
“等我把话说完,这些话憋在心里难受。”在他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我知道,你是个不羁的性子,让你领兵打仗混官场,对于你这样的性子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所以父亲不逼你了。父亲老了,终有一天会日落西山,有些事你必须得明白……所以,我生病住院的事,千万不要声张,知道吗?”
“父亲放心,我昨儿个就已经交待好了。钱财多到多少才算多,官做到多大也有人压一头,父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您年岁大了,能有一个安乐的晚年就好,不要再去争什么了,好吗?”白靖羽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白家还有我,我不会让白家倒下去的,相信我,好吗?”
白世醒一直认为儿子就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不思进取,不务正业。
可是他此时的这翻话,却彻底地改变了他的这个看法。
若不是这么病一场,大概,他永远都不会了解自己的儿子吧。
“靖羽,”白世醒禁不住老泪纵横,“父亲相信你,父亲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父子两人顿时泪眼相拥在一起。
“哟,还真是父子情深哪!”正在此时,病房门突然大开,几个人提着东西涌了进来。
白世醒白靖羽蓦地松开彼此看向门口,居然是杨兴华,王家瑞他们几个。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住进了医院?
白世醒不由看了眼儿子,
“靖羽,这是怎么回事?”
白靖羽一脸惊愕,
“你们怎么会来的?”他觉得好生奇怪,他明明跟府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千万不要往外声张父亲住进了医院,可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李世成搁下手中的果篮,上前一步,扶了扶眼镜框,
“呵呵,白公子真是会说笑,我们来当然是看白总长的,难不成觉得医院好玩啊。”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父亲住进了医院的?”白靖羽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呵呵,白公子这就奇怪了,似乎不大愿我们来看白总长啊。”杨兴华冷嘲热讽着,“若是有心,自然就会知道,我们能来,表明我们对白总长还有情谊在,如果白公子不欢迎,那我们走好了。”说着,便搁下手中的礼品径直往外走去。
王家瑞李世成见杨兴华走了,不由相视了一眼,努了努唇,
“我们再留下,似乎也不大合适了,走吧李兄。”
说着,两人便转身欲离去,
“哦,等等,还有件事没跟白总长说呢!”临出门之前,王家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蓦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白家父子,“这是袁警长让我给你们的,”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封请柬,“袁警长的千金跟方军长的公子就要订婚了,届时别忘了去喝一杯啊。”说罢,便把请柬丢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扬长而去。
白靖羽紧紧地拧着眉心,看着搁在桌子上的请柬,心里头似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各种在滋在内翻腾着。
玉瑶要跟方国周的儿子订婚了?她怎么会……依他对她的了解,她明明不是这么容易忘情动情的人。
“哎,这袁崇虎可真是够绝情的够现实的,若不是我,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吗?”白世醒讪讪一笑,当他知道儿子拒绝了他的女儿后,他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再加上自己这一病,恐怕真如儿子所说,能落个安乐的晚年,就已经不错了。
“不行,我要去问问玉瑶,她为什么要嫁给方国周的儿子,她不能就这么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就给葬送进去了。”白靖羽一把抓起那张请柬,心痛而又坚决道。
白世醒是看了眼儿子,
“靖羽,不要去,爹都已经想开了,也不会再去争了,你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呢?那袁崇虎一定恨死你了,你去,只会凭白受他的羞辱而已。”
“可是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玉瑶被她父亲当作玩物一样送来送去啊,父亲,玉瑶打小就在我们家长大,跟我们白家的孩子没有两样,难道您忍心看着她被推进火坑吗?”白靖羽执意道。
“你怎么就认为她是被推进了火坑呢?难道她不能是自愿的吗?也许,她恨你拒绝了她而负气嫁给方国周的儿子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去了只会让她更加坚定地嫁给方国周的儿子。再说了,说不定方国周的儿子能给她幸福……总之,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方国周那么卑鄙的人,能教出什么好儿子。就算是他儿子是好人,我也要听听玉瑶真实的想法,如果真的是她自愿的,那么我就真心祝福她,也一定会去参加他们的婚礼。”说罢,他便固执地压门而去……
已两天了,靖羽没有回来,白家二老,白靖琪周游,甚至连姐姐也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医院里的情况怎么样了,白世醒有没有醒过来,柳汐妍每天都会在二楼的栏轩边等着,呆呆地看向门口。
希望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回来,能跟她说说医院里的情况。
“小红,夫人说让我把老爷的换洗衣裳拿几件儿去医院里,你赶紧收拾一下。”许如月的贴身丫头小月急急忙忙边上楼边对着门口的小丫头说着,“快点啊,我还要赶去医院呢!”
“嗯,好嘞!”
小月的小脸儿跑得通红,看来时间有些赶。她经过柳汐妍身边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目光里满是不屑的神情。
“哎,小月。”就在小月与柳汐妍擦肩而过的时候,柳汐妍叫住了她。
小月蓦地止步,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姨太太有何吩咐?”声音也阴阳怪气儿的。
要知道,姨太太这三个字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三个极其侮辱的字眼。尤其,她还用这种态度,这种语调,似鄙视到了骨子里。可是,那又怎么样了呢?如今有求于别人,而且别人这么称呼也没有什么不对失理的地方。
就算是挑理儿也挑不出来。若是一通脾气,只会更招人烦,还端端地让人说闲话不说,也会给靖羽找麻烦。
除了忍气吞声,除了装聋作哑,总不能像以前在家里好好的时候,跟父亲置气一样,索性什么事都自己做,不靠别人吧。
柳汐妍知道,在这个屋子里,除了白靖羽,除了姐姐,没人愿意搭理她,可是她这个样子,不依靠别人是不可能的。
“老爷……怎么样了?”她忍了又忍,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性子,尽量和声细语道。
“不知道,若是姨太太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瞧呀。”说罢,便扭着腰肢踱着小碎步趾高气扬地离去了。
即便,这是她早就预料到了结果,可是她仍然难以平静地接受。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点儿真诚,少点儿勾心斗角呢?她又没对她们做过什么,她们犯得着跟着主子一块儿这么挤兑她吗……
叮咚!叮咚……
袁家大宅的门铃像失了灵似的拼命地响着。
“来了来了!”下人忙不迭地来开了门。“白大少?”
“你们家小姐在家吗?”还未等那下人回答,他便硬闯了进去。
“哎,白大少,你不能进去,不能……”那老妈子边喊着边在后边儿追着,可是,她哪里跑得过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呢?
而此刻,方正正在大厅里坐着,跟袁崇虎有说有笑地等着袁玉瑶被母亲哄下楼来。
“呵呵,贤侄儿,你是越来越让我喜欢了。”袁崇虎不无奉承道,“不仅生得一表人才,且满腹的才华,我们家瑶儿是没有了解你,若是了解你了,她啊,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你的。”
“呵呵,伯父过奖了。”方正怎会不知道袁崇虎看中的不是他,而是他们方家的权势。
可是,他不在乎。
“袁叔!”两人正“相谈甚欢”,白靖羽突然就闯了进来,“玉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