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这的的确确是汐妍的字,是她的风格,是她的性子。
难怪,她从来没有半句话来阻止她复仇,原来她早已经想到了一切。
“连汐妍都信了,你还想为白靖羽狡辩吗?”他苦笑道。
他曾经一千次一万次地想像过柳汐妍为白靖羽求情辩解,也想过怎么回应她,怎么安慰她,又或者怎么跟她解释。可是却一次也!
柳汐妍微微摇了摇头,
“汐妍不是信了,而是无力为靖羽找到他是清白的证据,倘若她不信他,又怎会想着跟他一起死来泄你的心头之恨?”她苦笑,“你是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死同穴,还是选择相信我的话?”她知道,此时此刻他一定心如刀绞,难受得比死还要痛苦吧。
这种滋味,她早已经偿过千遍万遍,又怎会不身同感受?
“给我一个让我相信你的理由。”如果白靖羽死了,汐妍亦不会独活。
这真真的是老天给他出的一个难题。但倘若他不杀白靖羽,又怎么对得起天上的父母,又怎么配为人子?
这不是要逼着他相信白靖羽不是凶手吗?
“你还记得我曾经坚决反对你跟汐妍在一起吗?你一定很奇怪我会这么反对,而且一定想知道我反对的理由吧。”柳汐妍从未如此平静过,这一年来的藏着掖着,让她受尽了煎熬与折磨,“你可知道,像我们这种平民百姓进入豪门大户里想要立足,得有多难?尤其是得不到丈夫的爱,那处境就更难了。我想尽了办法想讨好白家二老,可是袁玉瑶一出现,他们就会把我的好全都如弃敝屣。所以,我感到了空前绝后的危机感,要想保住我在白家的地位,就必须得找个依靠,尤其是靖羽,我必须得把靖羽牢牢地抓住,如此,在白家,才没有人能够撼动我的地位。”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如此薄情,如此有负于你,你却还要千方百计的替他求情说话。还有汐妍,明明知道他是个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人,却还……你信这些女人是有天生的自虐倾向吗?跟他在一起,既然如此的没有安全感,为何不离开?柳汐岚,你这点还真的让我佩服至极。”方亦书实在是搞不懂这些女人,到底是眼盲还是心盲。
“不,”柳汐岚微微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不可以这么说。”这些苦痛全都是她自找的,可即便这样,她依然爱他爱到骨子里。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是守着他的一具躯壳也无所谓。“其实,靖羽心里头一直爱的就是汐妍,是我,是我横刀夺爱,让他们有情却不能在一起。”终于,她开始面对自己,剖白自己,“还记得那年我们学校与靖羽的学校搞联谊,在联谊会上,靖羽对汐妍一见钟情,而我,却对靖羽一见钟情,因为靖羽的身份,汐妍对他有所偏见,所以并没有在意他,就这样,在靖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当成汐妍而娶进了门。”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愚蠢,你这么做害的不只是你们两个,最无辜的就是汐妍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啊?”对于这样的女人,方亦书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怜。
常言道,可怜之人必须可恨之处。
她太可怕了。
“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自私的,更何况,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事情已经发生了,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改变了,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前冲。再不济,在外人眼里,我也是靖羽名媒正娶的妻子,也是白家的大少奶奶。”柳汐妍并无半点悔意,仍然执迷不悟。
“那周游呢?他为什么要杀我父母,我跟白靖羽,跟汐妍之间的事,与他何干?难道他也喜欢汐妍?”人性这种东西,面对起来,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
柳汐岚又微微摇了摇头,
“不,他的确是喜欢姓柳的,但不是汐妍,而是我。我这人从小要强,一直想要嫁入豪门,做人上人,可是,他不是。所以并不是我的选择,我也承认,想当初要嫁进白家,也是因为白家权势与钱财,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靖羽,并不只是那些外在的东西。你若真正的爱过一个人,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不过每个人所爱的方式不同罢了。周游之所以喜欢我却娶了白靖琪,全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你一定想不到他这么有主见的一个人,会做如此不靠谱的事吧,可事实就是这样,你的父母来南城找你,逼汐妍……没办法,我情急之下找到了周游,没想到他什么都没问,就替我解决了后顾之忧。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真的没想到。”
太可怕了,这两个人可怕到疯狂,简直就是两个疯子。
他们这样的爱,恐怕没几个人能够承得起。
若是汐妍知道她最爱的姐姐会如此的机关算尽,会如此的用疏歹毒,不知道会心痛成什么样子。
“你把真相告诉我,就不怕我去找他报仇吗?”周游既然那么喜欢她,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怕白靖羽死,难道就不怕周游死吗。
“连汐妍都知道杀人偿命,即便他对我有情有义又如何,我求你放过他,你会放过他吗?我只不过不想再让靖羽替我蒙冤罢了,我怎么进入白家的,难道他不清楚吗?可是他却始终替我保密,没有把我的事情说给汐妍,说给我爹听……我不能再让他替我背锅了。”
此时此刻,方亦书的心里就像是吃了块砖似的,心里沉得紧。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究竟该怎么办?
