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却没有灿烂的阳光。
这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诸多不顺。柳汐岚没敢多想,也不快敢耽搁,随便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出门了。
临出门时,恰巧遇到从医院回来的喜娘,
“咦?汐岚?你去哪儿啊?怎么不带个丫头?要知道你可不是一个人了。”她一把拉着她,热心快肠,关怀切切。
“哦,没事,我去去就回。”柳汐岚来不及与她寒喧,便抽开手匆匆而去。
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身影,喜娘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不尴不尬的,人家儿媳的事,也不便多问,就是问了,恐怕人家也不愿意跟你说。还是管好自己,平平淡淡,默默无闻地过自己的日子吧。
“黄包车!”出了白家大门,柳汐岚便叫了辆黄包车。
咦?那不是汐岚吗?看她行色匆匆,这是要到哪儿去?透过车窗周游看到柳汐岚神色慌张地上了一辆黄包车,不由心生疑问。
“你在看什么呢!”白靖琪见他看着车窗外发呆,便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周游淡淡道。
白靖琪似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
“只要不是看到了旧情人就好。”
周游微怔,不知道她是随口说说,还是知道了什么……
大约一个钟头后,柳汐岚来到了久违的南城女子中学。时间,一晃而逝。学生时代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顾不上太多的感慨,她便踮着小碎步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老师宿舍,问到了方亦书的具体位置,气喘吁吁地上了二楼。看着紧闭的房门,她贮立了好一会儿,才鼓足了勇气敲响了门。很多时候,一个决定是需要冲动才能生成的。
若是冲动过后,可能就再也下不了决定了。
咚咚咚!
“谁啊。”房间内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柳汐岚蓦地崩紧了神经,准备移步离开,门却开了,
“你找谁啊?”是一个朴实中带着些许娇俏的小姑娘。
“我,我找方老师。”柳汐岚有些吞吞,吐吐道,“他……在吗?”
那小姑娘将她上下好一翻打量,
“你找他什么事?”语气突然就变了,“你是谁?”带着些许敌意。
这种敌意,同为女人的她很是明白,
“我是他曾经的学生,有点儿急事要找他,方便的话,我……可以进去吗?”柳汐岚下意识地往里探了探头。那小姑娘忙移了移身子,不让她往里看。
“又来?都说是曾经的学生了,怎么还有事?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小鱼不耐烦道。
柳汐岚终是失去了耐心,眉头一紧,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小鱼一看,这架势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我,你管我是谁!要想见方少爷就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看这女人的衣着打扮,似乎是哪家的少奶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也不知道她找方少爷什么事,上次来个小少妇,这次又来个少奶奶,方少爷怎么净招惹这种人?难道爹爹跟她都看错了人,信错了人,救错了人吗?
她满腹委屈,不知从何说起。
“方亦书,你在家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是关于汐妍的。”柳汐岚知道,跟这种人是说不清的。她只好冲着屋内大声喊道,“若是你再不出来见我,恐怕你这辈子也见不到汐妍了。”
“你,你喊什么?方少爷不在!”小鱼一听,急了,忙用身子死死地堵住门口,生怕她硬闯进去。可是已经急眼的柳汐岚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挡在门外的,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推搡着小鱼,
“我知道他在,我今天非要见他不可!”两人倾刻间撕扭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昏睡中的方亦书也被吵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不禁拧紧了眉心,无力地撑起身子下了床,走到外屋一看,原来是柳汐岚。
“小鱼,让她进来。”不由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声。
闹嚷嚷的门口顿时安静下来,柳汐岚与小鱼倏忽看向屋内,
“方少爷,你怎么就起来了,”小鱼一看,顿时慌了,忙跑进去扶住方亦书,“您还病着呢,快,快,我扶您回去休息,不用理她。”
方亦书两眼直勾勾地看向柳汐岚,轻轻抽出自己被小鱼挽着的臂膀,缓缓推开她,
“进来吧。”
柳汐岚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裳,便径直走了进去。
“小鱼,去我抽屉里拿些钱,到外面买些菜回来,好招呼客人。”方亦书特意将小鱼支开。
而精明的小鱼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尽管心里极其不愿意,此时此刻也只能照做。不过好在,她并没有从方亦书的眼睛里看到异样的感情。就好比上次的那个女孩子,他看她时的眼神,明明就是充满了喜欢的意味。
“坐吧。”待小鱼离去,两人相对而坐。“说吧,什么事?”方亦书开门见山。
他知道,她此来一定与她的丈夫有关。
至于她丈夫的所做所为,想来,她也是知道的吧。
对于这个女人,他真的是一点儿也喜欢不起来。虽然她跟汐妍是亲姐妹,可是,真的不是一种人。
“你是不是要找靖羽报仇?”柳汐岚知道,这件事若是再隐瞒下去,恐怕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哼,”方亦书冷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白靖羽的所做所为,我想你应该是一清二楚的吧,如果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放过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他再把我弄死!”他咬牙切齿,眸光冷冽而绝决。
那么儒雅温润的一个人,若不是仇深似海,怎会有这种眼神?
