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萧暮雨无边愁,张张纸笺笔难书。
是连老天也悲泣了吗?隔着雨帘,隔着夜幕都能听到叹息。
一阵风随风而入,心突然荒得好似风雨中飘摇不定的一棵小草,凄凄无依。
柳汐妍执笑难下,几度哽咽道不能自抑。虽然喜欢林黛玉,可是却不喜她的眼泪。她一直认为眼泪是属于弱者的,所以自小到大她很少掉眼泪。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在无助的时候,眼泪却是唯一的发泄口。若是一个人连眼泪都没了,那他一定就是个不完整的人了。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如果能完完整整地爱过一回,那也就不枉此生了。
梦想没了,未来没了,剩下的全是遗憾。既然此生难两全,难完美,那只有期待来生来世,靖羽:我一直是个是非观念极强的人,错了就是错了,对了就是对了,没有什么可是如果。但是这次,我真的好希望有如果,有可是,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如果你没有爱上我,如果我也没有……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无法挽回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知道亦书不会对我怎么样,可是,你们两个人,任何一个人有什么事有什么意外都不是我所想看到的。靖羽,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任何情事情,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水火不融,真的不想看到你们针锋相对,冤冤相报……如果亦书报了仇,你死了,你家人势必不会放过亦书,你的家人替你报了仇,亦书死了,那亦书的亲人会不会想着替他报仇呢……我想,你也不想看到这一幕幕残忍地发生吧。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想,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你去了以后,千万不要走得太快,等着我安排完所有的事,很快就会去找你……我知道,死,很容易,却是最懦弱的选择。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却十分的艰难。但是,欠的,总归要还。哪怕是命,所以,靖羽,你不要怪我狠心,更不要怪我无情……
写到此处,柳汐妍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若不是隔着雨声,恐怕早已经将父亲吵醒。
整整三页纸,张张带泪痕。
停笔后,她将信小心翼翼地折放进信封封好,然后搁在一旁。
潺潺的雨声,浓浓的愁绪,此夜此心,如何能眠?多愁多病的人,尚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可是她呢?即便是死,也死得牵肠挂肚,父亲,姐姐……以及所有活着的人,没有一个她是放得下的。
“妍儿,妍儿……”柳方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汐妍这孩子向来隐忍,不喜欢把自己的悲忧示人。可是他看得出来,她心里装着事,而且装着很严重的事。
蓦地,门外响起了父亲的声音,并伴着一阵阵有些许急切的敲门声。
柳汐妍忙收起眼泪,理了理悲绪,随手将信放进了抽屉里,
“爹,您进来吧。”
柳方域推门而入,
“夜都深了,你怎么还没睡?”
“雨声让我睡不着。”她幽幽道。
“妍儿,虽然你外表孤冷清高,可是爹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有什么话不能跟爹说的呢?”对于从前的种种,柳方域不禁觉得有些许遗憾。
若不是自己的偏执与偏见,亏待了这个女儿,如今她也不会这么地委屈隐忍自己,所以有的苦所有的泪自己吞自己咽,从不与外人言。
“爹,我真的没事,如果我一回娘家你就觉得我有事的话,那我下次就再也不敢回娘家了。”柳汐妍强颜欢笑,不禁打趣道。
柳方域微怔,
“爹不是这个意思,爹只是不想让你太委屈自己了。”
“爹,”柳汐妍握住父亲的手,“我真的没事,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柳方域有些许讶异地看着女儿。
“爹,你看!”说着,柳汐妍便放开了父亲的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轮椅上站起来……
柳方域讶异地看着女儿,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妍儿,你……”
“是的,爹,我能够站起来了,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动了。”柳汐妍忽然就泪流满面,“就不用爹再侍候我照顾我,而我就可以侍候爹照顾爹你了。”
天知道,她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做到这一步。
此举,成功地引开了父亲的注意力……
第二天一大早,柳汐妍便让小燕儿把信给寄了出去。
想来,隔一夜,靖羽就可以收到信了吧。不知道亦书怎么样了……
“少爷,你终于醒了?”守了一天一夜后,方亦书终是醒来。小鱼忙奉上了一碗热姜汤,“再喝点儿吧,祛祛寒。”
方亦书缓缓坐了起来,只觉得浑身沉重且僵硬,
“我这睡了多久了?”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额头,接过小鱼手中的姜汤。
“从昨儿个傍晚开始,一直到今天傍晚,整整一天了呢!”小鱼努了努嘴,“方少爷,您是不是喜欢那个少奶奶?”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方亦书微怔,
“什么少奶奶?”