真的就要杀人偿命,杀了她,再杀了周游吗?这个女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好好的天,又不声不响地飘起了细雨。
白靖羽的手都敲肿了,柳家人也没有给他开门,
“汐妍,你开门,开开门,让我见见你,我有话跟你说,汐妍……”他的嗓子都喊哑了,大门依然纹丝不动,无人来开门。
一旁的小燕儿终是忍不住了,
“二小姐,即便姑爷再有错,你也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吧,你看,外面都下雨了,这样淋下去,他会生病的。”
柳汐妍眉头紧锁,她知道这样待他不公平,可是她真的怕见了他以后,一切决定都会因他而改变。
他的感染力实在太大了,意志紧定如她,也无法抵挡。
“二小姐,你有听到我说话吗?你这样对姑爷真的是太不公平了,姑爷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总是折磨他呢?”
“我折磨他?”不知怎么小燕儿的这句话刺痛了她,“你觉我是在折磨他吗?”
“如果不是,就让姑爷进来说话啊,”小燕理直气壮道,“我真的觉得虽然姑爷是大户人家的大少爷,可是却一点儿在少爷的架子也没有,他真的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大少爷。”
听了这话,柳汐妍的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
本身就这么听方亦书一面之词,来论断他就是杀人凶手对他就不公平,现在又……小燕儿说得没错,她真的是在折磨他。
她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去给他开门吧。”在心里挣扎了又挣扎,柳汐妍终是松了口。
得到应允后,小燕儿似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到门口,
“姑爷,快进来吧。”
小燕儿把大门一开,白靖羽嚯的一下冲了进去,直奔柳汐妍房间。
“汐妍,汐妍……”推门而入,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将她紧紧以拥进怀中,“汐妍,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一人承担,不需要你替我赎罪,可是你得告诉我,我究竟做了什么,你要让我杀人偿命。如果我真的杀了人,偿命的是我,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知道吗?”他似失而得利得般紧紧地拥着她不敢放开。
“靖羽,你真的不知道吗?”柳汐妍缓缓推开她,“你真的要我亲口说出来吗?”从心底讲,她是不相信他会杀人的,但是从理智讲,她没有理由不相信方亦书。
面对他的不知所措,不明所以。她真的不知道孰真孰假。
“你说吧,我对天发誓,若是我在你面前有一句假话,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白靖羽信誓旦旦。
柳汐妍蓦地抵住了他的双唇,
“亦书说,他之所以会突然不辞而别,是因为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而那封信也是有人存心以模仿他的笔迹写给她看的,他父母的尸体在南城码头被发现,你若是有去年的报纸应该找得到,可是以看看,是被人谋杀,而非意外身亡。”
“不!”即便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样的人也都遇过,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也经历过,可是听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让他难以相信。一个人经历这样的事情,那得承受多大的打击。对于方亦书的遭遇,他深表同情的同时,也觉得非常的心痛。“他一定生不如死吧,想来,能支撑他重新活过来的也只有你了。如果这件事是我做的,我一定不会否认,可是,这件事真的不是我。”
“除了你有这样的动机,还会有谁?”这是她悬而未解的疑问,也是梗在她心头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