柳汐岚不禁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冷。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的父母不是靖羽杀的呢?”这些压在她头的话终是被一股子冲动与害怕逼出了口。
“呵,”方亦书冷冷地撇了撇嘴角,“就算不是他亲手杀的,那也是他暗中操作的。我方亦书生平坦坦荡荡,行得正坐得端,一心向善,从不与人结仇,除了他这种人面兽心的纨绔子,还能有谁?他得不到汐妍,就心中歹计,想杀我而后快,没曾想,我父母会南下来寻我,他生怕我父母会一查到底,从而让汐妍知道他的恶行,就不惜对我父母痛下杀手,这样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为民除害!”
“你胡说!”他的话还没落音,柳汐岚的一记耳光就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你坦荡,靖羽他比你更坦荡,你磊落,靖羽他要比你磊落十倍百倍,他向来洒脱,从来不会掩饰自己,但他决不是你说的那样心肠歹毒阴暗,他外表狂傲不羁,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他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比谁都柔软……他决对不会因为得不到汐妍就会想要杀你,更不会去杀你的父母。”说着,她便从手包里掏出了一把尖刀,“如果你想报仇,那就来吧。”并把刀递向他,“要杀你的是我,不是靖羽。杀你父母的也不是靖羽,而是周游。”
“你胡说!”方亦书只觉得她不过是想让他放过白靖羽而胡口乱诌而已。可他不是三岁小孩儿,凭她红口白牙的乱说一通,他就会信,“哼,你走吧,不我想再听你说了。就算你想为你丈夫赎罪,我也不会杀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是汐妍的姐姐,我杀了你,以后如何面对汐妍?”说着,他便欲踱回房间。
“你站住,”柳汐岚忙起身上前拦住他,“本来,这些话我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我是鼓足了勇气,才走到你这里,才来面对对你,面对我的所作所为,可是,”她一脸的苦笑,“你情愿相信是一个无辜的人所为,也不愿意相信真凶,等你真的杀了靖羽,恐怕你后悔都来不及了。”她把他的内心看得一清二楚,“你之所以不查明真相,就用臆想来断定凶手,那是因为你根本就知道汐妍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你嫉妒靖羽,所以你就把所有的事情强行地嫁祸于他,想让汐妍恨他,从而远离他,可是,你的算盘打错了。”她边说边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封信,“你看看,看完之后就会明白我所说的一切了。”
方亦书并没有否认柳汐妍的分析,他的确是嫉妒白靖羽,嫉妒他得到了汐妍的心。
可是,对于他是凶手这一事,除了他,他再也想不到还有何人。
至于柳汐岚大包大揽地说是她跟周游,完全就没有可信的理由。
人人都知道她有多爱白靖羽,她难道不是为了想替他顶罪而说的假话吗?
他并没有马上接过她手中的信,而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信,但是只一眼,他便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的的确确是汐妍的亲笔信。他不屑地扬了扬唇角,是她的字迹又怎么样?这世上不乏这样那样的高人,想要模仿一个人的字迹,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
况且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是“无所不能”的。
“怎么?你不敢看吗?”见他犹犹豫豫,乎并不想接,柳汐妍便激将道,“是怕自己冤枉了好人吗?”
方亦书撇了撇嘴,即便他嫉妒,但也绝对不会冤枉白靖羽,
“我有什么不敢看的。”说着,便一把拿过了她手中的信,不紧不慢地拆开:……你去了以后,千万不要走得太快,等着我安排完所有的事,很快就会去找你……我知道,死,很容易,却是最懦弱的选择。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却十分的艰难。但是,欠的,总归要还。哪怕是命,所以,靖羽,你不要怪我狠心,更不要怪我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