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答非所问的样子，似乎并不像是在说谎。可是若不是他让小鱼去暗杀靖羽的话，小鱼又怎么会开枪让周游做了替死鬼？
尽管打从心底她是愿意相信他的，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太过感情用事。此时的方亦书已经不是彼时的方亦书。如今的他，是带着满身的仇恨归来的。
“亦书，你究竟想怎么样？该说的该做的，我跟靖羽都已经说过，也会如约去做，可是你……”她双唇微颤，痛心疾首，却不知道该怨还是该恨。
“汐妍，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算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也该让我知道哪里不对，是不是？”方亦书急了。
“好，那我问你，这一大早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柳汐妍不由红了眼眶。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跟白靖羽两个人水火不容，更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她而受到什么伤害。但愿周游的死与她无关，如果再与她有关的话，那么她的身上就欠了三条人命了。
方亦书微怔，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十分激动道，
“你刚才说小鱼被警察带走了？为什么？”他边说边着急地在衣内的口袋里找着什么，“枪，我的枪呢？”这才发现自己的枪已经不见了，一股不祥之感陡然涌上心头，“汐妍，白家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两眼通红，“小鱼呢？我要去看她，我要去找她……”说着，他便神色慌张地推开她，欲去找小鱼。
柳汐妍一把拽住他，
“亦书，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且不说他是不是在自说自演，就说他既然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又为何多此一举地让小鱼动手呢？这实在说不过去。他大可以在家里等着消息，与这些事撇得干干净净，干嘛还在等在这里，还傻傻地叫她……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方亦书擅抖着双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着的纸，
“她一定早有预谋，一定是故意骗我说她回去了，但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回去，而且她也猜到了我要干什么……小鱼，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你爹救了我的命，可是你却因我而丢了命，小鱼，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柳汐妍一头雾水地接过他手中的纸条，缓缓拆开：一个姑娘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儿，挎着包袱站在船头招手……这不是小鱼吗？这画中之意明显就是离别之意。而且那天她跟靖羽去的时候两人似乎要出远门。
但是小鱼一脸的不情愿，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想把小鱼送回去。
“你的意思是小鱼骗你说她回去了，但其实她并没有回去？”
“是的，”方亦书微微点头，“那天我正要送她回渔村，可是学校外面遇到了你们，所以就搁置了，等跟你们谈完话回去的时候，就在桌子上发现了这封很特别的信。小鱼她不识字，就画这了幅画给我。我以为她走了，没想到她……”
“她知道杀人一定会犯法，她不想看到你坐牢，更不想看到你死，所以就计划了这一切……说到底，你还是不想给靖羽机会，你还是想让他死……”柳汐妍怎么也没有想到，又把两个无辜的人牵连了进来，“亦书，收手吧！如果你真的想替你父母报仇，就杀了我吧！”说着，她忽然从衣袖里滑出一把尖刀递到他的眼前，“若不是我，他们就不会死，只有我死了，一切才会结束！”
方亦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只是片刻，他便忽而一声冷笑，
“柳汐妍，你这是想为白靖羽去死，还是觉得自己能耐大？”他觉得这一切可笑到极点，“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了解我的，可是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柳汐妍不知措而又讶异地看着他，
“我……”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你回答不出来，就是默认了。我方亦书再卑鄙也不会让救命恩人来替我顶罪，如果我一定要白靖羽的命，也不会让他活到现在，早在你们知道我回来之前，我就会把他给做了，还需要等到现在，你们都知道我回来了，都知道了所有的恩恩怨怨再动手吗？你也太小看我的智商了。”方亦书一声苦笑，“原本，这件事我想一直瞒下去，所有的沉重，由我一人来担，可是现在，我只能说出来，若是我再不说出来，恐怕会被压死的。”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小鱼没有杀错人，我要杀的的确是周游，而这件事小鱼也知道。她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她偷听了我跟你姐姐柳汐岚的谈话。”
“我姐姐？”柳汐妍的心咯噔一跳，立马打断了他的话，“怎么又跟我姐姐扯上关系了？”
“汐妍，还记得那天我提醒你，要你一定要小心提防你的姐姐吗？”方亦书提示道，
“嗯，记得，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提防姐姐。”柳汐妍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那天我去医院找过白靖羽后，你姐姐就来找过我，她跟你一样，生怕我会找白靖羽报仇，就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说我父母的死与白靖羽无关，要置我于死地的也不是白靖羽……”
“难道姐姐早就知道你跟你父母的事？她知道所有的事情？”柳汐妍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那要杀你的是谁？害你父母的……”
“她说，当日把我打晕丢下海的是她，而杀害我父母的……”说到此处，方亦书不禁咬紧了牙根，“就是周游。”
“周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柳汐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禁让她与另外一件事联想到了一起。可是，她依然相信那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已。
方亦书冷笑，
“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会有你姐姐这号人，表面上看起来端庄大方，善解人意，可是内里却是阴暗残忍到冷血。我想，就算不用我说，你也该猜到她与周游的关系不正常了吧，不然，像周游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为她做如此疯狂的事？”柳汐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顿时天旋地转，重心不稳，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在地上，幸而方亦书及时扶住了她，“汐妍，你没事吧。”
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想置你于死地的是谁？”其实她已经猜到是谁，可是她就是不能相信不能面对。
“你姐姐，还记得当初我跟你求婚，想要娶你为妻的时候，你姐姐几乎是不遗余力地去反对，可是你知道我的，没有人可以动摇我娶你的决心。”方亦书讪笑，如果那时候他带她远走高飞，是不是就是另一种结局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嫁人了，对她来说不是件好事吗？”这反对的实在是太没有理由了。
方亦书冷冷地扬了扬唇角，
“所以说，你姐姐就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另类。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想把你送给他丈夫，用以夺取她丈夫的欢心，把她的丈夫安安稳稳地留在身边。”
“呵，呵呵，哈哈哈哈……”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柳汐妍仰天狂笑，似变了个人一样，笑得冷冽而又寒彻，“这么荒唐的理由你也能想得到，就算是我姐姐说得，这么荒唐的话你也相信吗？”
“我的确不想相信，也不愿相信，更不想是这样的结果，杀害我父母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报仇，可独独地于她……我……”说着，他不禁捏紧了拳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汐妍，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眼泪，模糊了双眼，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生生地咬出血来，“杀人偿命，但是决对不能冤枉无辜的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一直信赖依赖的姐姐会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更没想过柳家会有这样的人，若是父亲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一个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等我去问个清楚，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一定不会偏私，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有没有看到少奶奶？”匆匆忙忙从警察局回来的白靖羽找遍了整幢房子也没看到柳汐妍的影子，情急之下抓着曾经照顾柳汐妍的丫头杏儿急急寻问。
“少奶奶？”杏儿拧了拧眉，歪了歪脑袋，“她不是在楼上的卧房里吗？”
白靖羽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少奶奶，我是说，是说汐妍姑娘。”他决对不会用姨太太这种称呼来称呼汐妍。
杏儿恍然，
“不，不知道呀。”
“哎！”白靖羽一把推开她，“算了，我还是出去找吧。”他有预感，她一定是去找方亦书了。
他能想到的，聪明如她怎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