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是傻也不是笨,更不是太单纯,太天真,而是这个世界太复杂太混浊,他们宁愿相信美好多于不堪,不想再在在这个混浊的世界里再趟上一脚。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套路不会心计不会手段。
不得不说,白靖羽是这些富家子弟里的一股清流,相信,就算白家以后再落魄,他也会撑起半边天,不会一蹶不振。因为,他的骨子里就是一个独善其身,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无论是白家的显赫还是白家的权势,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真的是个浑身都充满着能量的人。
“白大少,”方亦书伸过手,“败给你,我心服口服。”
白靖羽微怔,继而握住了他的手,顿时,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什么意思?”其实,他知道他在指什么。
方亦书有些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抿了抿唇,
“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汐妍吗?你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想,没有人可以分开你们了。”
白靖羽苦笑,
“不,骨子里,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而我,又何偿不是?她有迈不过去的坎儿,我也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谁没做过点儿疯狂的事,之于她,我说不出有多抱歉,是我,是我一手摧毁了她的梦想,她理想中的生活。或许,我该为她放下些什么。”
“那你……”方亦书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打算怎么办?”
“作为一个男人,很多时候都需要决断些,果断些,甚至于狠心些,像柳汐岚这样的女人,我是决对不会把她留在身边的,即便她现在很可怜。”看得出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为难,也很不忍心。
“那柳汐岚呢?”直到此时,方亦书才体会到他的难处与痛苦。
“大概,这是她最好的结局吧。我会照顾她一辈子,但是,我一定会休了她。”白靖羽的心情很沉重,“原以为,那些所谓的阻碍都扫清,就会有最好的结果,但其实,并不是所有有情人都可以终成眷属。”
“兄弟,我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方亦书拍了拍他的肩头,眸子里是满满的诚意。
白靖羽愣了一下,继而扬了扬唇角,
“谢谢你,兄弟!”……
不知不觉间,栀子花都已经凋零谢尽。
六月的风,夹杂着淡淡的茉莉香,风暖云轻。夕阳的余晖柔柔地浸染着天边,落寞而孤寂的高墙柳低低地垂着脑袋,却不见秋千下的佳人。恍然间,一股兰香飘然而过。白靖羽蓦地抬头,不禁愕然,那不是柳家吗?
他苦涩地扬了扬唇角,终究还是没忍住。
“姑爷?”他走过去扬手叩响了紧闭的柳家大门,开门的是小燕儿。
“你们家二小姐在吧。”此时此刻,除了在家,他想不到她还会去哪儿。
小燕儿原本惊讶的脸瞬间低沉下来,
“真是不巧,二小姐她……”她吞吞,吐吐地不肯说。
“她怎么了?”白靖羽顿时崩紧了神经。
“她没事,就是她昨儿个跟老爷出远门了。所以,你来得不巧,姑爷,快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喝口水吧。”小燕儿忙将门大开,热情地迎着白靖羽。
“他们去哪儿了?”白靖羽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小燕儿嘟着嘴摇了摇头,
“不过,姑爷您放心好了,咱们二小姐现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了,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白靖羽苦笑着摇好摇头,唇角满是凄凉之色。
既然很快就会回来,为何连句话也没跟他留一句。想来,他们真的是情深缘浅,有缘无份。从一开始,他阴差阳错地选择了柳汐岚,就注定会失去柳汐妍。放下,自在,各自天涯……
漫天的星星倒映在江面上,分不清是天是水。
客船随着微浪,起起伏伏,摇摇晃晃。
柳汐妍扶着父亲立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心中是满满的惦念与牵挂。
所有的事情都赶到一起了,或许,这是老天的刻意安排。给他一个独立的思考空间,不受任何人干扰,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妍儿,你在想什么呢?”自己的女儿又如何看不出来她有心事?柳方域清瘦的脸庞在月光下越发的嶙峋。自己的身子自己又如何不清楚,多少年的老毛病了,药也吃不了少,若是能治好,恐怕也不会到这种程度。
“爹,你的胃病既然都这么严重了,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们说过?”柳汐妍的心里真的好难受,若不是父亲突然痛得晕倒在地,她都不知道父亲有胃病。
也不知道史密斯所说的那个医生能不能把父亲的胃病治好。
此去上海求医,也不知道会不会顺利,又需要多久。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把父亲的病治好。
父亲为她们姐妹俩操劳了一辈子,一天清福都没有享受过,若是不把父亲的病治好,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老毛病了,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伦,老天要你几时死,你又如何拗得过?说出来,只是徒增你们姐妹俩的烦恼罢了。”他知道,就算去上海,也只是徒劳,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就是回云水镇去,在老宅子里安安静静地度个晚年,“妍儿……”
“啊?”
