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总是这么应景,灰蒙蒙的,就像此刻的白家,就像此时每个人的心情,压抑到崩溃。
柳汐妍整个人恍恍惚惚,就像是沉入了一个噩梦里,怎么也无法醒来。
爱情这个东西真的不能沾染,一旦沾染,要么成仙要么成魔,而若是姐姐成魔,定是她一手助成。
此时此刻,对于柳汐岚的种种行为与做法,柳汐妍不是恨,而是痛,一种深入骨髓的痛,甚至于,还有深深的同情。表面上风光无限,内里却是水深火,热,真真的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拼了命的去争来的东西,却似镜花水月一般摸不着也看不透。
若非要分出个是非好歹来,那么怪就只能怪她们爱上了同一个人。
可是,即便如此,她又怎么能这么丧心病狂地害了这么多人呢?而且,这些人全都是身边的至亲至爱……她怎么可以……
灰蒙蒙阴沉沉的天幕里,高大的院门,气派的洋楼,处处都彰显着它的华贵与奢靡。可是,又有谁知道这里面的人,除了勾心斗角就是尔虎我诈,活得有多累,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吧。
柳汐妍站在大门外,看着直逼而来的高墙大院儿,只觉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就是那些平常百姓家的女子也好,大户人家的名门闺秀也罢,挤破了脑袋都想嫁进来的地方。除了叹一声肤浅,还能怎样?
“汐妍!”直到白靖羽那暖暖的声音放了耳,她的心情才陡然明朗了些,“你去哪儿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音呢?”白靖羽急急忙走出大门,一把握紧了她的手,“这一夜乱的,你一定没有休息吧,肚子饿了吧,走,我刚刚让厨房熬了你的喜欢喝的小米粥。”说着,便牵着她的手进了大门内,止不住地对她嘘寒问暖。
那一刻,柳汐妍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些日子以来,白家出了那么多的事,还因为玉瑶的事而受了伤。昨天夜里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也只眼未合,想来到现在他也还没吃上一口吧。可是他却完全不顾自己,一心一意地想着她……有夫如此,她还有何求呢?
此生如此,只能怪他们情深缘浅。
“汐妍,不要这么好吗?”见柳汐妍从进门到现在为止都心事重重的,一句话也不说,白靖羽知道发生了这档子事,她心里头一定很乱很愁,或许,还有几分难过吧。可是,有些事都是人无法控制的。比如天灾人祸,比如似洪水猛兽般的感情。“我知道周游就像你们的大哥一样,就好比我跟玉瑶之间,虽然不是亲兄妹,却有着亲兄妹一般的感情,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不能挽回了。”他长叹一声,“或许,我不该再查什么真相,或许我就该以命抵命……他一定是想杀我而误杀了周游,汐妍,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如果你真的让我偿命……我也无话可说,我真的不想再牵扯到任何无辜的人了。”
“不,不是这样的,靖羽,你没错,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我的错。”柳汐妍紧紧地握抓住白靖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靖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丈夫,”她轻轻地趴在他的双膝上,从来没有如此温顺且柔情地依赖过他,“你真的个近乎完美的人。”眼泪一滴滴湿了他的裤管。
“汐妍,你……怎么了?”他只得她有些不对劲儿。
“靖羽,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柳汐妍蓦地坐直了身子,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什么事?”白靖羽微微眨了眨眼睛。
“不管我姐姐做过什么,又或者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你都要原谅她,好吗?”姐姐爱他如命,而他又是那么一个正义而又重情重义的人,若是他知道了姐姐所做的那些事情,一定会容不下她。那么到时候,姐姐不就死路一条了吗?
这世上,最悲哀的事不是得不到,求不得,而是拼尽了一切下的赌注,最后却血本无归。
尤其是对那种生性要强的人来说尤其致命。
姐姐那么要强,她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汐妍,”白靖羽蓦地拧紧了眉心,“你姐姐她……做了什么,还是……”难道她知道了她姐姐在他们之间所做的一切?
