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南城浮梦:感君知妾意

第146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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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如开弓的箭,再也无法回头了。

    南城的春天,来得早去得也早。忽如一梦梦难醒,花开花落事难了。

    满城的栀子就像是赴一场盛约般,大片大片的开着,张扬而大气,热闹而浓烈。

    “小鱼,明天我送你回去吧。”看着晴好的天,方亦书啜了口茶,眸中装满了未知的心事。

    小鱼微怔,

    “那你呢?”

    “等我办完了该办的事,就回去找你们,陪你们父女俩过平静的日子。”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从来就不只是为自己而活。

    小鱼抿了抿双唇,欲言又止,虽然她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可是却是个精明的丫头。那天方亦书跟柳汐岚的谈话她虽然听不太明白,可是却也听出了几分意思。如果她没有会错意的话,方亦书落海并非意外,而他父母也非他所说的病死,而是被人谋杀。

    而这个人不仅与那天那个坐着轮椅的女人有关,还与前两天的那个女人也有关系。而且,她还发现,这两个女人长得有几分相似,虽然性情不尽相同,可是眉眼与脸庞还是十分相像的。

    “那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心里的那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毕竟,她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毕竟……

    方亦书微微侧目,眉心轻蹙,

    “那我那何做你才会相信我?”继而扬了扬唇角。

    小鱼蓦地垂下眸子,

    “你……”脸顿时憋得通红,“你以什么名义照顾我跟我爹一辈子?毕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方亦书怎么会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而且他一早就看出来水大叔的意思,可是他不仅大仇未报,何况……这么做对小鱼太不公平了。

    “我会娶你。”可若他不给她们父女吃颗定心丸,他们一定不会安生地呆在小渔村里等着他的。

    若是小鱼不走,他又如何做他必须做的事。

    “真的吗?”尽管内心充满了羞涩,可是小鱼依然惊喜而兴奋,从而顾不上矜持。

    “是的。”长这么大还从未说过谎话,说得如此没底气,想来,也只能骗骗小鱼了……

    原以为孩子的死,只有自己没那么难过,可是现在看来,并非他一人想得开看得淡。就连孩子的母亲亦是如此。从那天回来到现在为止,白靖羽从未看到过柳汐岚的半点哀色,肝肠寸断也好,痛不欲生也罢,他都只是听其他人说而已。

    可既然那么伤心痛苦,又怎么会恢复得这般快?倒不是说她不该这么乐观,而是有些违背人之常情。

    才不过两天而已,便可以跟人有说有笑了。

    他还担心她得些日子才能从失去孩子的痛苦中挣脱出来。可是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而已。这两天他的寸步不离,他的关怀备至根本就是多余的,以至于都没有机会去看看汐妍,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想来,若是她知道孩子没了 ,都会比柳汐岚痛苦吧。

    “母亲,我出去一下。”这两天父亲母亲都像看犯人一样盯着他,不让他离开,真真的是急煞他也。

    “靖羽啊,你怎么如此不懂事,你看看汐岚,身子还这么虚弱,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她吗?”许如月语重长心道。

    白靖羽就知道母亲会这么说,

    “我出去给她买些水果不行吗?你看看这些水果,都不新鲜了。”他不得不找个可以让他们放了自己的借口。

    许如月撇着嘴看了眼白世醒,

    “瞧瞧,你儿子终于学会关心人了。”

    “父亲母亲,你们先聊着,陪陪汐岚,我出去了。”说罢,未等白家二老答应,便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匆匆离去……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终是见晴,栀子开得甚好。真是人间万事愁,花开别样红。

    如果人也可以像花草一样无忧无虑该多好。

    柳汐妍回头看了看一直守在门口的小燕儿跟刘妈,不禁有些恼怒,

    “你们就没事做吗?一直守着我干嘛?我知道我是个残废,可也用不着把我当小孩子监视吧。”

    小燕跟刘妈相视了一眼,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话,索性就默不作声了。

    柳汐妍见她们不吱声,便没好气的推着轮椅走过去,

    “让开,我要出去。”怒声道。

    “二小姐,你,你不能出去。”刘妈有些笨拙地回复道。

    “为什么?”柳汐妍有些讶异。

    “因为,因为姑爷交待过。”心直口快的小燕儿一骨脑儿地说了出来。

    把白靖羽的话全然抛在了离后。

    柳汐妍一听,原来是他!