“不如我们改道回云水,不去上海了。”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为什么?”柳汐妍讶异地看着父亲。
柳方域长叹一声,
“我只是不想奔波,最后客死他乡罢了。”
那一刻,眼泪倏忽而出,
“爹……”
“我自己的病我心里清楚,你祖母祖父,都是因这病去世的,能看着你们姐妹俩长大成人,我已经很满足了。尤其是现在,你能行动自如,你姐姐又有了白家的骨肉……我想,你们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说这些话的时候,父亲的脸上很平静,也很安详。
可是,柳汐妍的心里头却如海浪般,奔腾翻滚着,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在白家发生的一切,她都没敢告诉父亲,之所以这么急地带着父亲离开,一来因为父亲的病情,二来,就是怕再呆上去,父亲早晚都会知道一切。
周游的死,姐姐的所作所为……父亲一把年纪,如何承受得了。
“爹,不去试试,我会一辈子后悔的。”
柳方域握过女儿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哎,就依你了吧。”他知道二女儿的性子,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
踏着幽凉的月色,踩着孤独的影子,带着满身的落寞回到到了家里,一进门便听到了大姐跟母亲的争执声。
白靖羽微微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步子上了楼。
大姐跟母亲正堵在柳汐岚的房门口,抱着双臂,怒气冲冲,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小杏儿呆怔在那里,泪眼汪汪,面露难色,
“不,不是。只是大少爷他,他交待过了,让我务必要好好照顾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白靖琪蓦地拧紧了双眉,怒愤交加,“她配吗?这样的女人给我们白家做婢我们都嫌脏!”说着,便怒狠狠地指着缩在角落里的柳汐岚,“快点儿!把她给我哄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小杏儿看看柳汐岚又看看白家母女,
“夫人,大小姐,大少奶奶她,她已经疯了,若是把她哄出去的话,她怎么活呀。”
“那是她的事!”白靖琪丝毫同有恻隐之心,“你聋了吗?还是我说的话不管用,还不赶紧的把她给我哄出去。”
陷入两难的小杏儿咬了咬牙,只好缓缓转过身走向柳汐岚……
“等等!”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许如月与白靖琪回头一看,
“靖羽?”母女俩呆住了。
白靖羽拉长了一张脸,三步并作两步,径直走进了房里,将柳汐岚从角落里拉起来,
“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把她赶出白家。”
“靖羽,”许如月实在不能理解儿子,“这样的女人你还留她在白家做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她吗?这不正好,趁此机会休了她,不管你娶柳汐妍也好,还是别的姑娘也好,妈都不在阻止了。”
“母亲,大姐,你们看看她,她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再把她赶出白家,未免做得太绝,如果你们嫌她碍眼,我自有安排。”说着,他便拉着疯疯癫癫的柳汐岚走出了房间,走出了这个家……
离开了家,站在十字路口,白靖羽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与此同时,他突然发现,嘴里头一直嘀嘀咕咕的柳汐岚忽然好像安静了许多。
她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看不出有任何不正常,除了有些单薄的衣衫,有几许凌乱的头发,
“虽然,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可是,我还是不能放任不管,走吧,”说着,他便再次牵起了她的手。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像先前那样害怕地拒绝,不仅如此,她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白靖羽呆呆地看了她片刻,便迈开了步子向前走去。
若是她在演戏,又怎么会把自己供出来。
应该是他想多了……