柳汐妍紧紧地咬着下唇,那一切却无从出口,
“答应我,好吗?”虽然,她这知道这是强人所难,虽然她知道对于白靖羽这种事事追求完美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可是她真的不想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在这世上,她,姐姐,父亲早就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若是姐姐去了,父亲他一定……她不想看到父亲辛辛苦苦维系的家就这么散了,没了。
“汐妍,我不想骗你,为了你我可以赔上我的命,可是我也有我的做事底线,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白靖羽眸光真挚而诚恳,让她无法再强求下去……如果不是因为她,柳汐岚早就被扫地出门,管她是生是死,都是她自己的事,他何至于要如此的委屈自己,把一个自己看到就烦的人留在身边?
不管她是真爱自己也好,还是看中的是白家的权势钱财,他都承受不起她的爱。
这样的爱太过可怕,又太过强烈,随时都可能伤害到身边的人……
找遍了人际关系,费尽了周折,散尽了钱财,终是在监狱里见到了小鱼。
黑黑乎的牢狱里,除了冷冰,就是无尽的黑暗,时不时地还能嗅到浓浓的血腥味儿。
走过黑乎乎的长廊,在尽头处的一个小牢间儿里,远远地便能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小鱼!”方亦书心痛而难过地扑过去,紧紧地抓着牢房的门,“小鱼,我是方亦书,我是你的方大哥啊。”拼命地冲里头喊着。浑身是伤,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清醒意识的小鱼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子,拼了命的往墙角里钻,好像要把自己贴进墙里头一样。“小鱼,是我,你看看,是我啊,方亦书,方大哥,你放心,方大哥一定会救你出去,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他不知道这么喊了多久,总之嗓子都有些嘶哑了,缩在角落里的小鱼才有点儿反应,她把身子紧紧地贴着墙角,一点点地转过头,
“小鱼,是我,你看看,是我!”
或许是从折磨与拷打中缓过来,她眯着两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声音颤抖道,
“你是方大哥?”
“对,我是你的方大哥,我要救你出去,还要跟你成亲,小鱼,你看看,我就是被你父亲从海边救回去的方少爷。”方亦书拼了命的想要唤醒她。
“方大哥……方大哥……你是方大哥,你真的是方大哥……”忽然,她泪流满面地转过身,失去理智般地从地上爬到了牢门口,爬到了他跟前,紧紧地抓住他的双手,“方大哥,我不要在这里,这里好可怕,他们,他们烧红的铁烙我,他们还用夹子夹我的手指,”说着,她便举起了血淋淋的双手,“你看……我好痛,好痛……我以为他们会给我一枪,让我痛快地死去,可是,可是他们让我生不如死……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折磨我一回,我真的受不了了,方大哥,救我出去,救我出去!”
“好好好,方大哥一定会救你出去。”方亦书紧紧地握着小鱼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们动你一根头毛!”他的眸光冷冽而又坚定。
“方大哥,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吗?”小鱼生怕他走了,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不走不走,我现在让他们去给我开门,我进去陪你。”他现在必须去找白靖羽,眼下就只有他能救小鱼了。
“真的吗?”小鱼天真地眨了眨眼睛。
“当然!”他必须撒这个谎。
但是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手下留情,不要再对小鱼用刑……
从今天一大早开始,就再也没有人看到柳汐岚从房间里出来。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周游的关系不错,周游死了,她一定比任何人都难受。可是大家只顾着安慰白靖琪,只顾着凶手的事,却把她给遗忘在了落里。待空下来,大家才想起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她了。
“靖羽,去看看汐岚吧,她一天都没有下楼了。”许如月红着眼眶从白靖琪的房间里走出来恰好看到他跟柳汐妍往书房里去,便淡淡地说了一句。
仔细想想,这丫头进入白家,似乎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靖羽这孩子生性风,流,对她爱搭不理,而他们……哎,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柳汐妍一听,怔愣了一下,
“我陪你去吧。”
“嗯。”白美羽微微点头。
柳汐岚的房门紧闭着,她不仅没下过楼,似乎连房门都没有出过。
白靖羽正欲抬手叩门,忽然听到屋内有声音,他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不,不要,不要……不是我,周大哥,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孩子,我们的孩子可以证明,周大哥,你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傻……周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