    “你们听姑爷的还是听我的?”不禁怒声道,“给我让开,再不让开,我就直接闯过去了。”

    小燕儿跟刘妈从未见过这样的二小姐,不由有些害怕,可是一想到姑爷交待过的话,又不敢轻易放行,只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擒故纵而又欲拒还休。

    “怎么?连你们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她故意说着自暴自弃的话。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二小姐,我们,我们只是……”

    “汐妍!”主仆三人正争执着,就听到了从外院儿传来的白靖羽声音。“汐妍,”眨眼间,他便小跑着走了过来,“怎么了?在大门口就听到了你的声音,是她们惹你生气了吗?”

    柳汐妍倏忽抬起凌厉的眸子,恼羞成怒地看着他,

    “你好大的本事啊,连我娘家的人都能收买。”天知道他这两日没出现她有多担心有多害怕。

    白靖羽一头雾水,瞪大了眼睛挠了挠后脑勺,

    “怎么了这是?”

    “姑爷……”小燕儿忙跟白靖羽使着眼色,白靖羽顿悟,

    “好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现在呢,请你先撇开一切,跟我去个地方,等办完了事情,随你怎么处罚我都好,可以吗?”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使尽浑身解数想让她消气。

    “什么地方?”果然是个豪气的姑娘,再恼再怒也以大局为重。

    “走吧,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该给方亦书一个说法,不是吗?”说着,他便一把抱起她,“这两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又轻了好多。”他嗔怪道,只想引开她的注意力。

    “我不去。”她推了推他,“你也不要去。”虽然她相信他没有做那些事,可是方亦书却不会相信。

    她看得出来他有多恨他,若是他们一起去,一定会更加让他恼羞成怒,从而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汐妍,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我说过,一切由我来承担,退缩躲避从来都不是你的风格,怎么这件事上你……你就退缩了呢?”

    “我怕他……”

    “如果他真的一刀捅进了我的胸口,那也只能是我的命了,走吧,他已经够惨的了,不是吗?”……

    南城的夕阳有种别样的美,淡淡的,像水墨,轻轻的,像薄纱,尤其是洒在护城河的水面上,随着河水轻轻流动,像姑娘的裙纱,婉约而灵动。快乐的人置身其中,会觉得无比轻松惬意,忧愁的人看着它,便似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玉瑶,我们回去吧。”这一病居然病了半个月,当日前往上海看病,这匆匆一别,再回南城,居然已经换了天日。

    方国周做了南系的都军,把了军权就等于把了政权。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不计前嫌,提拔父亲接替了三省总长的位置,如此一来,那白世醒不就下台了吗?白世醒一下台,那白家不就……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还没有三十年呢。

    朝为锦衣郎暮为布衣党,虽然父亲做了高官,成了南城的一把手,可是袁玉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谢谢。”伍少卿给她披上了薄披风。“可是我还不想回去。”她不知道父亲跟方国周之间又做了怎样的交易,可是她却知道,一定跟白家有关,且是跟白家作对的。

    “可是你该吃药了。”伍少卿知道,她虽然病了,可是她仍然忘不了之前的种种。“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家,就去我家吧。”

    袁玉瑶蓦地看向他,

    “回你家?”

    “嗯。”

    “呵,我们既未订过亲,又未许过婚,你男未婚,我又未嫁,我去你家似乎有些不妥吧。”尽管她时常的神志不清,精神错乱,可是她知道,他终究是嫌弃她的。

    不然,他曾经那么样的喜欢她,想要娶她,而今却又绝口不是此事了呢?

    “放心吧,我父母不在家。”伍少卿终究是个愚钝的粗心汉,不曾了解过女儿家的小心思。

    “如此我便更不能去了,要知道,我可是还没出嫁呢。”那日匆匆离开城南前往上海,随身只带了个贴身丫头,再加上当日的心境,那种孤独与寂寞可想而知。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下榻的酒店里看到他。

    一个人落寞地坐在酒店的大堂角落里喝着一杯红酒,孤单而落寞。

    可是他的突然出现却是将她的孤独与寂寞一扫而空。

    原来,当他知道她要去上海治病的时候,就想着跟她同去,可是又怕她不同意,于是只好悄悄地问了她的行程,并买了同期的船票……所以,她才会一到酒店就看到了熟脸,才会看到他呆呆地一个人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