看他眉心紧拧,似乎不高兴,小鱼忙转了话题,
“哦,没什么,”她微微垂眸,“我带了些咸鱼,还有干的海参,一会儿煮给你吃,亏得我赶了过来,不然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
方亦书微怔,
“你怎么想起来南城找我了?”他不禁有些奇怪,“你爹呢?”
小鱼眸光一沉,
“难道方少爷您说过的话都忘了吗?”她不免有些委屈道,“是谁曾经说过,要照顾我跟我爹的?可是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一点儿音信儿也没有。村里儿里的三婶儿天天来说媒,想让我嫁给她那傻儿子,倘若真的要我嫁给他,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小鱼,”方亦书绕到她身前,眸光炽炽地看着她,“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你们父女的,等我办完该办的事,我就送你回不渔村,跟你们过平淡而又平实的日子。”或许,他还该带那么一个人同去。
小渔村真的是一个静谧优美的地方,想来,她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你舍得她吗?”他那样炽热的感情,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有多喜欢那个女人。
“或许,她会跟我一起走。”说这话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没有底气。
而他心里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夕阳,像一位曼妙的女子,活泼而娇俏地旋转着她的裙纱,橘色的轻纱似柔波般铺陈开来,整个南城,就好像被蒙上了一片神秘的面纱,在暮霭与霞色里若隐若现。
满城的栀子大片大片地开着,挥霍而大气。淡淡的清香,浮动在空气里,有种别样的愁绪。
白靖羽知道,方亦书的归来,会再次成为他跟汐妍之间的障碍。所谓好事多磨,就当这是众多考验中的其中一个吧。
这些日子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让汐妍回家一个人静静也好。
但是,也不能住太久。要知道,思念是味毒药,中毒深了,可是会死人的。
“少爷,信!”正当他若有所思地倚在窗前沉思之时,有下人轻轻推门而入。
白靖羽蓦地转身,
“信?谁的信?”
那小丫头摇了摇头,
“您看看就知道了。”说着,便把信递到了他的手中。
白靖羽拿过信一瞧,一眼便认出了柳汐妍的字迹,
“汐妍?”她不是在娘家吗?若是想他了,就让丫头说一声,或者不说,他原本也是要去接她回来的。满腹狐疑的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一目十行,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眉心紧皱,神情紧张,“不,汐妍不要,汐妍,汐妍……”
白靖羽的心就像是悬在了刀口上似的,神经紧崩,大喊着跑出了房间,而那封信,则飘飘然然地落了地。
“汐妍不要,汐妍,汐妍……”除了那句会陪他一起去,他什么也顾不得去思考,去想。
他像疯了一般从楼上跑下楼,片刻未停地跑了出去。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柳汐岚觉得奇怪,不由问了一句。
方才送信的小丫头也一头雾水,难道那是一封有邪气的信?
“大少爷会不会是因为看了这封信?”那封信又被那个小丫头给拾起来。
“什么信?”柳汐岚不由拧紧了双眉。
那小丫头忙把信递给了她,
“就是这封,没有署名。”
柳汐岚接过信一看,一眼便认出了是妹妹的亲笔信,忙不迭地拆开来看,……杀人偿命……汐妍已经知道了方亦书父母的事?她也认为是靖羽做的,她要靖羽去死?不,不可以,不可以……她轻轻地抚着微微隆起的肚皮,不可以,
“不!”她拼命地摇着头,“不是他,不是他……”虽然柳汐妍死,是她一直以来都期望的。
可是,却要靖羽陪葬,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她不能再无动于衷,任其发展下去了。
与其被另一个人无休无止的折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去死,不如来个借刀杀人,岂不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